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教主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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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岑秋陷在梦境里。
梦里一切都是模糊的，无数人嘶吼着要复仇，有自诩正道那群伪君子，也有教众，还有早已记不清面容的一群人。还有那名穿着白衣的娇俏女子流着泪质问他，“你不是说要以死赎罪吗？你为什么还活着！”
下一瞬，那柄剑稳稳刺入心口，不再偏离。
他猛地睁开眼，终于避开了那代表混沌的黑暗和刺目的白。
床头柜子上燃着一只蜡烛，火苗细弱，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它吹灭。橙黄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正因为微弱，反倒不刺眼。
也正是这点亮光，将岑秋拉回现实。
他躺在不归崖底某处竹屋里，救他的是个奇怪的女人。那个女人是个大夫，不由分说给他灌了药，夜晚还毫不避讳地与他同住一屋，就睡在另一旁的榻上。
初春的夜里还有些凉，他从前从不畏寒，如今露在被窝外的手却很冰。叶初雪给他裹了厚厚的一层被子，不知填了什么料子，暖和得很。他不由得将那只手缩了进去，很快，也变得和另一只手一样暖了。
不知名的虫子在窗外鸣叫，窗子上糊了纱网，它在外头进不来，只能徒劳地趴在上头。偶尔刮起一阵风，吹得窗外树叶沙沙作响，同时带进来一股凉意还有雨水的气息，刺激得他咳了起来。
那只虫掉了下去，过不了多久又爬回上来，开始新一阵嘶鸣。
岑秋钝钝地想道，它是想避雨，还是想要扑到那一豆灯火上呢？
飞蛾扑火，哪怕徒劳，依旧执着。就像他自己，明知道与洛水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但还是忍不住靠近她，几番退让。
乱七八糟的东西想了很多，越发难以入眠。
“睡不着？”
岑秋顺着声音望过去，叶初雪已然坐起身，披起外衣，朝他这里走来。
她把手放在他额头上，凉凉的，不算冰。他不由想起白天叶初雪把脉时，好像也是这样，比常人的体温更低些。
“有些低烧了。”她摸上他的脉，“幸好备好了药。”
她打开柜子一阵摸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屋内一片黑暗，但对她的行动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看着送到面前的药丸和温水，岑秋终究还是坐直起来，乖乖地把药丸吞了下去。
就着蜡烛点了香，叶初雪扶着他躺回下去，“安心睡吧。”
岑秋睁着眼不肯入睡。
哪怕以前在教内，他也不会轻易在身边有人的情况下睡着，习惯使然罢了。
若非睡前叶初雪给他灌了一壶助眠的药，他不可能失去意识。这个女人，大抵完全不知温柔为何物。
紧接着，叶初雪说话了。
“安心睡吧。”她又重复了一次，伸手拂过他的眼，“都过去了。”
女子声音沉静，在这样的夜里让人很是安心。
安神香淡淡的味道弥漫在屋内，和他从前闻过的不太一样，似乎为了迎合时令，掺了些桃花香气，更显柔和。
他在微凉的夜里，伴着些许桃花香，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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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的矫情时间仅限一天。
他性子干脆果断，既然活了下来就别对不起这番好运气，养好病重练武功再杀回去，看看那些人绝望的面孔，岂不快哉？
至于洛水，他暂时还没有做出决断。
十年前他还只是左护法时，奉前任教主之命灭了洛家满门，没想到还留下了她这条漏网之鱼；而十年后，因果轮回，武林中人也以她为契机，将教众策反或杀害。
他不想再去想这之间的纠葛。
翌日清晨，岑秋便恢复了从前那番作天作地的架势，神色间皆是睥睨。
奈何身处深山，周围除了叶初雪没有其他活物，而这个女人还偏是个大夫，刚洗刷完便给他灌了碗药。
他又恹了下去。
早饭是一碗薄粥，就着凉拌菜和馒头片，倒也凑合。
岑秋胃口不算大，但这些量不太够，只吃了六分饱，胃里刚有了点盛着食物的满足感，便戛然而止。
碍于面子，教主大人不会张口乞食，而是用一种深沉的目光盯着依旧在慢腾腾吃着最后一片馒头片的叶初雪。
叶初雪，淡定地忽略了这道目光，咽下最后一口，便起身收拾碗筷，又进杂物间忙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又端出碗药。
饭前饭后各一碗，岑秋怀疑那些所谓的“药罐子”喝药都没他这么勤快。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叶初雪盯着人喝完药，从大锅里摸出一个鸡蛋，塞到岑秋怀里。
“我要去后山一趟，你在家中一切随意，但动作间稍作留意，切勿让伤口崩开。能卧床休息更好。”
搭建竹屋时，考虑到有书籍和药材等重物，竹屋内需要用到台阶的地方皆用缓坡代替。哪怕岑秋坐着轮椅，也不至于行动受限制。
她穿上蓑衣，提着锄头和竹篮，要往外走。
岑秋：“去后山作甚？”
“这几天都有雨，后山竹林里的笋定然都冒出头了，这时候挖来吃，正正好。”
春笋长得快，不快些挖出来，三五天便能窜出一大截，再不留意，就变成嫩竹了，没法吃，只能任它长。
听是吃的，岑秋便没什么兴趣，挥挥手让她离开。
小院里只有他一人，往常独处时，他总是练功或调理经脉，时间过得很快。在经脉闭，塞无法运转的情况下，倒真不知能做什么。
他便把目光放到院子里的一小块地上。
院子左边是厨房，中间和右边放空没有搭建屋子，都种着植物。
中间这块地种着草药，整整齐齐长了好几排。岑秋略通医理，能认出里头长着的有何首乌，人参还有黄精，另外两种不认得，但也能根据前三种推测出来，是比较罕见的药种。
竟是尝试自行种药草么？这一株株草药长得壮实，叶片青翠欲滴，收获后再好好炮制，应当能得到品质上乘的药了。
岑秋随意扫了几眼便失了兴趣，转着轮椅往右边那块地去。
这块地就有意思得多，也热闹得多。
菜地仔细划分成好几小块，大抵是因为山崖底下暖得迟，大多数菜才长出绿秧秧，看不太出来是什么；莴苣却长得很高，叶子宽大，才掰过几轮，五六棵挨挨挤挤凑在一起，竟也有了要凑成草丛的架势；苦菜匍匐着延伸出一簇又一簇嫩枝，绿叶衬着暗红色杆杆，怪好看的。
只可惜他不喜欢苦的东西，再好看也没有。
他饶有兴致地算了下菜地有多大，试图根据菜的长势估算出这些菜够吃多久。
只可惜他从未有务农的经验，再怎么算也算不出来。
根据屋子的情况，可以知道叶初雪在这儿生活了好几年，吃食肯定不成问题。衣服的料子也挺新，和外界还有交流，就是不知要从何处出去。
他可从未听说过这带地区有村落，最近一处城镇，也离这儿有一百多里。
看完两块地，便没什么可做的了，百无聊赖在院子里绕一圈，熟悉底下这层后，他才迟钝地发现肚子有些饿了。
这时候，叶初雪留下的那个鸡蛋正好派上用场。
倒是算得很刚好。
更为刚好的是，在他吃下鸡蛋，再歇息一阵子，她也回来了。
中途又落了点雨，细蒙蒙的，春雨总是这般绵密，等到谷雨前后，雨势才会大起来。
她的蓑衣有点潮，最外围的叶尖上结了无数小水珠，棕色的蓑衣上仿佛缀了一圈晶石。锄头放在门后，篮子里是三个春笋，不大，才半臂长，还有一个冬笋。
秋岑便看着叶初雪搬来一个小木墩，坐在那儿剥笋皮。
她干活利落，剥笋动作也快，剥去最外层那些沾着泥土的笋衣，便直接用刀将笋劈成两半，这样一下子就能掰下好几层。几个动作间，白嫩嫩的笋肉便剥出来了。
春笋肉多，哪怕没了那些笋衣，还有一大个；冬笋就不一样了，本身就小，一去皮，就没剩下多少了，就巴掌大。
紧接着，她进厨房，起火热油，趁机把笋随意切一切，倒入大锅里，滋啦声响作一片。翻炒几下后，加水加酸菜加猪肉，盖上锅盖焖煮；同时炖上岑秋中午要喝的药。
忙完了厨房的事，又去菜地里转了一圈，揪掉乱入的杂草后，兀自进药房忙活起来，完全不管院子里第二个人。
岑秋有些无奈又有些恼，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忽视得如此彻底。
但转念一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脱离教主的身份之后，他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洛水以为他只是普通教众时，还天真地说过，在他恢复自由身后，若是厌倦了打打杀杀的日子，可以找个山明水秀之地隐居。凭他的身手，日子肯定过得轻松。
只可惜他不是教徒，对打打杀杀也称不上厌倦，一切对他来说都只是顺其自然。
当护法时，听从教主命令，该干什么干什么，该杀谁杀谁；等到教主容不下他了，便直接反击，成功上位。
在他有意识起便过着这样的日子，就像生活在和平环境里的人一样，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对。
难得想做出改变，却也无法得偿所愿。
或许是太闲了，他这两天想得有些太多了，伤春悲秋，自己都有些嫌弃这样的自己。
嗯……
笋的香味飘出来。刚才只看到她切春笋，不知道冬笋又要怎么处理？
似乎还能闻到点药味，他有些记恨自己过于灵敏的鼻子。
岑秋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教主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