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问津 得见族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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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外的梨花枝桠颤动，是雀鸟不知事的搅扰，簌簌花落，点点柔然，室外静谧流深，华光正好，室内气息压抑，尘灰浊染。
“咳，咳，咳......”他们说话间，一阵咳嗽声由远至近，丝丝拉拉的声音持续很久，仿若下一口气便喘不上来。门被推开，一名老者慢慢走进来，双眼覆着白绫，满头银发，身型有些佝偻，夜盲杖在他手里行使着支撑的力量。他独自蹒跚而来，柳萼不知人在何处去了，不在他身前伺候，而老者直到坐下，才极缓极缓的点头开口道：“听杞杞说你们想见我，所谓何事？”
简韵成拱手：“不知老先生已经如此病重，在下失礼了。”
舒漓也微微拱手：“原来这便是传闻中‘疾风汛雨，掣电惊驰’的柳疾老先生，今日得见却是与传闻中有些不同，想来也是病榻缠身已久才消了往日锋芒，我们几人贸然拜访实在过意不去。”
柳疾挥挥手，这一个简单的姿势尽显老态：“你倒是很会说话，我老了，什么疾风汛雨，什么掣电惊驰，不过都是无知世人的胡乱编造罢了，做不得数。你就是杞杞相中的儿郎？”
“老先生谦虚了，柳小姐德才兼备，我实在不是良配。”
“你小子不用自谦，我看你这孩子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是杞杞胡闹将你领来，殊不知是不是一段缘分，还望你今后能够多多帮助杞杞。”
舒漓忽而道：“柳小姐人呢？”
柳疾又一阵咳后，才说：“我让她出去布界了，夜盲奴内随处监听，每个人都会布界以防万一，正好我有事需要找你们详谈。”
简韵成也拱手道：“正好我也有事要与老先生商议，老先生请先讲。”
柳疾点点头：“如今我重病缠身，鲜少在外露面，族中大小事务皆由吾弟柳芃打理，可此人野心太大，时刻撺掇我与朝廷合作另寻出路。然而世圣的缔结却是不可反抗，虽说现在缔结的力量越来越弱，但我们祖祖辈辈便是如此，断然不会在我手中生出特例。朝堂那是什么地方？群狼环伺之中稍不注意就是满盘皆输，我绝不会带着我的族人冒此等风险。”
简韵成谦恭道：“我来寻老先生商议的也正是此事。”
“哦？”柳疾稍稍抬头，侧耳倾听，舒漓也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如今居高位者各怀心思，朝堂之上刀光剑影，可没人去理会民间疾苦，近几年来赋税一年比一年高，食俸禄者却只想着将世圣纳为己有。现如今我们七堇的局面也是动荡不定，夜盲奴人数锐减，我们傀儡师也内乱纷扰，世圣不知所踪，缔结之力明显衰退，其余四堇散落各地，居无定所，这样的我们，真的能在这乱世间存生吗？”
柳疾沉沉道：“此话何意？”
“老先生，不入世何来出世？你若真想护夜盲奴周全，就免不得去泥里滚一遭。”
“看来简公子已经在泥里了？”
舒漓指尖捏着扇，也看向他：“清雨对庙堂之事分析的头头是道，我也想知道清雨究竟是入了哪滩泥？”
简韵成目光坦然：“说来惭愧，清雨只是略有拙见，会些嘴上功夫，遇到大事便慌了手脚，实在难登大雅，也确实没在哪滩泥里泡着。”
“那清雨今日又是替何人游说呢？”
“舒少揶揄我呢？就我这张笨嘴，何来游说之说？不过我倒真是想请老先生和我走一趟。”
柳疾道：“哦？是何人能请得动黑综傀儡师嫡传弟子亲自来邀请我？”
简韵成笑笑，听得出他话中讽刺之意，还是恭敬：“此人便是仲宣李相国。”
舒漓狭眸微虚，盯着他：“原来是李相国，我竟不知清雨有这般能耐？”
简韵成笑笑：“抬举我了不是？我哪配得上李相国？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罢了。”
“相互利用？那清雨利用的人还挺多呢！你舒少我不就是其中一个？”
简韵成不和他废话，转向柳疾：“我从来敬重老先生，若非逼不得已我也不会将老先生置于险境。可如今看来，若是老先生能够在李相国手下一鸣惊人，何愁不能为夜盲奴寻一丝庇护？想来二叔应该和在下的想法异曲同工吧。”
“既如此，那你为何不去寻他？”
“谁让李相国只要你，老先生，意下如何？”
柳疾沉默片刻，然后道：“恐怕我要让简公子失望了，我说过，我们夜盲奴祖祖辈辈不插足朝廷事，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一天，就绝不允许我的族人深陷其中。”
简韵成不在意的笑笑，抚了抚身侧荷风炸开的狗尾巴细碎绒毛：“可如今夜盲奴的境遇也并不像老先生说的这样好啊，大小事务由二叔打理，柳小姐急着结亲，不就是为了诞下男子重掌族长之位？看来大家也是支持二叔决定的，不是吗？”
“我说过了，只要族长之位捏在我手上，别人想干什么都是虚妄。你也是黑综傀儡师的嫡传弟子，简岚杉一生光明磊落，怎么就教出你这样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见柳疾微微发作，连挂在唇上的白须也因为喘出的气颤动，舒漓拍手称赞：“老先生骂得好，没想到清雨竟是这样的人，妄我还同你称兄道弟，真是污了我的一身正气。”
简韵成斜眼瞟着他：“舒少本来也没什么正气，也就不用往我脑袋上扣这顶腌臢物了吧。”
柳疾好不容易缓了气，重新道：“简公子若只是留下来共赏佳事，我柳某人很是欢迎，若还是要跟我讲这些琐事，那就休怪我柳某人下逐客令了。”
“既然老先生已经拒绝，我也没有缠着老先生的道理，自然该以柳小姐的终生大事为重，还请老先生原谅我刚才的失言。”
柳疾摆手：“好了，今日就到这吧，各位请回吧。”
“那就不打扰老先生养病，我们这就退下。”
带他们回院子的不是柳萼，而是另外的小辈。简韵成本想直接回到西屋，却被舒漓一把抓了手腕往自己的居所带，冲着身后的白岫道：“白岫，去弄点吃食，大晚上的，不要太甜腻。”
“是。”白岫匆匆退出。
简韵成想抽回手，却被他抓的死紧：“刚在舒少不还不愿意与清雨为伍吗？怎么现在又同清雨拉拉扯扯？这样反复无常还真叫清雨看不透。”
“看不透就对了，你舒少要是被你看透了还有什么魅力？”
简韵成瘪瘪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荷风很自觉的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不说话。白岫找了些咸口的小食，又为荷风带了些甜点，便同荷风站在一起默不作声。
舒漓夹了口小食：“味道不错。”
简韵成没动筷子：“舒少，想说什么就说吧，这么晚了，实在有些乏。”
“我说什么清雨都会如实相告吗？”
“那就要看舒少想知道什么了。”
舒漓笑笑：“李相国要夜盲奴是想找世圣吧。”
简韵成稍稍垂头，眼皮也微微耷下，看样子是困极，他懒懒地说：“我劝舒少还是别说这样的话题，夜盲奴的是能听见的。”
“哦，这样啊，无所谓啊，我又没什么可图谋的。”
“我自然也没什么值得惦记。”
舒漓摇摇头：“不是吧，李相国的人还不值得引人注目？”
“我从来不是他的人，以后也不可能成为他的人，我说过了，各取所需而已，舒少又何必一再试探？”
舒漓轻挑了眉：“哦，那是我说错了，不过还是奉劝你一句，李相国不是良主，还是不要沾染得好。”
简韵成扯了笑，酒窝也渐渐浮出：“舒少在京城也不是无所事事嘛，谁是不是良主都一清二楚。舒少一直抓着我不放不就是为了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嘛，现在又和我周旋是不想我把遇见你的事告诉李相国，想做观鹬蚌相争的渔夫罢了，舒少的心思深啊。”
“清雨很聪明嘛，这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不过就算你真的告诉李相国也没事，人站得太高就看不见脚下的蝼蚁，他的对手从来就不是我。”
简韵成微微冷了眼色：“舒少不会也想寻世圣吧？”
舒漓笑道：“我找那玩意儿做什么？你舒少可没这么大的志向。”
“那谁知道了？毕竟我和舒少也不熟。”
舒漓笑得愈发坏，看得简韵成浑身不舒坦，而他不以为然，依旧道：“清雨这就生分了，能让我念念不忘的，世上没几个。”
“那我还真是荣幸，时候不早了，我也不打扰舒少了，舒少慢吃。”说完，简韵成带上吃得满嘴是渣的荷风离开，月色透过雪白的梨蕊洒在他身上，他就独自走进月色中。
直到庭院中的身影与月色苍茫融为一体，白岫才上前来：“主子，我觉得，简公子好像没说假话。”
舒漓侧头，竹扇一下一下的打在手中，梨花飘落几瓣，躺在他眼前，他只是说了句：“睡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问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