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不许嫁! 天色渐暗, ...
-
天色渐暗,屋内已经挂起了红绸子换成了红灯笼。
灯影把许稚一的身影拉长摇曳在窗上。
大红色的嫁衣上绣了一层层的金色凤凰,最大的一只压在裙角,其余散落在全身,又聚了几群在领间袖口,在烛光下闪耀着星星点点的光,看上去富丽堂皇。
许稚一虽然面上不施粉黛,乌发也全部披散在身后,却压住了红衣金线的张扬,只衬得自己更加娇艳起来。
“小姐真好看呢。”惜婵蹲到许稚一身边,抬头看着她。
“红颜祸水。”许稚一叹了口气。
“红颜是红颜,祸水是祸水!”惜婵认真地强调。
许稚一被逗得一笑:“嗯,我们惜婵说得对。”
惜婵起身抱住许稚一:“小姐你别怕,无论怎么样惜婵都陪着你。”
“小姐不怕。”许稚一拍拍惜婵的背,眼睛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这衣服真好看,听说是保宁府一个富商花高价专门给自己唯一的女儿定做的,人家姑娘本来也是明天出嫁,齐绍安却把嫁衣抢了来给她穿。
希望能这身寄托着少女待嫁心情的嫁衣好好的还回去。
“郡主,”外面有人叫她,“他们找到有缘的道士了,现在已经带上山了,您现在要见吗?”
“见。”许稚一下意识绷直了脊背。
其实她并不确定,来的人是不是陈淮。
有脚步声慢慢走近,许稚一有点后悔自己与陈淮相处时间太短,认不出他的脚步。
“郡主就在里面,请先生在门外说吧。”
是看着她的婆子的声音。
许稚一的心高高地提了起来。
“郡主。”
这声音简直不能再熟悉了。
眼泪滚落,许稚一下意识捂住了嘴不让自己露出哽咽声。
“郡主,要我说明天就不适合成婚!大凶之兆啊!”
外面那人突然大吼。
“说什么呢你!”婆子叱责的声音立刻传来,许稚一破涕为笑。
活该,在这里说这种话,那不是找骂吗?
“但是如果郡主非要选明天呢,”纪淮赶紧话锋一转,“那最好在下午申时,卦象显示,郡主的如意郎君会在那个时候从天而降!”
“真的?”许稚一忍不住开口问。
外面纪淮顿了顿,心里思量了好几圈才小声道:“要是稍微晚了点,郡主能不能等等?”
“那不就不是从天而降了?”许稚一反问回去,谁让他这时候还想着占她便宜。
纪淮噎住,心想她在十三寨想必过得不错,还有心情来打趣自己。
“申时是从天而降,申时之后就是蓄谋已久。”
许稚一又轻笑,这人几天不见,倒是文邹邹起来了。
“好,本宫等着。”
“我算卦一向很准,郡主不会失望的。”
纪淮深深地望着印在窗户上的那道曼妙侧影。
“那郡主,我去告诉少寨主您定在申时了?”婆子开口问。
“好。”许稚一点了头。
婆子赶紧就催纪淮离开:“快走快走,说完了还傻站着干什么。”
纪淮又看了眼窗户上的影子,才转了身跟着婆子离开。
许稚一等到外面彻底没了声音,才把视线从门口那里移回来。
“陈公子真的很靠得住诶,”惜婵小声跟她咬耳朵,“每次都是这样。”
“是,他很靠得住。”许稚一低着头,不知怎的就笑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明明也没见过几面,明明也没一起经历些什么,明明也没有过生离死别,但她就是莫名地信任他,比相信自己还要信任。
这算是人格魅力吗?
许稚一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转头拉了惜婵。
“惜婵,你觉得陈公子是个怎么样的人?”
“陈公子?嗯,长得很好看,平时有点不着四六的,但是关键时候一直很可靠……算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吧。”惜婵边回答,边看着许稚一眼里越来越亮的光。
好奇怪,明明刚刚小姐还一副死气沉沉从容就义的模样,怎么才跟陈公子说了两句话就生机勃□□来了?
“其实也没那么好吧……”许稚一松开惜婵,嘴角噙着笑躲闪向一边。
我也没有夸您啊小姐,您脸红什么?
惜婵看着许稚一泛起红晕的脸颊。
“我没有夸您啊小姐,”惜婵直接问了出来,“您怎么还脸红了?”
许稚一的笑瞬间僵在嘴角。
“有,有吗?”
“有的!”惜婵坚定地点头。
“那,那是太热了,好热啊……”许稚一尴尬地笑着走到窗边推开窗子,“都入秋了怎么还这么热哈哈哈……”
惜婵皱起眉。
怎么觉得小姐怪怪的。
……
纪淮被送出寨子后,趁着四下无人又溜回了第一寨里面。
他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蒙威他们在的地方。
门锁着,人被关起来了,但附近却没有人看守。
纪淮敲了敲门,说明身份来意,从门板下面接了一个铁牌过来。
“陈公子,”蒙威的声音低沉,还是带着点怀疑,“您真的会救我家小姐?”
“蒙叔不必怀疑,这世上除了你们,也就我们最希望她好了。”纪淮对着月光检查了铁牌,很耐心地解释。
“公子若有需要,我们也还能帮上忙。”蒙威虽然还不放心,却知道现在只能相信他。
“若有需要,我不会客气的。”
纪淮听见靠近的脚步声,匆匆留下一句就离开了。
他没离开寨子,而是绕回了许稚一的屋子。
这里的灯已经灭了,婆子靠在门口打着瞌睡,夜里只有风声。
纪淮藏在墙头看了那窗子好一会儿,直到月上树梢,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
这是许稚一第一次走成婚的流程。
虽然正经时间定在申时,但天刚亮的时候许稚一就被抓起来打扮了。
这已经是很晚了,她要是再赖着不起那梳妆的婆子就要给她哭着磕头了。
昏昏沉沉地坐在梳妆镜前,许稚一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宫里,每年老皇帝到天坛祭天的时候她也是要早早起床梳妆打扮再带上两个脑袋沉的冠饰跟着出宫的。
“惜婵,我饿了……”许稚一打着哈欠叫道。
“郡主,成婚之前新娘子是不能吃东西的!”全福婆劝她。
许稚一撩她一眼:“你打算饿着我吗?”
全福婆缩了下脖子:“不,不敢,我让人给您取吃的去。”
“嗯。”许稚一鼻子里闷出一个音送她,托着下巴打瞌睡去了,任别人在她头上盘起一个个复杂的发髻。
日头正热的时候,许稚一终于收拾好了,婆子们一个个直着眼看着她走进来又走出去。
不愧是皇帝家的姑娘,这俊俏,比画上的仙女还好看呢!
已经正午了,婆子们不敢饿着她,饭菜林林总总摆了一整桌。
香喷喷热腾腾的。
许稚一很想不顾形象地大朵快颐,但脑袋上的东西实在太重了,让她只能保持着一个端坐的姿势小口小口一点点品尝。
围着的婆子们眼睛更直了。
看看!这就是郡主啊!看看人家这姿势这范儿,改天等让我家二妞/招娣/翠花/香珠/阿芳/…来跟人家学学,将来嫁人的时候也提提身价。
许稚一盯着离自己很远的那盘炸藕盒,又看了眼围着自己站成一圈只顾直着眼盯她的婆子们。
为什么没个人有眼力价儿帮她夹一筷子呀?
她很想站起来自力更生,但就她现在脑袋上这个重量,光举着不动就已经很为难自己的脖子了,别说夹菜,就光让她自己站起来她都得怕一个没掌握好平衡给自己摔个仰倒。
许稚一盯了好一会儿,才强行让自己把视线挪开去看别的菜。
“小姐你想吃啥,我给你夹。”惜婵终于从如山一般的婆子们外面挤进来到了她身边。
“那个炸藕盒,”许稚一终于见了亲人,“快快快馋死我了。”
“好嘞。”惜婵拿起公筷开始给她布菜,把周围的婆子又看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郡主娘娘连菜都不自己夹的?这么娇贵?
还是别让家里的二妞/招娣/翠花/香珠/阿芳/…来了,这学会去还不得全家供着?哪能家家养个郡主出来呢?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许稚一不知道身边这些人的心理活动,她终于吃上了炸藕盒,虽然有点凉了,但还是很好吃!
“现在什么时辰了惜婵?”许稚一吃着吃着突然想起来。
“快午时了吧?”惜婵心里盘算着,“刚开始布菜的时候我出去看了一眼,那时候大概是巳时三刻。”
许稚一点了点头,又往碗里夹了口菜。
得赶紧吃,多多吃,这样下午才能有力气跑。
许稚一不知道陈淮打算怎么救她,但她觉得自己得做好再在深山里过几天的准备。
婆子们这时已经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郡主怎么这么能吃?又不下地干活还吃这么多,那细溜溜的手指头看着也不是能做针线活的,这败家娘们也就寨主家养得起了。
许稚一终于艰难地塞下第三碗饭之后,只觉得肚子里的东西已经顶到嗓子眼了。
不能再吃了,再吃就跑不动了。
许稚一放下碗,扶着惜婵的手站起来。
“困了,睡觉去。”
“可不能睡啊郡主!”围观的婆子一下子慌了,“您这头发容易睡乱了,到时不好收拾。”
“哦,”许稚一转身走向梳妆台,“那先拆了吧。”
“也不能拆啊!”婆子拉住她,“拆了还得弄两个时辰。”
许稚一承认她听见两个时辰的时候怂了。
“那就算了,”她叹了口气,“我坐椅子里靠会儿行吧?”
“行行行!我这就给您收拾!”
婆子忙带着人拿软垫和狐狸皮的毯子盖在椅子上,尽量给她弄舒服点。
许稚一从不觉得这些人忍让她是因为齐单的吩咐,他们其实不过是下意识在服从长宁郡主这个名头的命令。
可看着她们忙前忙后,许稚一就不由得想得深远了些。
本来都是普通百姓,明明对皇权还有这般敬畏,为什么还进山当了山匪呢?这世道这么活不下去吗?
“郡主,好啦。”
来跟她说话的这个婆子夫家姓王,算是其余这些婆子里领头的。
许稚一做进软和的椅子里,又把这个王婆子叫了回来。
“你为什么进山当土匪?”许稚一直接问她。
“因为我家男人来了呀,我得跟着他给他做饭!”王婆子毫不掩饰,她大概也不觉得需要掩饰什么。
“你家男人为什么进山当土匪?”许稚一追问。
“因为不想当兵,”王婆子这时候有点心虚了,“当年我们也是经过叛乱的,亲眼见过官兵打仗杀人,我家男人胆子小,再招兵的时候就躲起来了。”
许稚一轻笑:“没事,我就随口问问。”
王婆子这才松了口气,点头哈腰地出去了。
“小姐,有什么问题吗?”惜婵凑过来。
“没什么问题,”许稚一摇头,“只是觉得,但凡能活的下去,大家应该都是不愿意当土匪的。”
惜婵听着点头:“打仗是真的很可怕,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仗要打呀小姐?”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人都是有私心的,”许稚一托着下巴,“就像我,我就希望陈公子他们能把老皇帝搞死。”
“啊?”惜婵撅起嘴,“那要打仗吗?”
“皇位之争啊……”许稚一想起来那几千斤的火药,忽然叹了口气。
希望不会用到吧,毕竟也不是没有兵不血刃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