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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五十未到:云胡不喜 ...

  •   “我记得那天很炎热,小丫鬟给郡主端茶,只不过是动作慢了些,郡主就将打翻了茶杯,她看似是在责骂小丫鬟,实则是在懊恼厌川。最后她气冲冲地来到后院,将厌川手上的碗打翻。她是想引起厌川的注意,可厌川捡起残破的碗,继续漠视她。郡主这下是真的又气又急了吧,她叫来了四五个侍卫,强逼着厌川抬头看她,可厌川宁愿选择闭眼,也不看她。当时院子里围了好多丫鬟仆人,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阻,连我也不敢。我刚侧过头去,就听见“啪”的一声,郡主连着打了厌川三四下,厌川却笑了,他终于睁开眼正视郡主了,可那种眼神绝不是郡主想要的。我有时候在想,郡主是真的爱厌川吗?她对厌川的种种做法,更像是在驯服他,而不是爱。厌川是自杀的,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用握在手中的碎瓷片割颈自杀了。郡主想复活厌川,便从王妃那儿偷走了一个镯子,据说那镯子能暂时留住人的魂魄。之后的时间,我与郡主跑遍了大郑国的各个角落,就是想找到起死回生的法子,但都徒劳无功。后来,我们回到了沧陵,之后的事,你们二位也都知道了。”阿南说完了他知道的一切,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此事情也明了了,怨魂就是厌川的怨魂,城隍庙的尸体也是厌川的尸体。
      而怨魂产生怨气的渊源就在赵和翕身上,只有折磨她、杀死她,怨魂才能安息,可李非影是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她只会选择让厌川的怨魂灰飞烟灭,救自己的女儿。
      赵和翕作孽无数,如今下场也是罪有应得,秦未容真心不想救她,可若是放任怨魂不管,沧陵城中无辜的百姓必定会深受其害,唉!
      李非影缓过神来,反问阿南,“此前厌川的魂魄在锁魂镯里并无异象,如今又怎会突然控制不住,反噬了和翕呢?”她话音刚落,泽露塔那边传来巨响,塔塌了,怨魂裹挟着滔天的怨气朝着沧陵城的方向冲来。
      “这我也不知。”阿南摇头,自从郡主让他去杀那些吃过延寿丹的人后,他对于郡主的行踪和行事便不太清楚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将怨魂挡在沧陵城外。”
      如今说这些已是无用,三人赶到城门外,在怨魂来之前,布好阵法。
      折腾了一夜,此时天边已经泛白,气势汹汹的怨魂卷起千堆雪,待他行至城门口时三人即刻启动埋伏好的法阵,从天而降和从地而起的法阵以夹击之势,将怨魂包裹在其中。
      与此同时无妄、红叶和长刀从三方袭来,怨魂无处可逃。可他看准了李非影不想伤害赵和翕的□□,只等长刀收回,可这长刀直直袭来,没有丝毫犹豫。
      眼看三个法器就要打得他灰飞烟灭,怨魂被逼出了赵和翕的身体,与此同时三件法器也调转方向。紧跟着法器的是三道灵力,怨魂被这接二连三的攻势逼得节节后退。怨气凝结形成反击之势,一道拱形长尾划破苍穹,无妄、红叶纷纷祭出,李非影全力以赴,在无妄与红叶的帮助下,长刀在怨气中破开一道口子,身负净化术的长刀欲将怨魂斩于刀下。
      李非影毫不留情,秦未容见此立刻收回红叶,藤蔓快速地化成藤球,在无妄的掩护下,将怨灵收入藤球中,而后立刻念诀将怨灵封禁于藤球内。
      “你们这是干什么?”李非影十分不悦,怨魂不除,和翕就不算安全。
      “我将他带回修真界,看有没有机会净化他,炼化成我的妖灵。”
      “呵,回修真界?我困在人界五十余年也没有办法回去,你们又如何回得去?”
      “姑姑,你且放心,我绝对好好保管厌川的魂魄,绝不让他再伤害你女儿。”秦未容知道李非影真正关心的是自己女儿的安危。
      李非影心中也知道此事是自己女儿有错在先,如今秦未容和林焕也都做了保证,她碍于情面,也不好再强迫两位晚辈交出厌川的魂魄。
      她转头抱起昏迷的赵和翕,离开此地。
      呼啸的风声中只剩了秦林二人。
      秦未容端详着手中冒着黑烟的藤球,左右打量了片刻,忽然说道:“林焕,你想知道那个留字条的人是谁吗?我带你去看!”
      不等林焕回话,他便拉着林焕的手,一跃而起,马踏飞燕般沿着城墙飞走。待到了目的地,他一个急停,二人一起滚落进雪堆里。
      怕林焕怪罪,他立刻说道:“哎!到了!”完全不给林焕说话的机会。
      此处亭台楼阁,人来人往。二人漫步在巷宇中,丝竹管弦绕耳,人声吵吵嚷嚷,阁楼里有人一边吃着花生一边说着昨晚泽露塔的怪事,有人大鱼大肉摆了一桌,却只抿酒听那台上的吴侬软语。
      行到一处酒楼外,只见里面客人稀稀拉拉无几个,二胡特有的音调从里面传出。一位老者坐在台角边儿,手中的二胡几个来回间,便是游鱼出听,余音绕梁。
      秦未容带着林焕走进酒楼内,静静欣赏老者演奏,三四个曲子后,老板出来给了些银钱,老者摸索着站起身来,取了手边的拐杖,缓慢地往外走。原来是个盲人啊。
      二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跟随老者,一直到一处木屋前才停了下来。老者轻门熟路的推开门,一口棺材赫然躺在屋内!
      二人隐于树上,林焕对身边的秦未容说道:“你怀疑这位老者?”
      “当然不是。他是个盲人,又如何写字?就算他是装瞎,厌川的尸体他一人也抬不动。成年男人的尸体即便是另一个成年男子在没有工具的帮助下也搬不动,除非,这人有大力符,或者会搬运术。”
      这一等便到了黄昏时,老者忽然从屋内走了出来,他搬了一条板凳,坐在屋前似乎是在等人。不一会儿便有人拿着一个篮筐,向着这边走来。
      那人戴着斗篷看不清面貌,他将篮筐交给老者后,又陪老者坐了许久,期间还帮老者缝补了衣服,换了二胡的弦。
      待天将黑时,那人站起了身,似要离开。秦林二人立刻跟上,在一处被白雪覆盖的农田边,拦住了此人。
      二人这才看清了此人的样貌,呵,不出所料。
      那人见到他们,拔腿就跑,秦未容立刻化出藤蔓,将他截下。
      “晓梅,或者说婉儿,你这借刀杀人的本事可当真了得。”
      贺晓梅垂下头,不敢直视二人的目光。
      “城东城隍庙,泽露塔,厌川,怨魂,除了当事人谁能知道这么多?可是你无能为力,所以你就想到了利用我们?厌川的怨魂忽然失控,也是你在背后动的手脚吧,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你也想违背天道,复活厌川?”
      婉儿摇摇头,轻轻地在地上写到,“为厌川报仇”。
      “可你知道你这样做很有可能伤及无辜吗?”
      “赵和翕可以伤及无辜,我便不可以吗?难道我和厌川不无辜吗?!”婉儿无声控诉。
      秦未容和林焕顿时无法作答了,半晌后,秦未容才说道:“可如今赵和翕已经被王妃带回去了,你打算如何?”
      婉儿冷笑,写到,“自作孽不可活,她赵和翕知道自己同时失去厌川的尸身和魂魄后,绝不可能安生。我在她怀里留了字条,她会主动来找我的。我不会动手杀她,选择继续活着还是死去,都在她自己。”
      她抹去地上的痕迹,继续写到,“婉儿对不起两位公子,但婉儿发誓绝无伤害二位公子之意。”
      秦未容扪心自问,若是那些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也会寻机报仇。他扶起婉儿,道:“此事我不便正面出手。”他这话意思很明显了,不便正面出手,背后帮一把还是没问题的。说完他用手肘碰了碰林焕道:“你若是不愿,也可不参与。”
      林焕道:“物不平则鸣,我又何故不愿?”
      五日后,赵和翕醒了,不出婉儿预料,当她知道厌川的尸身和魂魄都被人拿去时,整个人像被人抽去了魂魄,无精打采。只有在看到婉儿留的字条后,才恢复些神采。
      按照约定,她趁夜色偷偷摸摸地来到城隍庙,远远看去庙内漆黑一片,待她推门走进,灯火忽然亮起,厌川穿着侍卫的戎装,背对着她。赵和翕停住了脚步,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高兴地叫着厌川的名字,踮着脚尖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厌川。“阿厌,对不起!我好想你!”赵和翕紧贴着厌川的背,述说衷肠。她的手穿过厌川的腋下,抚摸他的前胸,入手却是一片湿濡,再往前摸,却是一片空白!指尖又试探性的摸了几次,依旧是什么也没有,她感受不到他的心跳!赵和翕疑惑地抬头,这时一直背对着她的厌川转过身来,忽的一阵狂风刮过,室内的烛火瞬间熄灭,阴森冰冷的月光照在了厌川的脸上,他的双眼死死地瞪着她,下巴被人卸下,挂在脸上,大张的嘴里竟没有舌头!胸口处,心脏被人挖去,血红的胸膛裸露在外,无数的蛆虫在爬动,滚烫的鲜血忽然喷涌而出,将赵和翕淋了个激灵,她失声尖叫,跌坐在地,她双手撑在身后,连连后退,可“厌川”却一步步逼近。“厌川……”赵和翕轻轻地呼唤,似乎想唤回她心目中的厌川。
      忽然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回头看去,身后竟出现了一条河,冰冷的河水猛地窜出一双手,将她拖入水中。她挣扎着想往上浮,那双手却死死地拽着她。艰难地睁开双眼,面前赫然是一个被水泡发的诡异女人,这张脸化成灰她都认得,是被她逼死的婉儿!婉儿翻着白眼,尖利的趾甲划破赵和翕的脖颈。赵和翕想尖叫,可水中却开不了口,想逃跑,女人却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就在她要窒息而死之时,眨眼间她又回到了敬王府,脖颈处的伤口也不见了,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梦境。她正迷惑之际,忽然听见有人大声呵斥,抬头看去,竟是另一个自己!身着绿衣的自己行色匆匆,她一路跟去,来到下人院,见到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一幕。厌川的血从脖颈一路流到了脚下,旁边的树木上都是厌川飞溅的血液。“啊!”赵和翕失控尖叫,她飞奔过去,想要将厌川的伤口止住,可她什么也触碰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厌川在她面前断气。
      赵和翕捂着头,那种感觉像是头立刻要炸开了一般。她控制不住的打自己的头,想要将自己打醒。可烈日灼灼,没人来救她。用打的方式已经不够了,赵和翕摇晃着站起身来,看准了面前的大树,一头装了上去。顿时血流如注,幻境也终于止住了。
      而现实中,站在她面前的人,让她更觉是在做梦。“你是,婉儿?!你没有死?!”
      女子不言。赵和翕似乎已经回过神来,她环视四周,逐渐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呵!我都忘了你没有舌头,自然不能说话。”她用袖袍抹去脸上的血,继续道:“是你把我约到此处的?”
      婉儿点头。
      “也是你偷走了厌川的尸身?”
      婉儿点头。
      此时赵和翕表情有些狰狞了,道:“那厌川的魂魄呢?”
      魂魄其实并不在婉儿的手上,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赵和翕上前一步,一巴掌打在婉儿的脸上,喝道:“不要脸!把他还给我!”
      婉儿不屑地嗤笑,缓慢而坚定地摇头。不待赵和翕发作,婉儿立刻退后一步,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上面写着“卿卿亲启”。
      赵和翕认得这笔迹,不是厌川的还能是谁的?想必这是厌川还活着时,二人之间的来往信件。她本不应该接下,更不应该打开,可厌川从没有给她写过信,她的手不由自主的做出了选择。
      那字里行间的亲密让赵和翕越看越抓狂。当看到“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这样的字样后,气得将信字撕得粉碎。
      “你很得意?我今日便亲手杀了你!”说着赵和翕就不知从哪出摸出一把匕首,朝着婉儿袭来。
      婉儿却也不躲,又从袖中摸出一封信,这封信的日子正好是她刚把厌川贬到下人院的日子,从那天起她就再没和厌川说过话。赵和翕又止住了手上的动作,拆开了信,这封信的内容愁苦许多,但爱意不减。
      她又接连看了三四封,直到有一行字,彻底击垮了她,“婉儿,你可能不知,我平身憾事很多,往后可能又要多一件憾事,便是无法迎娶你。此若成真,我便是了无生趣了。可你若是问我,我最大的憾事是什么,我当告诉你,我最遗憾的事,便是救了郡主。我若是假装没有看见,又或是直接了结了她,便不会有如今种种。即便是被人发现,当时就死了,我也无怨无悔。卿卿,唯盼来世再续前缘,做一对恩爱鸳鸯。”
      那晚之后,敬亲王府的郡主便疯了。见谁都喊“厌川”,一会儿欢喜一会儿愁。纵有李非影,也治不了她的疯病。阿南却说,她早在十几年前就疯了,只是没人知道罢了。
      此事之后,秦林二人没有辞别李非影便离开了沧陵,原本被封禁在藤球里的厌川的怨魂,也不知在何时没了怨气,化作轻烟薄雾,消失不见。
      至于婉儿,他们也不知她去了哪儿,只知酒楼里拉二胡的老者少了一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五十未到:云胡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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