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摇光》Meditator

3、文明遗产 传说中的“

　　天狼星皇宫。

　　天狼星嘉蒂丝女王的两个贴身侍女一听要叫女王半夜起床，不由得一齐打了个寒噤。她们战战兢兢走进女王寝殿，先点亮了烛台，而后在离床几米远的地方挤成一团，互相撺掇对方上前叫早。

　　“你去你去，我怕！”侍女甲拎着灯笼拼命往后缩，“女王平时比较信任你，她不会朝你发火，我就不一定了……”

　　侍女乙则死死揪住侍女甲，不让她逃跑：“我也怕啊！”

　　“姐姐你最好了！求求你，你就去嘛！求求你，求求你，求求……”

　　侍女乙一个白眼甩过去，“急中生智”道：“哎等等，站好！万一女王一开灯就醒了呢？”

　　侍女甲往后缩得不那么厉害了。可惜两人站了一小会儿，女王仍旧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时间紧迫，侍女甲突然感到手中有什么往后猛地一拽，拽得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原来是侍女甲又开始往后缩了，还一次比一次缩得厉害。

　　侍女乙看着同伴这副瑟瑟发抖的熊样，叹了口气，一咬牙把自己的灯塞给了侍女甲：“好好好，我去我去。灯给我拿着。中途别瞎窜，更不许跑，不然我回去收拾你啊！”

　　侍女甲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拿了两盏灯默默跟在侍女乙身后。侍女乙战战兢兢走向床榻，两手手心满是冷汗，动作僵硬地推了推嘉蒂丝：“女王陛下？”

　　喊到第二声的时候，嘉蒂丝终于醒了。半夜起床的嘉蒂丝女王眯着眼睛，满脸怨气，眼神吓得侍女乙赶紧缩回手，“啪”一下在床边站得挺直，连珠炮似的报告：“是是是大祭司有急事求见！”

　　听到“大祭司”三个字，嘉蒂丝气先消了一半。她坐起身，晃了晃头，驱散了剩下的起床气：“更衣。”

　　两名侍女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是。”

　　艾萨尔大人可是女王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就知道这招好用。两个侍女互相瞄了几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这层意思。

　　不一会儿，艾萨尔就在会议厅里见到了女王。他立刻呈上星象台那足以令任何一个天狼星人恐惧的观测结果，甚至想好了要怎么面对一个惊恐万状的嘉蒂丝女王。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女王并没有多么惊恐，反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调懒懒地发问：“结果无误？”

　　“确认无误。”艾萨尔知道女王倨傲的性格，于是习惯性毕恭毕敬地答道，“来之前臣也不敢相信这个结果，于是自己先推演过一遍，又连夜请了星象台的几位元老各自推演。您看到的结果已由星象台多次确认无误。”

　　女王嘲讽地轻笑了一声。艾萨尔猜想，她大概觉得这件事很荒唐？或者觉得……嘲讽？无聊？还是别的什么？

　　艾萨尔猜不出来。在他的记忆里，女王对皇家星象台从来不曾有这种态度。皇家星象台不仅负责观星、推演、预测国运，还负责传达神谕，是全星球百姓的至高信仰。艾萨尔不能确定女王到底有多么相信星象台秘密神殿里的那位创世神，但就算不信，她也必须顾及星象台在民众心目中的地位而予之以足够的重视，就像艾萨尔自己一样。当然，这是个秘密，只有艾萨尔自己知道的秘密——天天跟神谕打交道的皇家星象台大祭司居然不是神的虔诚信徒，这话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虽然没人敢说。

　　如果从蓝星远道而来的越映先生能了解天狼星文明的全貌，他一定会感到十分奇怪，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拥有超高级星舰、观测仪、电力系统甚至是天气预报的文明竟然在全球各地建了成百上千的神学院却没有一座科学院。其实这并不矛盾，因为天狼星的神明——也就是皇家星象台的那位“创世神”——是真实存在的。天狼星文明不过是运气太好，诞生在一个曾经产生过高阶文明的星球。于是他们“偶遇”了“创世神”，还捡到了“创世神”附送的无数科技产品，如上文的星舰、电力系统等等。还不能理解这一切的低阶文明用幻想回答了不能解释的所有问题，于是与曾经那个高阶文明相关的一切物件都被划为“神器”，而“神器”之中遗留的唯一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工智能则直接被称为“创世神”。“创世神”用天气预报一类的小把戏迅速博取了民众的信任，并且获得了它最想要的结果——尽可能保障高阶文明一切遗物的安全。

　　那个人工智能就这样在天狼星扮演着神明的角色，“蛰伏”了千百年。没人识破它的真面目，更没人知道它的真实目的何在。

　　可惜人工智能高超的伪装技巧虽然能骗过千千万万民众，却没能完全骗过一个严谨的重度历史发烧友。

　　这人就是艾萨尔。

　　曾经的艾萨尔和身边的所有人一样，是“创世神”的信徒。他依靠勤奋努力在同辈中脱颖而出，进入皇家星象台，后来甚至能够直接接触“创世神”。再后来的某一天，艾萨尔突发奇想，在上班时间对着全知全能的“创世神”摸了个鱼：“尊敬的神，您能否知道此时此刻我心中所想？”

　　被他这么一问，“创世神”差点卡机。它没想到，自己的死穴竟会在某一天被这个年轻人无意中发现。它之所以全知全能，就是因为它拥有极其先进的科学技术，先进到能把天气预报和自然灾害预报的准确率提升到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但是对智慧生物不行。它背后那个灿烂的文明还没来得及制造出堪比智慧生物大脑的机器就已经湮灭在了一场生化战争里。

　　“创世神”顿了一下，故意摆出一副威严的腔调，企图吓退年轻的求知者：“问这个问题，本神会以为你在亵渎神灵。”

　　艾萨尔却好像并不怕它：“尊敬的神，我是您的忠实信徒，绝无亵渎您的可能。作为渺小的蝼蚁，我仅仅想见识一下您全知全能的威力，好让更多的百姓信仰您。”

　　“创世神”回答不出来了，只得想尽办法搪塞过去。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让艾萨尔越来越不相信它是真正意义上的“神”——一切事物都有局限，但“神”不会有，否则就不能称之为“神”。

　　这件事倒也启发了“创世神”——如果不是因为天狼星文明太低级，眼前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可以通过它的“考试”，成为“传承者”。

　　虽然眼下仅仅一个“传承者”实在没什么用。可还是先留着吧，也许以后会有用呢，它想。

　　基于这个想法，“创世神”给天狼星文明演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小戏剧，让所有人都以为艾萨尔是“神使”、是“天才”，是“创世神旨意的最佳传达者”，是“离创世神最近的人”。在它的操纵下，艾萨尔成为了天狼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大祭司，坐镇皇家星象台，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再后来，事实证明它没有看走眼。那个无意中踩中它死穴的年轻人，向着它的文明又迈了一步。

　　神殿的墙壁上有很多排列成方阵的繁复图样，千百年来从未有人注意。大家都当那是咒语一类的东西，只有神自己知道它的意义。但喜欢研究历史的艾萨尔偏偏对那些图样兴趣浓厚，并且把破译“神谕”作为自己的兴趣爱好。有一天他在墙壁面前站了很久，然后“创世神”震惊地发现他居然把某个方阵第一行文字的意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艾萨尔曾经希望它能为他翻译墙壁上的那些文字，但它拒绝了他的要求。高阶文明的遗产一旦落到不能通过“考核”的文明之手，后果不堪设想——这是写在它根本准则中的一句话，它绝不会违反。

　　于是它欣慰地发现，在长时间研究无果的情况下，艾萨尔终于安分了下来，规规矩矩地当着一个万民景仰的大祭司。

　　但是智慧生物的内心世界总是超过人工智能的想象，比如它从来都不曾发现艾萨尔观念的变化。

　　他不信神了，但比曾经的任何时候更加热爱这座神殿和天狼星人所谓的“创世神”。

　　他秘密地相信，那是一个比星海更加璀璨的失落文明，足以让任何邂逅它的人一见钟情。

　　会议厅。

　　嘉蒂丝女王慵懒的靠在座椅上，乜斜着眼睛瞄那份观测结果，吩咐道：“传旨，把韦斯利公爵、裴迪将军都叫来。十万火急，迅速到会议厅。”她的话里透出一股强烈的傲慢感，却一点也不令人感到“十万火急”。

　　艾萨尔隐隐有些担忧。他的君主也许比他想的更加倨傲，而这样一来，天狼星的处境就更加危险。

　　越来越多的宅邸亮起了灯，几个人影从帝都各处汇向皇宫。女王采纳了艾萨尔的提议，将全天狼星最位高权重的四位核心人物秘密召至宫中。不久后，刚刚醒来的嘉蒂丝女王、裴迪将军、韦斯利公爵以及熬夜加班的大祭司艾萨尔齐聚在皇宫会议厅中。轮流阅读观测结果后，大家的表情都变得十分难看，一时间会议厅里鸦雀无声，气氛沉重至极。

　　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女王率先打破僵局：“众卿有何建议？”

　　第一位挺身而出的勇士——韦斯利公爵是一名虔诚的信徒，为人刚直却不太会看脸色。他谏道：“臣以为，陛下应当先组织盛大的祭奠活动，以诚意求得创世神的庇佑……”

　　一看到韦斯利打了头阵，艾萨尔不由得捏了一把汗。他非常了解公爵和女王，甚至能够以此大概揣摩出女王和公爵对对方的态度。公爵常常不顾女王脸面直言进谏，女王虽然明面上从来不说什么，但自尊心过分强烈的她背地里必定讨厌韦斯利的做法，甚至连带着不喜欢他本人。然而因为韦斯利势力庞大且以忠诚著称，又兼女王一时抓不到韦斯利的任何把柄，韦斯利暂且没有受到女王的打压。奈何韦斯利实在没有一点明哲保身的念头，甚至认为看女王脸色行事是一种失节的表现。艾萨尔曾经担心韦斯利和女王的关系进一步恶化，于是在女王对韦斯利的直谏面露不悦之色时悄悄提醒过他，结果韦斯利反而责怪艾萨尔没有骨气。艾萨尔别无他法，只得静观其变，最多在力所能及之时维护一下韦斯利在女王心中的形象。但今天韦斯利又走了他的老路，而且是在关乎整个天狼星命运的会议之中——虽然知道女王有所顾忌，但艾萨尔仍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担心。

　　艾萨尔注意到女王冷冰冰的面色，不由得一下子紧张起来。韦斯利似乎犯了一个大错，居然向讨厌受控于他人的女王提这种“听天由命”式的建议……艾萨尔留意着会场气氛每一次微妙的变化，右手下意识地捏紧了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