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仙途》三点火

2、第二章 大雪

　　东洲以南以密林贵重木材出名，一年只有两季，炎炎夏日，隆冬大雪。
　　一处望不见尽头的丛林之中，一只九鹿兽顶着对树枝一样的鹿角悠闲踱步，或是停下吃两口树枝草地上水嫩多汁的嫩叶，时不时抬头勘察一番周围情况，一有风吹草动便会受惊隐去身形隐遁。
　　顾钦卿元婴自爆后本以为自己魂归天地，却没想到还有机会活下来，虽说是魂体之态随风飘荡，被九色鹿牵着到处走，好歹还有机会夺舍一具身体，或是成妖，或是成人。
　　这几日顾钦卿在这片丛林中仿若无根浮萍一般飘飘荡荡，有时在天上随风飞舞，有时挂在树枝如一件衣裳，更多的时候是被这只九色鹿牵着游历密林，让顾钦卿一度以为他和这畜生之间有着什么他看不见的姻缘线，要来一段惊天动地感人肺腑的魂兽恋。
　　那边九色鹿不知听到了什么动静，吓得在丛林里疯狂逃窜，身形时隐时现，牵着顾钦卿一会儿飘在半空被树枝从中间穿过，一会儿穿过树体主干，他只能庆幸现在五感不灵只余魂体，不然浑身定是青紫一片疼痛难当。
　　一阵动乱过后，九色鹿突然奔出丛林出现在一片雪地之中，一望无尽的漫天大雪，千里之广的冰天雪域，即便顾钦卿五感不灵也觉出冷厉来，雪地之中躺着一身着红色华服的少年郎，面目青紫嘴唇乌青，冰凌雪花绕过身体落在周围形成一口雪棺，身体表面覆盖一层冰霜。
　　顾钦卿打量少年郎的面相，觉得面善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再细细打量一番后惊骇的后腿两步，这少年郎长的分明就是他的模样，只是少了眉间的莲花纹。
　　顾钦卿转头看看九色鹿，再看看地上没有生命体征的尸体，问道：“这是你准备的？”
　　世间传言九色鹿拥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可天下间没人见过，久而久之便都当成了一种戏说，不曾想却让他遇上了。
　　九色鹿身体隐隐流淌着九彩辉光，树枝一样的鹿角缓缓长出花骨朵舒展绽放，靡靡艳丽到结出各色果实，仿若人间界凡人一生转瞬即逝，生于郁糜死于静寂。
　　顾钦卿感悟到果实之中的天机，忍不住的想亲近吞噬，可惜现在是魂体状态，天机看不起他，还抽了他两下。
　　七颗果实悬于顾钦卿头上，七颗果实悬于尸体上方，两边连出细细光线，顾钦卿的魂体渐渐感觉到了雪域的寒冷和身体散发的热度。
　　雪域上突起狂风乱境，吹的积雪漫天飞扬，顾钦卿如有实体一般稳稳立于尸体上方。
　　九色鹿一旁缓缓踱步，筑起一道光幕阻隔狂风飞雪，果实上的霞光分散在尸体和魂体之上，再慢慢沉浸魂体和尸体之中，不知多久过去，躺在地上的尸体手指动了动，眉间一抹银纹睡莲熠熠生辉，顾钦卿的魂体消失不见，九色鹿也没了踪影。
　　一个月后，中州禹渡城。
　　中洲之地四季如春物饶丰盛，与望都仙门遥遥相望，是离望都最近的一座城池，也是望都附属下第一座大城。
　　中洲禹渡城背山靠水，盛产水产之物，其中鳕兽之名名扬九洲，凡是储物袋中有点家当的来了禹渡城都会点一条鳕兽尝尝鲜，还能吸食地之灵气。
　　顾钦卿坐在一座酒楼中吃着点的上品鳕兽和店家送的精牛肉脯，一边听着楼下高台上说书先生诉说望都仙门最近发生的事。
　　说书先生摇着一把羽毛扇，摇头晃脑道：“要说这望都仙门啊，乃上古昊晨神尊带领麾下三岛七洞开山立派，集百家之所长，为后人开辟一条康庄大道，早日修成正果。
　　这三岛七洞分别又是，药仙岛，御灵岛，飞仙岛，凤崖洞，七星洞，筑仙洞，策福洞，九霄洞，昙潇洞，紫潭洞。
　　法道，剑道，御兽道，符道，丹道，筑器，符文道……集百家之所长创立的门派，门派初始困难重重多灾多难，其余大门派担心其做大威胁地位，和望都山打了大大小小不下百战，之后收服吸纳了一些小门派才慢慢壮大，此后万年望都仙门一直矗立于众仙门之首。”
　　“今日评说望都仙门前几月发生的稀奇事，我们先来说说宗门里的天之骄子玉清仙君，出生之时九天霞光百鸟朝贺被望都仙门一道誉为天道之子，十岁筑基，十五金丹，快三十时已是半只脚踏入元婴境，可凭金丹巅峰越杀元婴中期；神器无相千变万化，可变换天下万千宝器。居于九洲仙器榜榜首；九洲近千年来第一有如此成就之人，望都仙门史上年龄最小的峰主；可谓一生顺遂风光无限，可惜年纪轻轻死于元婴自爆，望都仙门也分为两派，一派远走西洲……”
　　台下一武生打扮的年轻小子吁道：“霍老头，你说个书怎的这般费劲，这些明面上的东西谁不知道，我们只想知道玉清仙君为何自爆元婴，其他的我们可没兴趣。”
　　周围桌上的人也起哄道：“这兄弟说的在理，霍老头，我看你是又想赚钱又不敢得罪望都仙门才说的迷迷糊糊，大家伙是不是啊。”
　　“就是，说得颠三倒四得，谁知道你不是现编来唬我们的。”
　　“老头赶紧说说玉清仙君为何自爆元婴啊，这一代天之骄子悄没声的说死就死，这不合常理啊。”
　　“怎么不合理了，兴许是挡了谁的路，被人算计死了也不一定。”
　　“就是，霍老头不都说了嘛，宗门里勾心斗角，这玉清仙君不定就是门派的牺牲品。”
　　“哎呀，说什么大门派千好万好，这勾心斗角背地里捅刀子的那是防不胜防，还不如做一个散修，虽然苦一些但至少不会不明不白的死啊。”
　　“诶，你们不懂别乱说，我可听说顾仙君是自己自爆元婴死的，说不定是遇上什么逃脱不了的险境才出此下策……”
　　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人打断：“玉清仙君是什么人，琅琊榜上第一人，神器无相变化万千，能越杀化神境的高手，什么险境会让他自爆元婴，必定是恨急了那人却又杀不了才会选择同归于尽。”
　　霍老头在台上笑眯眯的听着台下的争论声，等他们争论得起劲的时候一拍惊堂木，笑道：“诸位别吵别吵，想知晓详情等老道慢慢道来就是，莫急莫急。”
　　……
　　店小二站在顾钦卿旁边见他看着这场面愣神，笑道：“客官第一次来我们店罢，霍真君每次开场都会让场子先热起来再说详情，客官多来两次就习惯了。”
　　顾钦卿摇摇头，暗想：群众的力量果然强大，三言两语就能说出他的死因，也不知是谁泄露出来他自爆的消息。
　　看着楼下群情激奋的听客，奇道：“他就不怕听书的客人上去打他一顿？刚才好些人刀剑法器都拿上了，看那样子是准备动手的。”
　　店小二见怪不怪，隐隐自豪道：“霍真君有金丹巅峰修为，半只脚踏进元婴境，这些人中最高修为也才金丹中期伤不了他。”指指人群中亮出法器之人，道：“那几个拿刀剑的只是想找机会和霍真君切磋，不会出事。”又指指楼下中心摆着几张桌子的圆台，道：“客官可看见楼下的圆台了，这就是他们和霍真君切磋用的。”
　　顾钦卿顺着店小二的指引往楼下看，确实看见一个四五丈宽的圆台，上面摆着三张桌椅，桌上的人都拿着刀剑法器，其他桌的确实没有这么显眼。
　　“他们就是要和霍真君切磋的？”
　　店小二点点头笑道：“是的，霍真君每日说完书后会随机从这几桌人中挑几个切磋指点一二，看客官衣着可能不常来这些地方，所以不知道；来这里的都是无门无派的散修，无人指点迷津，只能靠自己摸爬打滚的参悟，五十年前霍真君刚来时一散修因练功出了岔子，在楼里爆体而亡，从那以后霍真君就和老板商议，每日说完书之后再指点指点来听书了听客，时日久了，名声就打了出去，酒楼里的生意也好了，连带着酒楼也成了散修来禹渡必来的地方。”
　　顾钦卿听了一番店小二的话感叹道：“这霍真君倒是一个好为人师表的，比那些自称仙门的更配为人师。”
　　店小二故作惶恐的打断顾钦卿的话道：“客官快别说了，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容易惹杀身之祸的。”
　　顾钦卿无所谓的笑道：“嘴长在我身上，想怎么说是我的自由，这也要惹杀身之祸，那这修仙界也该推倒重来了。”
　　“客官，霍真君开始了，小的就先告退。”
　　店小二被顾钦卿的一番豪言壮语下得脸色泛白，战战兢兢的跑下楼。这位爷他伺候不起，还是不要找罪受了。
　　顾钦卿见小二怕死的样子，无趣的撇撇嘴：“胆小怕事，实话都不敢听，成不了气候。”
　　无聊的环顾一圈二楼的客人，发现大部分都坐在布有禁制的雅间里，大厅只有零零散散两三桌人，看那互不干扰，楚河汉界份明的样子，顾钦卿也没了打量的兴趣。转回头时发现左后方坐着几个身着水蓝广袖，衣襟袖口绣着鹤形纹，头戴鹤首白玉冠，加之腰间挂的鹤形配饰，这几个应该是凌霄门的弟子。
　　顾钦卿摸摸脸，自我安慰的拍拍，他用变身符遮掩了本来样貌，倒不怕被人认出来，就怕遇上对换容术精通的识破，那可就不好玩了；缩回脑袋不再打量四周，安安静静的听着霍真君编排他的身前身后事。
　　“这还要从百年前望都仙门招收门生时说起，玉清仙君当年领下这份差事时大概不曾知晓自己会毁在这里面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身上……”
　　顾钦卿暗想：确实不知晓，若是知晓怎么也不会一时心软收下这么一个混蛋祸害，害得自己现在有家不能回，没钱吃饭，没人伺候，亏大了。
　　遥想当年领这差事的时候兴奋地积极模样，顾钦卿就想回去拍死自己；秦钦恪那时还不叫这名，半大少年的年岁，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心思易懂好猜嘴也甜，哪像后来那心思深沉，阴晴不定的样子。
　　“话说那小少年郎进入宗门之后因资质平庸灵根驳杂，只能在外门做一个扫洒童子，连外门弟子都不如；加之其身形弱小，常常被人欺辱，时日久了小少年心里就埋下仇恨的种子。兴许是天道都看不过意，在一次同据传闻那少年郎吃了什么神丹仙果，巩固灵根稳固修炼一步步走上玉清仙君第二人，功成名就，之后他瞒着宗门里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曾经欺辱他的人，虽说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外人无话可说；可他私下拉帮结派，设计构陷同门，致使药丹峰峰主关门弟子和御兽峰二弟子死于海外魔域秘境并且栽赃给顾仙君。
　　在宗门中扮猪吃老虎装老好人，还踏上诸多修士到不了的荣耀，更是成为顾仙君的小师
　　弟，顾掌教的关门弟子，若是其潜心修炼，不搞邪魔外道那一套，兴许他真就是顾仙君的接班人，可惜了呀，一身机缘不走正道；若无顾仙君以命换来的真相，不知望都仙门要被这小娃娃戏耍多久，又会在修仙界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门轻贱中得了机缘，从此一飞冲天，显现人前，一跃成了掌教关门弟子。
　　顾钦卿撇撇嘴轻嗤一声，哪来的腥风血雨，人家走上人生巅峰，红颜知己抱都抱不过来，麾下拥簇数不胜数，站在九洲第一高峰俯视整个修仙界。
　　他要是死在秦钦恪剑下，这霍真君说的可能又是另一个版本了，赢来利往，后世评说总夹杂水分，哪来什么公正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