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仙途》三点火

3、第三章 初春

　　楼上雅座。
　　凌霄门坐的桌上一娃娃脸少年听了霍老头的话，嗤笑道：“顾钦卿自诩尊贵不与人计较，却被一个老鼠耍得团团转不说，整个宗门之中就没一个相信他为人的？居然要靠自爆元婴以证清白，看来这顾仙君为人也不怎么样。”
　　坐于上座服饰纹路更复杂一些的男子皱眉呵斥：“樊昕，慎言！”
　　娃娃脸樊昕撇撇嘴，嘟囔道：“本来就是，堂堂仙君被人算计而死，说出来都丢人，有什么好吹嘘的。”
　　男子严肃道：“那也不是我等小辈该议论的事，师傅教你的规矩都忘了么。”
　　樊昕指着楼下的霍真君道：“他都能说，为何我就不能，我又没说错，顾钦卿本就死得不光彩，望都瞒来瞒去还不是漏了消息出来，还被小小金丹修士搬到台上评说；湛存，我看你就是胆小怕事怕得罪望都罢了。”
　　名叫湛存的男子面目清逸俊郎，眉目周正，可惜现在脸上布满怒气，沉声道：“樊昕，别忘了我们为什么出来，如果不能管住你的嘴就滚回宗门，别在这里惹是生非。”
　　坐于男子右下手，长相妍丽姣美的少女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大师兄，你别跟小师弟一般见识，他第一次下山不懂规矩，以后慢慢教就是了，这里这么多人，别让他们看笑话才是。”
　　樊昕对着那少女翻翻白眼，冷哼一声道：“你可别在这里装好人了，我看你跟望都仙门欺师灭祖的小子一样，装柔弱扮可怜，时不时再掉两滴鳄鱼泪，把宗门师兄弟耍得团团转，看，看，又开始了，你演得不累我看着都累。”说完气冲冲的提剑冲下楼出门去了。
　　女子‘诶’了一声，眼眶通红一脸哀容委屈，带着隐隐哭腔对湛存道：“我只是想劝劝你们别伤了同门的和气，怎么还成了我的不是了。”
　　桌上的人脸上显出一言难尽的神色，他们也想向樊昕一样拿剑走人。
　　湛存阴沉着脸起身拿起佩剑，道：“我去看看他。”打断女子还想开口的话，对下手的人道：“湛敬，你在这里陪他们，若是我没回来你们就直接回客栈。”
　　湛敬一脸湛存抛家弃子始乱终弃的看着他，在湛存暗含威胁的眼神里悲痛应下：“大师兄早去早回，别忘了还有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啊。”
　　湛存顶着几双羡艳的眼神，步履匆匆的下楼追了出去。
　　他们那桌的人看不到店门门口的情景，顾钦卿这里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樊昕下楼之后躲在一旁，等叫湛存的出来之后突然出现扑在人背上，一脸灿烂笑意，脸上哪还有怒气冲冲的影子，就连那湛存都是一脸宠溺笑意，随他笑闹。
　　顾钦卿被这遂不及防的恩爱狗血浇了满头，恨不能自戳双目，再看看一无所觉的凌霄门弟子，又有点同情他们。老大带着小情儿出门风花雪月，徒留他们应付梨花带雨的白莲花，真可怜。
　　楼下霍真君还在口吐莲花：“那秦钦恪怎么也不会想到顾钦卿早早在望都仙门留下留音石，一言一行都传到望都仙门中，还不等一伙人出手，顾仙君就先下手为强……
　　顾仙君死后，静雅神君带领玉清峰，药丹峰门下脱离望都仙门，远走南风，顾掌教也在一息之间白了头，心境受损功力倒退；矗立修仙界万年的大山显出颓势，这修仙界也要开始掀起一阵风浪一决仙门之首的位置了。”
　　楼上的顾钦卿听了霍真君的话却没什么触动，他自幼与顾掌教和静雅神君的亲缘就淡薄，长了百岁也没见过几次，还不如玉清峰的扫洒童子见得多；每次相见也遵循宗门礼仪，冷冷淡淡的问候几句课业修炼之事，并无什么值得怀念的记忆；倒是对采药翁那老头有点担心，老头做事全凭心情，听了他的死讯也不知道老头会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希望药苦能拦着些。
　　楼下有人把顾钦卿的担心道了出来：“药丹峰峰主亦正亦邪，做事全凭心情，顾仙君是他抚养长大，听闻顾仙君死讯之后直接脱离宗门，还毁了宗门的藏药室，连种植的灵草药都没放过，听说以后望都仙门买他们丹药的时候会打个八折，谁知道这八折是天价八折还是原价卖的，我看望都以后想买到药仙岛的丹药难咯。”
　　一听还有这八卦，纷纷有人应和：“听说还不止这些，草药翁给顾掌教医治的时候做了手脚，让顾掌教的修为就止步于此，连样貌都没法变换，现在只能以七旬老耄示人，顾掌教理亏在先，连麻烦都没法找采药翁的。”
　　“你们那算什么，我可听说那秦钦恪是顾掌教在凡间界的外室子，而顾仙君只是当掌教的筹码而已，所以顾掌教知晓秦钦恪进宗门之后带入自己门下亲自教导，这可是连顾仙君都没有的待遇。”
　　…………
　　顾钦卿挑挑眉，要不是了解他爹的脾性可能他都信了，顾鸿铭虽然对妻与子不怎么样，但也从未亏待过他们，但一听这人的话又觉得有道理，外室子是不可能，但是哪个白月光朱砂痣的孩子也不一定，留在身边以解相思之苦的可能也是有的。
　　霍真君抬头看了眼楼上雅间的方向，露出一抹嘲讽转瞬即逝，若不是顾钦卿刚好看见还以为自己眼花，看了眼刚刚霍真君视线的尽头的雅间窗棂，有些疑惑；听客在说他爹的私生子，霍真君看楼上雅间干什么？难不成他爹或是那朱砂痣在这里？
　　霍真君可不会给顾钦卿解疑答惑，拍拍惊堂木笑道：“这个是顾掌教与顾仙君一家的家事，我们这些外人不知其中内情还是不要评说的好。”
　　不能评说你还起什么话头。
　　顾钦卿的一生描述完毕，几个店小二上来有条不絮的撤换圆台上的桌椅，一青衣小厮上台敲铜锣唱贺：“比试开始，比试期间双方不得使用灵力，不得使用暗器下杀手，不得使用契约灵兽帮助战斗，不知哪位道君先来开场？”
　　话音落下，围在圆台周围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既想上台比试又担心旁人从中学到自己的招式，一时间场面落针可闻，互相提防。
　　这也不怪他们这般小心翼翼，两年前一对仇家在这里碰上，其中一人就是上台切磋时被对家知道了武功路数，出门便被尾随而来的仇家虐杀。
　　谁也不能保证在场的有没有自己的仇家，既想从霍真君那里得到指点又怕隐藏在人群中的仇家，可谓是前怕狼后怕虎。
　　静寂中，人群后方突然传出一道中气十足的吼声：“俺来，给各位热热场子。”
　　出声的人是个身量八尺的大汉，长得虎背熊腰张眉努目，跟一座小山堆似的立在那里，周围的人在他的衬托下宛如牙牙学语的稚子；走动间带着地面震动，房梁死角的灰尘‘簌簌’落下，一时间酒楼里灰尘阵阵如迷烟，呛的人群咳嗽连连。
　　“去你大爷的，霍老头，你这酒楼多久没除尘了，呛死个人。”
　　“咳咳，今日你们店休想收我茶水钱，我这新买的法衣全落灰了。”
　　霍真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灰尘弄得措手不及，仙风道骨的气质差点维持不住，闭气布下几道清尘咒才觉得活了过来，端着笑意
　　对站在武器架旁一脸无措的大汉笑道：“小道友这下马威可让老道出了好大一个丑啊。”
　　大汉顶着一头一脸的灰尘，迷茫的看着周围和他一样的人群，羞愧道：“俺一时激动忘了，俺不是故意的。”
　　霍真君摇摇手笑道：“老道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觉得小道友过于紧张活跃活跃气氛而已。”
　　小厮手脚利索的在四周梁柱上贴上净尘符，重新给客人上茶水点心，抱怨声也渐渐息下。
　　霍真君抬手招呼对方挑选武器，笑道：“小道友挑选武器罢。”
　　大汉挠挠头对台下行了一礼道：“今日之事是俺的过失，诸位道友今日的帐俺全包了，望各位海涵。”说完从武器架上挑选了一对流星锤，对霍老头抱拳道：“金丹中期涂山请教真君。”
　　说完便率先展开攻势攻向霍真君。
　　涂山的招式大开大合一对流星锤舞得虎虎生威，却又看不出他修习的什么功法，可能想集百家之长，展现出来的确是四不像，只懂进攻不懂防守；初初交手时虽会被他体型招式迷惑，但过二三十招后破绽便显露出来，加之身体笨重不够灵活，遇上功法飘逸的连人衣角都碰不到，被对手耍得团团转。
　　霍老头初始也被涂山气吞山河的气势唬了一跳，以为遇到一个高手，结果交手几招看出涂山路数后便见招拆招，在场上溜猴子一样溜的涂山转圈，连霍真君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百招过后涂山已经气喘吁吁汗如雨下，霍真君确是神清气爽，气息平稳，还有余力指出涂山招式之间的破绽。
　　因从前发生仇家知晓修士招式路数而被追杀的事发生后，霍真君都用传音秘法给对手指点，周围的人只知道台上的大个子被霍真君耍得团团转，却不知道霍真君正在指点涂山招式步伐。
　　“你身形对旁人来说虽然高大有震慑效果，但一旦交手你的劣势便会显现出来，只懂进攻不懂防守更是大忌，最好的进攻防守方式是攻守兼备，与对练时注意耳听八方眼观六路，观察对手招式路数的变幻，预测对手下一步所出的招式，流星锤不适合你，平常武器你用得也不称手，可以到灵器铺子换换刀或戟，最好是量身定做适合你体型的。
　　现在注意看我的招式变幻，试试能不能提前截住我的招式……”
　　涂山自是知道这一次机会难得，听取霍真君意见，不再死命进攻，而是学着霍真君防守的样子模仿，虽然还没有自己的防守方式，但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霍真君见涂山用他的方式防守，摇摇头道：“防守与进攻相辅相成，照搬别人的方式防守是最笨的方法，你该体悟你自己的防守路数。”
　　话音刚落，霍真君的竹鞭‘啪啪’击打在涂山手腕上，手腕酸软之下握不住流星锤手柄，流星锤‘砰砰’落地，涂山输了。
　　青衣小厮敲响铜锣唱呵：“比试终止，下一位。”
　　涂山全无落败的失落，一脸傻气的摸着后脑勺笑道：“多些真君指点，俺以前只知道多练一些保命的，不曾考虑过这些，真君今日点醒俺，以后有啥事用得上俺的，真君只管开口，只要俺能办到一定汤汤蹈火。”
　　霍真君嘴角抽了抽，被这傻大个文盲弄得哭笑不得：“涂道友不用这般客气，我在这里指点你们是因为我修的佛家普渡道，对我的好处比对你们的多的多。”想了想傻大个刚刚念错的成语，又道：“这成语是赴汤蹈火，不是汤汤蹈火。”
　　“啊？”涂山抓抓脑袋，郁闷道：“俺大哥就是这么念的啊，污了真君的耳朵了，反正只要真君用得上我涂山的地方，涂山一定办好。”
　　涂山听完霍真君的指点后没有留下来看别人的切磋，直奔门前柜台结账，看着账面上的数字，涂山肉痛道：“掌柜，这帐是不是算错了，他们吃的都是些粗茶点心，怎么用五十块下品灵石？”
　　掌柜的笑道：“楼上有位贵公子点了一壶上好的流萤茶，十五下品灵石一壶。”
　　涂山粗狂的脸上一脸委屈的掏出身上仅有的灵石：“给，刚好。”
　　说完拔脚就跑了出去，怕自己忍不住反悔把灵石抢回来。
　　一个并不富裕的穷苦散修因为一句话让自己本就不富裕家当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