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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爽利 入住庭院, ...

  •   天色将息,柳萼给他们安排了住处,他们分在一个院子里,庭中种满梨树,这个时节正是好时候,梨花落满一地,铺成了淡笔浓画,依稀荡开清香。

      柳萼在族中没了外面的跋扈,收了棱角的她也拿出小女儿该有的姿态:“北屋宽敞,舒郎就暂且住在北屋吧,待礼成之后,在搬来纥院与我同住。简公子暂就西屋,略小一些,但也足够,房间日日洒扫,不会影响各位休息。”

      舒漓打扇调侃:“马上都要成为一家人了,柳小姐还用得着这般拘谨?你这副模样到让本少有些不自在了。不过,柳小姐这都能忍,本少实在佩服。”

      柳萼无甚在意,笑道:“舒郎说的情真意切,小女子也为之动容,既然没人懂得疼惜,还不如和我唱一曲深情,舒少说呢?”

      简韵成在旁边但笑不语,一副事不关己,又含着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慈爱神态看着他们斗嘴。舒漓只是轻轻瞥了眼他,又转向柳萼:“柳小姐真乃奇女子,让在下肃然起敬。”

      柳萼笑笑:“舒郎怎现在还同我这般客气?我乳名唤杞杞,以后舒郎便这般唤我吧。”

      舒漓拒绝的干脆:“这不妥吧。”

      简韵成笑眯眯应道:“这有什么不好,本就是迟早的事,提前几日也没什么关系,不过,柳小姐准备什么时候带我们见令尊?”

      “简公子稍安勿躁,时辰到了,必然就见着了,”说着柳萼行礼告辞,“那相宜就先不打扰各位休息了,明日起诸事繁琐,相宜也不能时刻伴在舒郎左右,还请各位自行安排。”

      “有劳柳小姐。”

      待柳萼步出庭院,简韵成也向舒漓道别:“清雨也先回房休息了,舒少自便。”

      舒漓挑眉,月华淹进双眸,耀出梨花剪影斑斑,他的嗓音略带磁性,颤开在简韵成胸口:“怎么,本少都聊表心迹了,难道清雨不和你舒少坐谈片刻以慰长夜漫漫吗?”

      简韵成在他的言语中缓过劲来,道:“多谢舒少好意相邀,舒少的心迹不过是让清雨难堪罢了,只是没想到,这个柳萼也不按常理出牌,让舒少的一片真心付诸东流,竟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哈哈哈......”越想简韵成觉得越有趣,竟自己将自己说笑了。

      他弯着眉眼,耳钏柔着月光,梨香清淡,像盛在那一汪小小的酒窝,皓齿红唇,为绯白镀上寸寸姣丽。爽朗笑声像一阵清风绕过舒漓的一池春潭,幽静时分荡起涟漪绻绻,将他搅得有些烦闷。

      简韵成收了笑:“不过舟车劳顿,舒少还是早些休息,时间嘛,我们有的是。”

      舒漓侧过脸,稍稍皱眉:“这倒是,那便愿清雨好梦了。”

      “舒少亦然。”

      西屋虽不大,但整洁有序,确如柳萼所言日日打扫,可简韵成没有立刻上床,他环顾了一圈,将怀中的手巾摸出来几条,荷风似乎知道他接下来的动作,微叹口气摇摇头,坐在了一侧椅子上。

      指尖翻折,气韵流深,层叠相依,转瞬万千,在还未看清手上动作,却在几个起承转合中用那些方巾做出来一个傀儡娃娃,他轻轻道:“把这间屋子里里外外好好打扫一遍。”方巾傀儡得了令,依言动作。

      简韵成看着新做的傀儡忙碌,站于不打扰他的位置,对荷风说:“荷风,你觉不觉得柳萼有些古怪?”

      荷风看着他,听他继续道:“舒漓在厅上那般言语,柳萼非但没有取消婚约,反而原谅他的荒唐行径,你说她这样着急嫁人是为何?而且每每提及柳疾,她都避而不谈或是百般推脱,难道柳疾早就病到不可下床的地步?”

      简韵成点头,肯定自己的想法:“今日一见,厅上之人大多都听命于柳芃,可见此人威望极高,或许下一位族长便是此人。可柳疾还在,这个族长之位定然轮不到他坐,说不定,这柳疾的病就是柳芃暗地搞鬼。柳萼找不到证据,只好先夺回夜盲奴的主导权,所以才着急结亲,只要诞下男童,族长之位就还是被她捏在手里。”

      荷风眨眨眼,不太明白,而简韵成已经自己说下去:“夜盲奴的族长只能是男子,这是夜盲奴的规矩,但据我今日所见,柳芃对她不错,且柳芃行事稳重,实力不在话下,她为何急着剥权?”

      “看来这里的水比我想象中的还深,现在还出现个舒漓,他这个人不简单,如果说光是为了愚弄我才一路跟着我,这个理由我是不信的。而且他看起来似乎对七堇很了解,还能看得见我们的术器,但深深探查下去,他又只是个普通人,真奇怪。”

      荷风指了指简韵成,简韵成点头道:“是,你说的没错,或许他就是来查我的,可他一个两袖清风的公子哥,追查我做甚?”

      说话间,方巾傀儡收拾完毕,完成了自己的傀儡令,便立即散开变成皱皱巴巴的模样,最后尘归尘土归土,化作灰烬,荷风揉揉眼不再听他絮叨,径直朝床上躺去。

      简韵成也疲累地摇头:“算了,不想了,明日再说。”说完朝床塌走去,早早的熄灯就寝。

      北屋的人还没睡,灯影映在窗上有些隐绰。舒漓手指一下下点着木几:“有意思。”

      白岫替他铺好床,问道:“主子,什么有意思?”

      “这不比在京城成天吃喝玩乐有意思吗?”

      白岫无奈:“主子倒是有意思了,老爷肯定都要气疯了。”

      “没事,那老头儿知道我野惯了,过几天就回家,大不了被他骂一顿。”

      “可主子,你今日所说不是真的吧?”

      “哪句?”

      白岫眼神躲闪,小心翼翼的问:“就是你对简公子的心意。”

      舒漓斜眸看他:“你说呢?”

      白岫吐出一口气来:“那就好,那主子这样做就只是为了戏耍简公子?”

      舒漓沉沉道:“有点吧,不过我那样说,柳萼都要和我成亲,看来有什么事在逼她。”

      “主子本来是想借这个理由脱身?可你这样说自己,会不会不大好啊?要是在京城传开,主子的声誉又得毁于一旦了。”

      “有什么不好?本少有什么声誉可言。”舒漓挥了手,随意的躺在床榻。

      白岫认真回答:“要是简公子真的将你的话放在心上,当真了呢?”

      舒漓微怔,转过头看向他:“不是吧?我就那么一说,他不会吧?”

      白岫知道自家主子会错了意,连连摆手:“我意思是简公子若是记仇,对付我们呢?他可是傀儡师,我们打不过。”

      舒漓稍稍呼出一口气,皱皱眉:“打不过不会智取啊。何况,他不惜利用我来找柳疾,想来他背后的主子给他下了严令,这会儿他还顾不上我们。”

      白岫惊疑:“你说简公子是替人办事?”

      舒漓坏笑了一声:“废话,要不他好端端的出现在京城难道是玩儿来了?”

      “所以京城里有人命简公子来寻夜盲奴。”

      舒漓凝眉:“夜盲奴擅追寻,你说找他干什么?”

      “那自然是用来寻查某物了。”

      “若只是寻普通的东西,又怎么非得是夜盲奴族长不可?”

      白岫顺着他的话:“说明要找的这个东西藏得很深,需要夜盲奴族长那样的实力才可寻得。”

      舒漓点头:“这么难找的东西天下间能有几个?”

      白岫惊呼:“难道是传说中的世圣?”

      舒漓笑笑,一番孺子可教的宽慰:“没错,世圣之争已然掀起,我倒想看看他后面的主子究竟是何人。”

      “可主子,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朝上斗得如火如荼,若立太子,现在的局势必将打破,我们颙王府不可能不站队。老爹被盯得死紧,舒寄尺虽说在大鸿胪底下当差,看起来两头不沾,可利益渗透,乱象交织,每一处都是盘根错节,难保一日行差踏错。若是真有人率先得到世圣,我们也能掌握一丝先机,接下来的日子也可早些筹谋。”

      白岫赞赏的点头:“主子,没想到你早就思虑的如此周全,白岫佩服。可世圣终究是传说,若是没有此物呢?”

      舒漓摇头:“傀儡师已出,夜盲奴也被寻得,那世圣就不是传说。如果世圣真的不在人世,将这些奇人异士统统招揽,赢得把握也多了几分,可以说,他们现在才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们这么厉害?”

      “具体怎样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他们之间的谈话,简韵成实力不菲,能够请得动他的人朝上就那么几个,只要跟着他就不怕钓不到大鱼。”

      “主子,若是被他发现了呢?”

      舒漓狡黠微笑,意味不明:“所以先要取得他的信任嘛,况且这一切水到渠成,怎么看都是巧合,他发现不了的。倘若他背后之人真起疑心有所动作,就先给我递了生死贴,查到他也就更容易,你说他是找我商议谈和一事还是翻手推杀我?”

      这番话逗得白岫心惊:“主子?”

      “放心,太子之位悬而不决,李相国那一派想方设法的翘那块石头,何氏自认为胜券在握很容易掉以轻心,这个时候大家都在等太后的决定,哪有时间关心我这个无名小辈?”

      “所以主子,这一趟你是故意为之?”

      舒漓笑了:“怎么可能,你当我是仙人?找寻简韵成确实是为了捉弄他,在这遇见他也实属巧合,不过找夜盲奴我还有另一个想法,莎姐儿不还没找到吗?”

      白岫颔首:“主子还惦记这事儿呢。”

      “那是自然,谁敢在京城横刀夺我爱,你说这人是有意还是无意?”

      “这......”

      “不管有意无意,此事都不能善了。”

      “主子难道真的对莎姐儿?”

      舒漓侧过身,躺在枕上:“你懂什么?京城皆知我和莎姐儿的关系不一般,此次她被人买走,所有人都想看我如何动作,本少若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削了大家的饭后谈资?”

      “可主子,我们不一定要做放荡公子哥啊。”

      舒漓在他这句话中顿了一顿,微微垂眸,声音也低了几分:“老爹希望我做。”

      白岫噤声,他懂主子的感受,老爷为二公子寻了中大夫陈殊鸢为师,肄习《尚书》,在家中也会百般教导,事事考核,朝中的风云变幻立时会同其磋议,这些事却从不曾发生在主子身上。老爷对主子很宽容,几乎称得上放纵,主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加约束,也并未给主子寻什么像样的先生,朝上之事极少和主子商酌,似乎并不在乎主子的仕途,也从没为此打算过。只要不闯下大祸,老爷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一对主子的要求就是不可离开老爷的视线。

      舒漓道:“这样也挺好,有些人羡慕还羡慕不来,我又有什么可抱怨的。何况这样的我,没人会戒备,办起事来也方便许多。

      白岫好像听到舒漓的轻叹,极微极微,他只能说:“是。”

      “明日还有事,先睡吧。”

      夜深了,星子渐渐转暗,从夜幕漏下,梨花瓣轻轻飘落,惊扰着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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