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摇光》Meditator

2、双生蓝星 蓝星翻版

　　海因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扶住控制台，在一片警报声中朝着越映声嘶力竭地大吼：“权限怎么会失效——”

　　话音未落，船舱里突然安静下来，成片的红色悬浮警告框一齐消失。船身也不再颠簸，一切重归宁静。海因茨立刻看向主屏幕，发现主屏幕上的警告对话框也消失了，桌面还是原来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海因茨和普瑞斯如释重负，各自坐回原位。

　　“不对！”越映突然出声，“请求仍然无效！”

　　“不是你干的？”海因茨转过来问，“密钥坏了？不会吧……

　　“不，确实不是越哥！”普瑞斯仍然紧握操纵杆，一脸惊恐，“它没有反应！”

　　海因茨一惊，急忙点击主屏幕，试图调出主菜单。然而就如普瑞斯所说——飞船毫无反应！

　　“普瑞斯，跟我去开救生舱。”

　　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救生舱存放点。越映一把拉开舱门闯入，扑到控制台前拍下启动键——救生舱毫无反应！然而两人仍然抱着一丝希望，又试图启动另一个救生舱，但它一样无法启动！

　　存放点外传来海因茨的声音：“越哥，主控系统确认瘫痪！目前全船仅有基本物资及相关设备可以调用，其他智能设备一概死机！救生舱怎么样了？”

　　“全部无法启动。”越映带着普瑞斯走出存放点，听到海因茨的话满脸疑惑，“你刚刚说基本物资可以调用？比如饮水机、食物柜、卫生间里的智能家具，都还正常？”

　　“对，我去看的时候都还正常。”海因茨突然反应过来，“人为，是人为！但是‘他’并不想杀我们！”

　　越映用手支着下巴，正垂头思索。片刻后他一抬头：“海因茨，飞船现在是漂流还是被控制着飞往特定目的地？”

　　“主控瘫痪了，地图调不出来。”海因茨摇头道，“不知道什么情况。如果是漂流，飞船上那点存粮恐怕撑不了几天……”

　　船舱里陷入一片寂静。越映又开始低头沉思；海因茨看着越映等他发话，时不时瞟一眼普瑞斯；普瑞斯也不时看看海因茨，然而兄弟俩从对方目光中感受到的都是一片茫然，于是刚刚涌到喉咙口的问题立马又被咽了回去。

　　“亲爱的蓝星朋友们，欢迎到天狼星做客。我是你们的天狼星朋友‘菲迪皮茨’，你们可以叫我‘菲迪’。”飞船自带的系统音突兀地响起，“非常抱歉，我没有经过允许就擅自入侵了你们的飞船。”

　　“菲迪皮茨？这名字耳熟啊……”海因茨自言自语。

　　“马拉松。”普瑞斯低声道，“那个传递信息的士兵。”

　　越映问：“你是天狼星人？”

　　“不，我只是一个高级人工智能，并且不属于现存天狼星文明。一言难尽，等我们见面了再详谈。”毫无感情的系统音继续道，“请允许我借用飞船系统音与你们对话。可惜你们的语音库等级太低，否则我会拥有更丰富的语气。”

　　“挺高级啊。”海因茨没好气地嘲道。

　　不属于天狼星现存文明？这话有点意思……越映心里想着，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想做什么？”

　　“再次感到抱歉，朋友们。”菲迪皮茨没有回答越映的问题，“飞船即将进入虫洞，请各位回到座椅上并系好安全带……”

　　越映立马快步走向座椅。普瑞斯和海因茨愣愣地对望一眼，似乎在疑惑越将军为何对菲迪皮茨如此顺从，而后忙不迭跟了上去。

　　此后的行程中，双方仅仅有过几句对话，因为菲迪皮茨突然拒绝透露任何信息。对于三人的所有问题，它都以“见面详谈”推托。越映却暗暗惊讶于菲迪皮茨的智能程度，据他估计，蓝星上的任何人工智能都难以与其媲美。在太空军服役多年，越映的的确确没见过能够超远程探测飞行器并实行入侵的舰载系统。想到数据库中的所有信息都已经落入对方手中，他的脊背不由得泛起一阵凉意……数据库里有蓝星的坐标，因此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谨慎周旋。

　　一段时间后，一颗特别的星球慢慢进入飞船的舷窗。海因茨难以置信地趴在舷窗上注视着它，低声道：“蓝星？！”

　　普瑞斯轻轻推了弟弟一把，轻声道：“不是蓝星，陆地分布不一样。”

　　“亲爱的朋友们，欢迎来到天狼星。根据各位的生理特点以及飞船数据库中的资料推测，天狼星的自然环境与地球极为相似，各位出舱时无需穿戴航天服。”沉默已久的菲迪皮茨再次当起了解说，“目前天狼星正值半夜，各位的行踪大概率不会被发现。飞行器的降落点与我本体所处的位置相距仅有几千米，请各位按照我指出的路线前进。”

　　海因茨脱口而出：“什么东西，玩寻宝游戏呢？”

　　普瑞斯连忙用胳膊肘捣了海因茨一下，海因茨才不情不愿地乖乖闭嘴。一旁的越映眉头深深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恢复成风平浪静的样子。他曾经长时间体验过受制于外物的无力感，用了几年才慢慢习惯。但是今天那个自称“菲迪皮茨”的人工智能再次唤起了这种可怕的感觉。

　　是啊，是个游戏——仅仅对那个高阶文明而言，他想。

　　可星系相撞不也只是宇宙和他们开的一个小玩笑么？

　　……

　　刚一落地，越映等人就又一次被外星文明的超级科技震惊。菲迪皮茨甚至没有给他们投射任何动态地图，而是通过直接刺激他们的视觉神经使他们“看”到一条发光的蓝线。蓝线蜿蜒向远方，永远连接着三人所处位置和目的地。这样一来，它就可以把他们牵向菲迪皮茨的本体，而其他人是不会发觉这一切的——他们只会以为越映等人十分清楚自己的目的地。

　　对于三个军人来说，几千米的路途并不遥远，即便是行走在乡野之间。还剩最后两百米的时候，菲迪皮茨突然要求他们离开郊野转向城市。三人跟着菲迪皮茨的指引在城市最灰暗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穿行。越映注意到，他们所经过的城区要么破败不堪，要么勉强算得上整洁——前者酷似蓝星贫民窟的翻版，和蓝星古籍中对历史上某些贫民窟的记载也极符合。道路极尽狭窄曲折，路边随处是乱堆乱放的杂物和垃圾，两侧的墙壁斑驳坑洼，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后者则像千年之前的蓝星穷苦工人聚集区，楼房低矮且疑似年久失修。这片区域虽不至于脏乱破败，但路上和空气中还是弥漫着灰尘，呛得海因茨连打了几个喷嚏，赶忙扯着他哥要纸巾。

　　经过天狼星版贫民窟时，菲迪皮茨曾向三人道歉：“委屈各位了。”当时海因茨显然不买账，气得直骂菲迪皮茨，没骂几句就被越映的眼刀堵了回去。菲迪皮茨似乎觉得这一切很有意思，专门给越映开了个私密通道，使这段对话只有它和越映知晓：“越映先生，您为什么要阻止海因茨先生？”

　　越映头也不抬：“为了充分显示我们对外星文明的尊重。”

　　自从他们离开飞行器，菲迪皮茨就换回了自己的本音。不得不说，它的本音确实更像人，更能精准地模拟人类的各种语气。此时此刻，菲迪皮茨好像在故意逗着越映玩：“从本文明的历史推测，先生的真实想法好像不是这样的。”

　　越映警觉起来：“那你觉得我怎么想？”

　　“先生不愧为蓝星将军，反应何其敏锐。我推测，这是因为您知道蓝星的坐标在我手中，所以总是向我妥协。”

　　“对。”越映干脆放弃伪装单刀直入，“所以您清楚，这其实不是什么双向‘合作’，而是你在逼着我们顺你的意。所以——您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和你们做个交易。我根据逻辑推断，这个交易对双方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越映在心里嗤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穿过第二种城区时，越映低头掩口咳嗽了几声，问菲迪皮茨：“这是天狼星的底层人民聚居地吗？”

　　“是的。用蓝星语言来说，之前那片区域可以称作‘贫民窟’，现在的可以称作‘平民区’。”

　　海因茨嘲讽道：“科技都发达到能把你造出来了，还缺搞基建那点儿钱？”

　　“海因茨先生，我说过我并不属于天狼星现存文明。”菲迪皮茨好像永远不会生气，它温和地回答道，“你们亲眼见到的这个文明是不可能创造出我的。”

　　越映一挑眉：“也就是说天狼星上还有另一个文明？”

　　菲迪皮茨似乎对这个话题极其敏感，它及时结束了对话：“先生们，这个话题我们见面详谈。”

　　“又是见面详谈。”海因茨小声发了句牢骚。

　　与此同时，天狼星的皇家星象台。大祭司艾萨尔惊恐地盯着推算结果，双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星系相撞，万物毁灭！

　　他即刻冲出殿门，命令昏昏欲睡的车夫：“去皇宫，快！”

　　车夫听见艾萨尔急迫的声音，又觉肩上被人重重砸了好几下，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片刻后，一辆小车沿着深夜空无一人的大道朝皇宫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