1、面试 “你怕鬼吗 ...
-
“你怕鬼吗？”
昏暗的房间内，担任面试官的青年问了于乐这样一个问题。
于乐的记忆不由倒回不久之前，大学毕业刚刚一年的他，因为没有在周末凌晨起来为老板加班改方案而被扣光绩效，积攒一年的怨气于此刻爆发，在工作群里连发10条60'长的语音怒喷老板，又在老板气急败坏地将他开除前，抢先炒了自己的老板。
一通拉黑删除退群的操作可谓是潇洒至极，但没等好好休息放松、去追逐一下诗和远方，房租的催缴短信和水电的欠费提醒便让他还没起航的灵魂落了地。
试问，一个山里出生，没有家里扶持也没有固定住所的人要怎么在S市这样寸土寸金的一线大都市生存？
答案有很多种，但一定不包括躺平。
于乐只得又出来面试新公司，只是秋招前不久刚刚过去，他此刻又已经没有应届生身份，普通本科的学历在如今的人力市场上也并不占优势。
投了一通简历，找到的要么是大小周，要么是朝九晚九的超长班，唯一一家自称双休的，于乐去面试一问，原来是每月休两天的新式“双休”。
找来找去，前老板那丑恶的资本家嘴脸竟然都眉清目秀了起来，刚刚结束一场面试的于乐正在唉声叹气，想着要不就选最先那个大小周算了，突然，一阵风刮过，一张传单迎面贴到了他的脸上。
于乐揭下来一看，竟然是一张招聘广告。
招聘广告设计得很奇怪，暗红色的字体嵌在黑色的背景上，看着模糊且晕眼，而眼晕时视觉模糊的部分，则让暗红色的字体格外像渗漏的血迹。
传单内容倒是挺正常，简简单单的一行字——黑曜石事务所招聘文员，工资待遇面议，地址：柳树街道乌鸦巷666号。
这种连工作内容都没写，公司名字更是完全没听过的招聘广告于乐本不会理会，但也许是传单正好飞到了脸上，也许是公司地址距离他并不远，也许还是不想就这么认大小周牛马的命，总之，于乐往回走的脚步临时拐了个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片街区比较老旧，导航不太准，同时还非常荒凉，一路走来，别说是商铺，于乐连个能问路的路人都没见到，东绕西绕了好一阵，终于，穿过一条狭长的胡同后，一栋四层高的老式洋楼出现在他眼前。
跟沿路走来的一众建筑一样，这栋老式洋楼外表也是老旧破败，外墙上爬满了青藤，安静得没有半点人声。
大门处的铁栅栏敞着，院墙和建筑上都没有任何公司的招牌，内里看着也是空空荡荡，若非门前的街道号牌确实是乌鸦巷666号，于乐几乎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但即便来对了，一家正常的公司会在这种老旧偏僻的胡同里，还连个招牌都不挂吗？
前台也是没有的，事实上似乎整个一层都没有人，于乐喊了一声“有人吗？”，半天都没等到回应，就在他开始怀疑那张传单是否只是一场无聊的整蛊，又或者早已过了时效性时，楼梯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一名穿着白衬衫的青年急匆匆地走下来，见到在大厅张望的于乐，他像是有些紧张和意外，小心翼翼地询问说：“你好，有什么事吗？”
“你好，这里是黑曜石事务所吗？我是来面试的。”于乐亮出手中那张传单。
青年愣了愣，仿佛没想到这张传单真的能招来人，过了一阵才猛然回神，忙说：“是的，这里是黑曜石事务所，我们确实在招人，关于面试……您请先稍等！”
说完，他就“蹬蹬蹬”地跑上楼，消失了约有十几分钟后，再次回来时，像是准备好了，青年的神态正常了许多，一边带着于乐上楼，一边简单介绍了一下公司和自己。
“黑曜石事务所是一家提供投资建议和资产配置的财务咨询公司，我们只服务少部分高净值客户，且几乎都是熟客，所以公司规模不大，人员也不多，没有专门设置人力的岗位，稍后，我会暂代这一职务为你进行面试，对了，我叫乔良。”
乔良的解释好像为这家公司地处如此偏僻破旧街区的怪状找到了理由，但于乐跟着对方上了二楼和三楼，每一层都仍是无比的安静，安静到让人不由怀疑，乔良暂代的其实不只是面试官这一职务，而是整个公司根本就只有他一个人。
不过，在来到四楼的某一间房间后，于乐就意识到不是了。
房间拉着厚重的遮光帘，即便是日头正好的白天，屋内也非常昏暗，但借着窗帘缝隙内透入的那少许光线，于乐能看出正对房间的单人沙发上正坐着一人。
看身形应该是男人，面目看不清楚，只大致能看出对方的衣着，像是某种松垮的睡袍，男人的姿势也显出些许刚醒的慵懒，仰靠在沙发上，腿上下交叠，他支着手肘，在于乐进门时下颌有一个微微抬起的动作，不知道是不是在打量于乐。
这是谁？第二位面试官吗？于乐在心里嘀咕，但带自己来的乔良似乎没有介绍的意思，他便也没有多问。
“你有简历吗？啊，好的，我看看。”乔良坐到办公桌后，接过于乐递来的简历，装模作样地查看起来。
之所以说是装模作样，是因为屋内的光线实在很难让人不怀疑，他到底能不能看清简历上的字迹。
于乐猜是没有的，因为看了没一会儿，乔良就让他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于乐，毕业于S市科技大学，我学的专业是……”于乐把简历上的内容默背了一遍，又提议说，“要不要把窗帘拉开？”
就算不用看简历，他也觉得屋内亮一些比较好，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透光，明明是暑气未消的九月，在外面走时还挺热，走进这间房间后他却一下感觉冷了起来。
乔良却一下变得很慌张，连忙说：“不用！这样就好！”
他同时往沙发旁的男人看了一眼，没什么具体的意义，只像是某种不受控的心虚表现。
他很快控制好神态，就于乐方才的介绍内容，向他提出了一些问题，例如他上段工作经历，为什么离职之类的一些常规面试问题，于乐也以常规的方式回答着。
就在气氛渐渐寻常，让人几乎要忘掉这家公司一切不合常理的异状时，因为乔良冷不丁问的那个问题，于乐再次不由得将其全部回忆了起来。
“你怕鬼吗？”
正常公司面试会问这种问题吗？而且刚刚为什么不让拉窗帘呢？就算是因为可能打扰到旁人的午休，或是单纯的不喜光，又为什么要露出那副心虚又慌张的神态呢？
结合这一路走来所见的各种怪异情状，于乐想到那些灵异小说的开头，一家由诡异生物组成的鬼怪公司出于一些特殊的理由要招聘一名人类员工，而一个普通人真的捡到了招聘传单来面试后，公司的鬼怪员工一边极力掩饰着公司的不正常，一边还是难掩心虚紧张地试探他的承受力，而这个心大的普通人全然不知，那张偶然捡到的传单，将为他的人生带来怎样或波澜壮阔或惊悚诡异的不凡转折——
哈哈，怎么可能呢？
于乐脑补了一通，把自己逗笑了，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新时代青年，他向来是不信什么鬼神的，又不是晋江小说，这世上哪有鬼啊？真要有鬼，也只有他前老板那种可恶的资本家吸血鬼。
想到这里，于乐心念一动，本要出口的否认，临时改成：“只要不是吸血鬼就不怕。”
诶，看看他这随机应变的幽默能力，不值得点个999+的赞吗？
另外998个人点不点于乐不知道，反正他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点了一个。
但办公室内的另外两人似乎并不这么想，办公室的气氛刚刚还只是冷，在于乐说出“吸血鬼”的那一刻，似乎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滞住了，就好像他无意间捅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
于乐正在不明所以，突然，房间中响起一声低低的轻笑。
不是他面前的乔良，而是一直坐在阴影中的那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因为光线和视角的变化，在这个位置上，于乐可以看得更清楚些，他看到男人的指节修长，手腕裸露的皮肤是一种东方人很少见的冷白色调。
他的气质同样少见，明明也不是多么正式的坐姿，却无端让人想到那些有着古老历史的英伦贵族，一举一动都透着股骨子里的优雅。
那大提琴般低沉优雅的嗓音在笑完后，像是颇感兴趣般，问于乐道：“为什么只怕吸血鬼呢？”
于乐想了想，回道：“因为像影视剧里那些常见的鬼怪幽灵啊，基本都是跟人有什么仇怨所以来报仇，就算是那种没有仇怨纯粹乱杀的，碰上了也大不了一死嘛，但吸血鬼可是会活生生吃人的，而且不局限于影视剧，就像我那半夜还要叫你起来加班的前老板一样哈哈。”
“对了，贵公司的工作量怎么样？假期安排是？”话都说到这儿了，于乐便也顺嘴问了。
意识到于乐只是在开玩笑，乔良着实松了一口气，连忙接过话题道：“工作量不大，双休，放心，我们从不加班。”
“这样啊，那薪资待遇呢？”于乐原本只是随便来面试一下，现在却是有些心动了，毕竟这年头，双休的工作着实不好找。
“如果是你简历上要求的薪资的话，我们可以满足，另外五险一金，节假日礼品，带薪年假，团建旅行，应有的福利我们也全都有，对了，团建旅行也不强制参加，旅游费可以折现。”
“哇。”于乐愈发心动了，正想再问一些别的，就听低沉优雅的男声再次开口。
“你闻起来确实很美味。”男人像是经历了一番思考，他微微前倾身体，黑暗中，于乐第一次看清了他的五官。
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瞳孔是绿宝石一样漂亮的幽绿色，这不是东方人会有的长相，但却又不同于常见西方人的硬挺粗犷，像是那种结合了两方优点的混血儿，男人的眉眼是符合东方审美的温润和精致，俊美的五官自带一股儒雅随和的独特气质。
但在他弯起眸微笑时，莫名的，于乐联想到一只正对他弯唇吐信的蛇，在那笑意遮掩的幽绿眸底，是冷血动物真实的冰冷底色。
“我会克制的。”男人微笑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面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