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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五十未到:凰求凤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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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五十未到之凰求凤兮
三人既都是修士,其中又可能有误会,王妃便将二人一起“请”回了敬亲王府。
王妃看似客气,可眼神中的审视与怀疑一点儿未减,她看似无意地询问二人来历,林焕身正不怕影子斜,直言道:“钟仑山,林焕。”
敬王妃瞳孔微缩,道:“你是钟仑山的弟子?”
林焕点头,王妃立刻问道:“你姓林,你父亲可是林甫?”
林焕点头,见王妃面露喜色,心中有些疑惑,道:“你也是钟仑山弟子?”
敬王妃二话不说手中化出一根银步摇,这正是每一位钟仑山女弟子的身份标识。“正是!我是林甫的师妹,李非影。”
李非影?林焕曾听父亲提起过,是父亲的师妹。五十几年前,李非影师姑忽然无故失踪,她是父亲那一辈中最小的师妹平日大家都颇为关照她,失踪后钟仑山派了好多人去寻找,却了无音讯,想不到竟来了人界。
“五十年前,我一觉醒来莫名其妙的来到人界,从此,就再没能离开。”李非影有些落寞的走到屋檐前,外面的白雪扑在她面上,化成水滴。“你也是钟仑山的弟子?”她看向秦未容问到。
“那倒不是。我是岸芷汀兰弟子,你叫我秦未容就好了。”秦未容回到。
听此,李非影轻轻蹙眉,思索犹豫片刻后才问:“你母亲可是叶蓁?”
“你认识我母亲?!”秦未容又惊又喜。母亲叶蓁是秦未容的心事,从他记事起母亲叶蓁就是个疯子,她会抱着布偶假人大喊大叫,会放火烧自己的房子,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丈夫秦默,不记得儿子秦未容,却始终记得女儿秦芷兰。秦未容也曾想过母亲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她可曾正常过?可曾有过朋友?他的外公外婆又在哪里?可秦未容从未听谁说起过母亲的过去,就好像她没有过去。他一直都很想知道母亲从前是什么模样,她又是如何变得疯癫?想不到今日居然能在人界结识一位认识母亲的修士,缘分可真是奇妙。
“我与你母亲叶蓁也算是故交了,她近些年可好?”
“她,真说不上好……”如果母亲一直都是这般疯癫,那秦未容真说不出她如今这般算好还是不好。
“说不上好?你父亲好歹是一派之长,叶蓁又是云隐宫的弟子,怎会不好?”
母亲是云隐宫的弟子?怎么他从未听父亲和师尊提过?一种预感涌上心头。“她确实不好,不发作时还好,安安静静地一坐便是一天,若是发作起来,十个人都摁她不住。”秦未容的话已说得很明了了,李非影这才明白他口中的“说不上好”是什么意思。
“叶蓁这是……疯了吗?可……这怎么可能呢?我离开那年,才听闻她生了个儿子!而且修为也大有长进!”
果然母亲的疯癫另有蹊跷。秦未容觉得李非影一定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秦未容接着问道:“姑姑,你可否告诉我,我母亲叶蓁从前是怎样的一个人?”李非影与他母亲是故交,他需唤她姑姑。
李非影从不敢置信,到释然,不过片刻的功夫。世间变化本就莫测,她一位修士都能在一夜之间莫名其妙的来到人界,一待就是五十年,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呢?
李非影轻叹一声,道:“叶蓁天赋极好,以后必成大器,从前我一直是这样以为的。我俩都是孤儿,从小一起长大,冬天一件棉袄今天她穿,明天我穿。在街头讨生活的那十几年,我们无人教导,从练气一路苦修到筑基,皇天不负苦心人,我和她终于通过了门派考核,我去了钟仑山,她去了云隐宫。此后十几年,我俩经常各自出门历练,联络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后来我听说她要与岸芷汀兰的秦默结成双休道侣,这个消息实在突然,我本以为她是有难言之隐,但典礼当天我见她笑靥如花,秦默对她也很温柔,连云隐宫的江宫主也来观礼了,便打消了心中的疑虑。不多久她就生了个女儿。我去看过一次,那女孩像她。之后我又听闻她生了个儿子,我因有事未去看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也从未有过疯症,真是世事难料啊!”
连云隐宫的宫主都来了,那说明这场联姻双方都认可,父亲、师尊不提云隐宫也就罢了,怎么连云隐宫也不曾派人来看望过母亲呢?
关于母亲的过去,秦未容也曾问过父亲,可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沉默与训斥,即使是问询对他一向宽容宠溺的师尊,得到的回答也是,没听见,不知道这类敷衍的答案。会不会是父亲与云隐宫达成了某种协议?秦未容心中疑窦丛生,但显然李非影不能解开他的疑惑。
另一边,林焕开口问道:“五十余年,师姑在人界,却未灵气枯竭?”
李非影笑了笑,道:“你随我去王府,就知道了。”此时,李非影已经不似方才那般冷漠,“他乡遇故知”她自然欣喜。
进入王府,她将二人带到一处密室,室内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子,瓶子内有暖黄色的气体。
“这就是答案。这种汲气瓶我在大郑国全国上下放置了不下百个,每年回收一次,如此循环,便有用不尽的灵气。”这就是作为王妃的便利之处,数百个汲气瓶放置回收只需一句话,不然以她个人之力,一年三百天,全年无休假都干不完。李非影很大方的给了他俩一人十瓶,上次用完汲气玉里的灵气后,秦未容还忧愁灵气之事呢,这下可不用愁了。
而秦未容始终不忘他来王府的目的,当他们提出想见赵和翕时,王妃也很爽快地带着二人来到郡主的院落,可很不巧的是赵和翕并不在王府内。王妃便让二人先休息一晚,明日她定会找到自己女儿,问个清清楚楚。
二人也不好再多说。王府的仆人低眉顺耳,一声不吭的将他们带到了客房,待四下无人,秦未容小声道:“这其中有古怪。”
且不说贺晓梅是不是郡主带走的,人是不是郡主指示阿南杀的,堂堂王府内为何会有招魂幡这种东西?就算是李非影研究术法所用,什么术法会用上招魂幡这种有违天道的邪物呢?而且,王妃在寻找郡主这一件事情的处理上也很古怪。一个王府郡主夜不归宿,王妃不急不躁,气定神闲,这就很奇怪。那个阿南明显是知道事情始末的,王妃若真想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逼问阿南也能行得通。可她却偏偏选择不作为,这怎能不叫人怀疑。
“秦未容,我比你早两年出生。”林焕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秦未容一脸茫然。“时间对不上。”林焕补充到。
秦未容这才醒悟,林焕是指年龄时间对不上!“王妃自称是李非影,而李非影是钟仑山的弟子,你出生时她明明还在钟仑山,可她却不知道你的名字,刚才还特意询问林甫是否是你的父亲!”
林焕神色严肃,点了点头。
太可疑了,整个王府都很透露着可疑二字。
趁着夜色,二人选择再次潜入那个有招魂幡的院子。可这一次无论他们怎么找,都找不见那个古怪的院落。那晚所见像是他们的幻觉。一定是李非影动了手脚。
找不到院落,那就找人。
李非影亲口说阿南被关进了柴房,可柴房明明空空如也。
正当二人无措之际,一张隐秘在柴火中的纸条忽然自己飘了出来,引起了二人的注意。只见黄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城东城隍庙”。是有人在暗处帮他们,还是说只是为了引开他俩?
秦未容与林焕环视柴房,这里破破烂烂,除了柴火堆并无藏身处,秦未容祭出一道灵力围绕着柴火堆巡查了一边,一无所获。
二人最终还是选择相信纸条上的内容,赶往城东的城隍庙。这庙很普通,没有高大的牌坊,也没有令人称奇的神像。一间小庙,几炷香两三个水果,一人大小的神像,实在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他们本以为这里会是阿南的藏身地,最后却大失所望。
秦未容不死心,在庙里上下仔细查看。梁柱没有问题,神像没有问题,机关貌似也没有。半夜三更,面带微笑的城隍像显得格外渗人。
“林焕,你觉不觉得这里特别冷啊。”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秦未容觉得这里凉风阵阵,格外阴冷。
越靠近神像空气越冷,本就是冬天,空气高冷,神像上居然结起了薄薄的冰。秦未容伸出指尖在冰霜上轻轻摩擦,刚擦拭掉的爽又立刻凝结,二人当即察觉不对,欲使用灵力将神像移开,刚触摸到神像,便有一种酥麻的感觉贯穿全身。这神像居然被人下过咒,不过这种程度的咒,对他们而言实在不值一提。
搬开城隍像,一阵白霜飘起,一座地下冰室映入眼帘。而被这团团冰块包围着的则是一具苍白的男性尸体,在男子的身体下貌似还有一道黄符,是一张高阶防腐的符咒!难道一切真的与李非影有关?
那张字条,也不是想让他们找到阿南,而是让他们来找这具尸体的?
在二人疑惑这具尸体的尸源以及告密者的目的时,插在神龛里的香燃烧殆尽,可它却没有熄灭,反而忽然窜出火焰,亮出明火,燃烧的更为迅猛。
黑暗的房间内,秦未容立刻就注意到了这儿的异常,赶紧上前,将火苗扑灭,一张卷曲的残缺纸显露了出来。这张纸设计的颇为巧妙,一大截空白的地方被火烧没了,但留有文字的地方因发现的及时,毫发无伤。
字条上写着“皇家寺庙 泽露塔”三字。
这个告密者到底想告诉他们什么?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而告密者正在一点点将他们引向真相。二人不再怀疑立刻赶到泽露塔,。
二人飞至半空找到泽露塔,塔在城外的皇家寺庙内,威武气派,因为是皇家寺院一般人并不能入内,加之半夜三更,寺庙内外都很安静。
二人潜入寺庙内,向着庙内最高的塔走去,八角白塔静静伫立,“泽露塔”的匾额挂在高处。
是这里了,两人正准备进塔,一道金光从脚下升起,原来是皇室真龙结界。这座塔是用来盛放皇室灵位的往生塔,非皇室血脉无法进入。
林焕剑指念诀,指尖划过结界,一道拱形大门随着指尖的划痕出现在结界上。
轻轻的推开塔门,里面烛火通明,灵位摆放的整整齐齐。秦林二人对着灵位拜了一拜,齐声道:“打扰了。”
这塔一共十三层,两人顺着楼梯轻手轻脚的一层层查看,直到走到第十一层时,窸窸窣窣的响声从头顶传来。
空气中的血腥味似有似无。
二人当即停下了脚步,秦未容从乾坤袋内摸出一个纸鹤,灵力催动下,小纸鹤悄无声息的代替他们继续往塔顶探索。
借着小纸鹤的视野,两人看见一个身影伫立在一口巨大的锅炉旁,锅炉下没有点火反而是一个像罗盘一样的东西,而在罗盘所在的地上是一个用暗红色血液画成的法阵。
站在锅炉旁的人背对着纸鹤,那人举止间将手腕上的镯子显露了出来,此人正是阿南的主子,李非影的女儿,赵和翕。
当纸鹤静悄悄的飞上赵和翕的头顶时,锅炉中的东西也随之映入眼帘,三颗暗红的人类心脏,黏稠的血液,令人作呕。
忽然一只手快速袭来,将纸鹤抓住,撕的粉碎,赵和翕转身来,黑暗于她同行,尖利的声音呵斥道:“谁!”
秦未容心念一动,转眼便易容成阿南的模样,顶层灯光昏暗,应当不会被发现。林焕想拉住他,却别他一指抵在了唇间,柔软又温热,秦未容对他笑了笑,转身向楼上走去。
赵和翕一见来人是阿南,白眼一翻,道:“这纸鹤是李非影给你的?”她居然直呼自己母亲的名讳,看来这母女二人的关系不太好啊。
“阿南”点点头。赵和翕见“阿南”两手空空,眉头立刻皱起,不耐地说道:“心脏呢?”
“阿南”摇头。赵和翕更加不耐烦了,道:“你哑巴了?我说了只给你半月时间,现在就这三个,还有剩下的人,你准备怎么办?你这武功真是白学了!如果厌川在,他早就办成了!”
“阿南”不语。赵和翕见他这幅一声不吭,唯唯诺诺的样子就生气,转过身去,呵道:“滚!”
秦林二人顺利的离开了泽露塔,他们现在可以肯定了,幕后真凶就是赵和翕,至于李非影在其中扮演何种角色真不好说。
赵和翕杀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提炼延寿丹,可她要延寿丹做什么?真是为了救人?而告密者又为何不直接让他们来泽露塔,反而是先去了城隍庙?
“男尸。”林焕笃定地说道。城隍庙的男尸保存的极好,未见一丝腐败,藏尸者建了冰棺并且专门下了咒保护它,可见此人对这具尸体极为看重。有下咒的能力,又有财力和物力建一座城隍庙专门用来藏尸。种种迹象都将矛头指向了赵和翕和李非影。赵和翕索要延寿丹就是为了让男尸复生,可她不知道的是延寿丹只能救活人不能救死人。
赵和翕的背后是王府,是李非影。二人商量一番后,决定先将男尸带走,先断了赵和翕继续杀人还魂的念头。
可当二人返回城隍庙时,城隍像倒在一旁,冰室内的尸体不知所踪。有人来过!
他们离开不过半个时辰,就有人大半夜的将尸体抬走了。
“是那个留字条的人。”他们走时将城隍像搬回了原位,没有人会在半夜逛城隍庙,就算有也不会有人去动神像,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留纸条的人。他知道神像下有尸体,并且一路尾随他们,见到他们破了赵和翕下的咒,趁他们离开搬走了尸体。他引他们来城隍庙原来还藏了这层目的。
可这人又为何要这具尸体呢?这具尸体又是谁?像个香饽饽一样,有人费尽心力想复活他,有人想方设法要偷走他。
就在此时城外寺庙上空忽然窜起一股强大的怨气,明月被层层乌云遮挡,寺庙内怎么会有怨魂?!二人立刻往那边赶去。当二人赶到时,寺庙内的和尚几乎全部被污秽怨气控制了。
“无妄,剑来!”
“红叶,招来!”
二人边打边往怨气中心走去。而怨气中心,也正是怨魂的所在之处——泽露寺。
“嘭”一声巨响,怨气冲天下,一把长刀格外醒目。李非影已提前赶到,她手拿长刀,脚下踩着法印,与怨魂相抗。而那怨魂,长着猩红的双眼,一身绿衣被撑的破破烂烂,手腕处挂着一个残破的镯子,不是赵和翕又是谁?准确来说,是在怨魂控制下的赵和翕。
红叶一甩即出,一鞭就要抽在赵和翕身上,中途却被李非影的长刀劫住,“不可!和翕凡胎□□,你这一鞭下去,她会死的!”
秦未容暗自恼火,另一边林焕已经祭出无妄,银光一闪,怨灵一声惨嚎,挥手就是一击,被无妄剑气挡下。
与此同时秦未容收回红叶,以极快的身法在怨魂周围画阵。怨气忽然暴涨,从四方攻向,李非影长刀飞旋,将怨气击散。她既想打败控制赵和翕的怨魂,又不想让赵和翕受伤,所以一味的只守不攻。林焕却不手软,无妄剑气将赵和翕身上划出无数血痕。
与此同时,秦未容手腕处化出藤蔓,他腾空而起,来回横跳,怨魂左攻右打却次次扑空。那怨魂气急败坏,聚起怨气向他砸去,就在这时,秦未容猛地收紧手中藤蔓,赵和翕的脖颈被藤蔓勒住。
“别!”李非影立刻招出长刀,被林焕的无妄拦住。在生死一线之间,怨魂忽的迸发出强大的力量,将三人同时弹开。
这个怨魂比他们想象中的更为强大。
秦未容见林焕捂着心口,知道他旧伤发作。李非影又顾及自己女儿,处处留情,不敢下手。既然是怨魂,那必定是有怨,只要解开怨气,就能不战而胜。
怨魂再次袭来,秦未容化出红叶,暂时将怨魂控制在原地。他一边扶起林焕,一边拉起李非影,带着两人逃出寺庙。
“阿南在哪里?”秦未容一边跑一边问李非影。此时李非影也知道不能再隐瞒了,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王,府。”
三人一路跑回王府,李非影将二人带到一处墙角,解开隐藏法阵,那座挂着招魂幡的院落出现在他们面前。而阿南就被法阵困在里面。
可这阿南一心效忠于赵和翕,面对秦未容的逼问他就是不肯说出真相。面对阿南的闭口不言,李非影也急了,道:“你们这些年的小动作,我睁一眼闭一眼也就算了,今天你要是再不讲明白了,和翕就会死!”
一听赵和翕会死,阿南终于说话了,“当真?”
都这时候了,他还在怀疑!三人异口同声道:“当真!”
阿南脸色一变,嘴角上扬,似解脱似释然,道:“王妃,你还记得厌川吗?”
一看李非影的表情,就知道她不记得了。
“怨魂就是厌川。”
“我和厌川原本都是王府的侍卫,郡主三岁时我俩被调去做了郡主的随从,可以说我们三人是一块儿长大的。郡主的童年并不快乐,王妃您总是不在府上,王爷又忙于政事,郡主的身份又是那么高贵,旁的小孩根本不敢跟她玩,只有我俩是她的玩伴。那时候的郡主除了脾气有些娇惯,性格却是很好的。变故就是在十年前的冬花节。”
阿南一说到十年前的冬花节,李非影的表情变得十分怪异。
“那年,郡主缠着王妃您陪她去看蹴鞠比赛,可王妃您拒绝了,郡主赌气,便只带着我俩出府了。那年的冬花节也像今年一般,人山人海,到处都挂着花灯,蹴鞠比赛也很精彩,我和厌川都看入迷了,连郡主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我俩彻夜未眠,找了整整一夜也没有找到她,再后来王爷和王妃就知道了,我和厌川被重罚,在床上养了一月才能下床。郡主失踪的那几个月,我一直在心底自责,时常失眠,也尝试去找过,可始终没有半点消息。半年之后,王妃您才找到郡主,您带着十几个侍卫去了一处深山,其中就有我和厌川。山上的山洞少说也有几百个,您让我们一个山洞一个山洞的找。我只恨当初,不是我先找到的郡主,或许天命如此吧!”
阿南长叹一口气,继续道:“他找到了郡主,据他所说,那个山洞十分诡异,中间挂着一口锅炉,红线铜钱缠满了岩壁,脚下是一堆黄符,他还没走近便闻到了血腥味和腐臭味,锅炉里满是血,地上还有一些内脏,郡主就蜷缩在角落里,整个人瘦得皮包骨,浑身脏兮兮的目光呆滞。事后,我们才知,带走郡主的是个道士。王妃您知道郡主为何对您那般不敬吗?因为她始终觉得,是她替您受了罪。从那以后,郡主性情大变,喜怒无常,她仇视王府里的每一个人。整个王府,郡主只听厌川的话,只给厌川好脸色,即便是我,也时常被责骂,可我并不怪她,因为我在她身边陪伴了数年,别人只看到她作为郡主是如何的荣华富贵、任意妄为,可她的痛苦我最清楚!说句放肆的话,王妃您都没有我清楚”说到这儿,阿南有些激动。
“王妃您或许不知道,郡主是真的很爱厌川。王妃您还记得有一年郡主让人把王府内的栀子花全铲了吗?那是以为厌川无意中说,栀子花花香刺鼻。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府里一个小丫鬟时常在厌川的面前走动,郡主就命人将那丫鬟的头发剃了,撵出了府,不久后我便听人说小丫鬟投湖自尽了。郡主爱得深沉,厌川却选择了回避!” 阿南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三四年前,沧陵城来了一对父女,父亲是个盲人每日在酒楼里拉二胡,他女儿则跟着唱曲。那女子名叫婉儿,声音格外动听,那段时间城内不少人专门去听她唱曲儿。我和厌川也去过两三会。后来,我发现厌川时长一个人傻笑,当差时也经常走神,他这个状态和郡主想念厌川时一模一样,我自以为是郡主的付出有了回报,后来才知他竟是喜欢上那个卖唱的婉儿姑娘,两人还交换了信物,只等厌川吉日提亲!他们两情相悦,我也不好多说。就只能帮他在郡主面前瞒着,可这事儿我能知道,郡主自然也能知道!”
“王妃,郡主的这些心事您知道吗?”阿南反问李非影,李非影无言以对。
“郡主大哭了一场,吵着让厌川不许喜欢那个低贱的婉儿。可厌川不从,郡主就把他贬为王府最低等的奴才,只能干最低贱的活儿。其实我知道,郡主是在等厌川服软,在等他受不了后,主动求和。郡主她是在等厌川爱上她。可我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厌川的性子,我和郡主都清楚。我知道郡主是永远也等不到的,郡主自己想必也是明白的,可她始终不愿正视。没多久,婉儿姑娘自尽了,这是在我的意料之中的事。她得罪了郡主,在沧陵便不可能再待不下去,我曾经找过她,劝她离开,可她说,除非厌川让她走,否则她就不会走。这样看来,厌川会喜欢她也不奇怪,因为他们才是同一种人。”
“郡主以为,婉儿姑娘选择自尽是一件好事,可我知道从婉儿死去那一刻起,这就成了死局。郡主难掩激动地将婉儿自尽的消息告诉了厌川。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清晨,厌川手里正提着粪桶,四周都很臭,但他却很自得,丝毫不在乎周围的环境。听到婉儿自尽了,我以为他会悲伤会生气,可是他却很平静,提着桶头也没回的走了,他从始至终都没抬头看郡主一眼。婉儿死了,只要厌川表现的没有那么排斥郡主,我相信郡主会放过他的,让他继续当她的侍卫。可厌川就是不愿意,他要报复郡主,即便是在下人院里受尽了欺辱,他也能忍耐!等我再次见到厌川时,都快认不出他了。我想,也许郡主真的成功了,他快要投降了。这样熬了半年,厌川已经是瘦骨嶙峋,面黄肌瘦了,可他却还是没有投降,一直在死撑。终于郡主等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