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冰心在媳妇》留鱼行

20、成婚 纪淮在天刚

　　纪淮在天刚擦亮的时候迎上路上连绵而来的车队。

　　他才刚下马，马诚提着刀就冲到了他面前：“咱们上吧少爷！”

　　“上哪儿去就上。”纪淮把他的刀踹开。

　　“救少奶奶啊！”马诚奇怪地看着他，“难道不是要码人把少奶奶抢回来？”

　　他已经听说十三寨的事了，好家伙气得他浑身发抖差点直接提着刀就冲锋了。

　　“就这一群东倒西歪的，你指望他们跟我上山去剿匪？真当自己车里拉的是火药了？”纪淮一挑眉，指了指车队里那些面容青白眼底晕黑的人们，“这一溜堵道上干嘛？都快歇歇吧，车拉道边去。”

　　“少爷不行啊，”马诚拉住他，“虽然老陈那家伙吸引了官兵的注意，但他们现在已经反应过来往咱们这边追了，咱们得随时准备着跑。”

　　“少爷我现在想改变计划了，”纪淮摸着下巴，“我要直接跟官府合作。”

　　“什么？！！”马诚喊了出来，“少爷你是不是被刺激疯了！？”

　　“你才疯了，”纪淮瞪他一眼，“反正车里是面粉，我怕什么？”

　　“可是咱们想的本来不是让官府和十三寨都以为是火药，祸水东引然后隔岸观火吗？”马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没睡觉脑子晕晕乎乎的，“你现在跟官府合作，官府就知道咱们给十三寨的不是火药，不照样还是知道火药在咱手里？”

　　“我刚刚想到一个让官府不敢动我们火药的绝妙主意，”纪淮摸着下巴，眼中闪过精光。

　　“少爷你果然疯了，”马诚抓住纪淮的肩膀摇晃，“你不能因为少奶奶嫁人了就对生活丧失信心啊！你振作起来啊！”

　　“好了好了马叔！”纪淮被摇晃地天晕地转地，“你听我给你说啊……”

　　“我不听！”马诚摇头，“你已经疯了少爷！要是有这么绝妙的主意你早想到了，你现在肯定是破罐子破摔了！”

　　“马叔！”纪淮压住他的肩膀，“是许稚一重要，还是火药重要？”

　　马诚一愣：“这，这自然是人更重要些，火药没了还能再搞……”

　　“那不就得了，”纪淮收回手，“就凭我们这些人拉着一堆面粉，就算大家都吃好睡好精神饱满地进了十三寨，难道就能阻止他们成婚？如果我们按原来的计划，出来再报备官府，那集结军队需不需要时间，朝廷批文需不需要时间？到时候还来得及干什么？”

　　“那，那少爷你的意思是……”马成咽了口唾沫，“我们趁送假火药的机会，直接把官兵引进十三寨？”

　　纪淮点了点头：“我爹不是说了，那个刘鼎升调了大批兵马司的人堵我，趁虚而入够把十三寨一锅端了。”

　　“那，那我们的火药……”

　　“你听我跟你说呀马叔……”纪淮凑到他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遍。

　　马诚听完踌躇起来：“非要这般不可吗？这风险也太大了……那火药咱们林林总总安排了三年才陆续收齐，现在这么一下子……我的意思是，如果失败，那不是连个响儿都没听就交给官府了……”

　　“可许稚一等了我七年啊，”纪淮开始打感情牌，“你想想，她这七年怎么过的？如今好不容易逃出虎穴，难道我们要眼看着她再进狼窝而见死不救吗？”

　　马诚觉得自己眼泪要出来了。

　　“好！就听你的少爷！大不了咱们再攒三年，不能再让郡主受委屈了！”

　　“这才对嘛，”纪淮松了口气，拍了拍马成的肩膀，“那就派人去迎一迎官兵吧，咱们在这等着。”

　　马诚点了点头，随手叫了两个人策马往回跑。

　　“不过啊少爷，”马诚揉了揉发湿的眼睛，“以你的身手，完全可以趁夜直接把郡主偷出来啊。”

　　纪淮脸色一僵：“那不是还有北境军和她的侍女在里面嘛，她不会丢下他们自己跟我走的。”

　　“是吗？”马诚下意识觉得不仅如此，虽然理由足够充分。

　　“当然。”纪淮摸着鼻子移开眼：“我，我去四周围看看啊马叔……”

　　“少爷……”马诚突然从身后抓住他的肩膀，阴恻恻露出半张脸来，“你该不会是因为媳妇被抢了咽不下这口气，非得大张旗鼓地抢回来吧？”

　　“我怎么可能被这种私人感情左右！！”纪淮下意识梗着脖子抬高了嗓音，又在马诚死死的注视下缩了回去，“你，你别这么看着我马叔，我就是觉得，那个，明明我才是名正言顺的，凭什么要靠偷呢？搞得跟私奔一样……我得抢啊！我抢的正大光明！”

　　马诚没憋住笑了起来，揉了揉纪淮的脑袋：“我们少爷长大啦！”

　　“别揉我马叔，我早就长大了。”纪淮捂着脑袋躲开，做了个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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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鼎升看着面前这个不动如山的少年，又看了眼案上摆的铁牌，眉头深深皱起。

　　这牌子确实是兵马司的军牌，而且带有三道刻痕是特旨下发，有通行无阻之权。

　　“为何本官从未收到消息？”

　　说什么这些火药是陛下密旨筹备将来运往北境有大用……也太荒唐了些！

　　“这是机密，自然不是人人都能知道，”纪淮面不改色，“大人刚到任没多久，事情想必还没来得及与您交接，您回去问问同知纪大人，他是知道的。”

　　刘鼎升的脸还是绷紧：“那为何之前不说？”

　　“因为事情有变，”纪淮也皱起眉，“我们也是刚收到的消息，十三寨大张旗鼓似乎要娶一个自称长宁郡主的女人。”

　　“与此何关？”刘鼎升表示不解。

　　“确实本该无关，”纪淮满脸懊恼，“但陛下听闻之后颇为气恼，您是知道长宁郡主有多受宠的，便下了旨要我等配合官府剿匪，实在不行就把十三寨炸个底朝天。”

　　“这如何使得！”刘鼎升下意识反驳，如果这些火药真的打算密送边关，如今用在山匪身上不仅浪费，还容易暴露给敌国消息。

　　“就是说啊，”纪淮跟找到了亲人一样，“陛下怎可为了长宁郡主葬送国运！”

　　刘鼎升听着点了点头，但也不觉得荒唐。毕竟他当初在朝堂的那短短两年，就见识了长宁郡主在太和殿四次放火，有一次把一位三朝老臣的胡子都燎没了，陛下也从未责罚……

　　他渐渐觉得这位太平楼少东家说的可信，但心底又觉得有那么些诡异。

　　“那你们带着火药去找保宁府配合就是，十三寨不在成都府辖管，找本官作何？”

　　纪淮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冲他讨好地笑笑：“大人，您这么说就是装糊涂了，您带着近三千的精兵出门，不就是来抓我们的？”

　　“那本官撤了就是。”

　　“可不能撤啊！”纪淮着急了，“我得靠您救命啊大人！”

　　“此话怎讲？”

　　“我们带的根本不是火药，”纪淮苦着脸，“我们出门的时候，就是打算着做个障眼法把您瞒过去，等风波停了再慢慢把火药往北境运，但是行到半途就接到了把这批火药运往十三寨的消息，陛下的钦差定的剿匪的时间就在今天晚上，我，我没地方给他去找火药啊。”

　　“本官也没地方去找。”

　　“可您有兵啊，您的兵是为了火药而来呀！现在这附近谁不知道”纪淮眼睛都亮了，“倒时我带着假火药去拜山门，就说被您逼到无处自处了前去投靠，那么大的车队进城需要时间，您和保宁府的军队一同进寨，剿匪不是手到擒来？”

　　刘鼎升眯着眼看他：“你想本官配合你演一出戏？本官凭何帮你。”

　　纪淮站起来跟刘鼎升拱手行礼：“如果长宁郡主是真的，那人没救出来，陛下必然会怪罪于我，我若说是您步步紧逼才导致太平楼无暇他顾，您又能好到哪儿去？”

　　刘鼎升皱眉思索，虽然为了个郡主怪罪朝廷大臣有些小题大做，但照陛下对长宁郡主的宠爱倒也并非不可能。

　　“本官答应你。”

　　“多谢大人！”

　　纪淮向刘鼎升长揖一礼出去了，刘鼎升却看着桌上的军牌皱起眉来。

　　“来人，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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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婆来敲门的时候是未正，噼里啪啦地鞭炮在外面响着迎新娘子出门。

　　惜婵把盖头缓缓盖到许稚一头上，视线所及都盖上了一层红纱。

　　“新娘子出门咯！”喜婆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出门外。

　　外面原来已经围了许多人，婆子们笑着打趣，姑娘们翘首以待，墙头上还爬了许多吹口哨的小伙子。

　　鞭炮又响了一轮，震得许稚一耳朵里直嗡嗡。

　　“开门啊！！”院门外面传来重重地砸门声，许多人的哄笑也跟着通过单薄的木门传来。

　　“看把我们少寨主急得呦！”

　　“哈哈哈！！”

　　院子里的小丫头们一窝蜂就跑到了门口堵上门，娇笑着喊：“新郎官给红包，不给红包我们这门可是不开的！”

　　所有人都笑着，热热闹闹像在过个节日一般。

　　许稚一不知怎的后退了一步，心里没由来地升起一股恐惧。

　　她终于明明确确地意识到自己要嫁人了，哪怕她自己心里觉得是假的，但这股喜庆的氛围又实实在在地将她包裹起来，让她侥幸的心无处着落。

　　“郡主别怕，”喜婆笑呵呵地牵着她的手，“这是习俗，新郎官得叫门三次才能让进呢。”

　　许稚一胡乱点了点头：“惜婵呢？”

　　她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带了颤抖。

　　喜婆只当她是紧张，便拍了拍她的肩膀：“郡主，您今天从出门到婆家这一路都不能与未婚女子说话的，这是规矩，您想怎么样跟我老婆子说就行。”

　　许稚一越发慌张起来，但又只能强忍着。

　　叫门三次过了，姑娘们笑着打开了门栓，一群男人簇拥着大红色喜服的齐绍安进来。

　　齐绍安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院中的许稚一，抬腿就要往他们这边走，却又被几个婆子围住。

　　“新娘子可不能这么就接走的，”婆子笑着端过托盘，上面摆了三杯酒，“少寨主请吧。”

　　围观的人也开始跟着起哄；“干了！干了！干了！”

　　“这是女儿红，从姑娘出生那天埋下，出嫁之日挖出来，如今前三杯给新郎官喝，就代表娘家将姑娘托付过去了，”牵她的喜婆生怕她不喜，赶紧给许稚一解释，“酒虽是刚从山下买的，但咱们规矩是不能越过去的。”

　　许稚一张了张嘴，但喉咙干涩让她一声都发不出。

　　层层严格的规矩不断框架起许稚一原本随性的心，向她不断强调着这件事多么真实。

　　假的，都是假的。

　　许稚一心里这么劝慰着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边齐绍安已经把酒端起来了。

　　第一杯酒。

　　“相知相伴缘定三生！”婆子跟着在喊。

　　第二杯酒。

　　“相敬如宾长相厮守！”

　　第三杯酒。

　　“同甘共苦白头到老！”

　　齐绍安喝完将酒杯倒扣在托盘上，大跨步走过来打横抱起了正沉浸于给自己洗脑的许稚一。

　　“好！！！”围观的人都哄笑这鼓起掌来。

　　许稚一猛然悬空，手下意识抓住齐绍安胸前衣襟，又赶忙松开挣扎着要下去。

　　“我自己走！”

　　突然响起的鞭炮声吞噬了她的呼喊。

　　“不行啊郡主，”齐绍安凑到她耳边，“新娘子的脚是不能沾地的，还是为夫抱你吧。”

　　登徒子！！

　　许稚一抬头怒瞪他，齐绍安却恍若未闻地看着前方。

　　我今天真是受了大委屈了！

　　许稚一心里恨恨地想着，借着衣袍的掩饰掐紧了齐绍安腰间一块软肉。

　　原本挺直腰板走路的齐绍安身子猛地一歪，差点把许稚一摔出去。

　　“怎么了少寨主？”喜婆赶紧过来扶。

　　“没事，”齐绍安咬紧牙把惊呼憋回去，“崴了一下。”

　　“那您可得小心点啊。”喜婆松了口气，嘱咐了一句又走到后面去了。

　　“郡主可不要太淘气了，”齐绍安将她搂得更紧，“晚上咱们再好好玩。”

　　“真到了晚上，”许稚一咬牙笑着看他，“老娘阉了你。”

　　齐绍安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等到了床上她就没这么嘴硬了。

　　因为路程近，所以并没有轿子，齐绍安就这么抱着她进了寨主府。

　　同样的张灯结彩，红绸子几乎铺满了整个府邸，门一打开，夹道站了许多人。

　　许稚一盖着盖头看不真切，但那些热情祝福的视线却宛若实质般放在她身上，让她恍惚觉得自己就是要嫁过来的新娘子。

　　她吓得移开眼睛不敢再看。

　　入得大堂，齐绍安将她放了下来，许稚一几乎是瞬间蹿开离他三步远。

　　齐绍安倒也不在乎，自顾自去接过了喜娘递来的红绸。

　　喜娘将红绸的另一端递到了许稚一手前。

　　许稚一看了一圈坐在正位上的齐单和两列坐了十二个的寨主们。

　　“郡主？牵红。”喜婆以为她看不见，就把绸子往她手里塞了一下。

　　许稚一默默接过来，扭头又看了眼外面。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看热闹的人群，没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没有一张能让她安心的脸。

　　齐绍安牵着她就要上前拜堂，许稚一却站在原地不动了。

　　“怎么了？”齐绍安皱眉看她，齐单也看了过来。

　　“什么时辰了？”许稚一问。

　　齐绍安不耐地拽着绸子：“要拜堂了，你管它什么时辰。”

　　许稚一差点被拽了个趔趄，干脆扔了绸子在地上。

　　“诶呀！这可不能着地呀！！！”喜婆利着嗓子扑过来，许稚一站着没动。

　　“我说了，时辰要我定，”嘈乱起来的院子里，许稚一的声音清晰又坚定，“没到时辰，我不拜堂。”

　　院子里的人更乱了，齐单的脸上难堪起来，忙给自己儿子使眼色。

　　齐绍安赶紧走到她身边：“你不要胡闹了！”

　　“这是我们说好的，”许稚一干脆将盖头扯了下来，“不到时辰，我绝不拜堂。”

　　红色的盖头滑落，露出下面那张难得化艳妆的脸来。

　　肤白胜雪朱唇点绛，眼波流转间都透了媚意。

　　齐绍安先是一愣，随即注意到全场的男人盯在许稚一脸上不动的视线，赶忙抢了盖头又给她盖上。

　　“你疯了，盖头是要新郎掀的！”

　　许稚一不为所动：“不按时辰来，你就别想安稳当新郎官。”

　　齐绍安气得咬牙切齿：“听你的就是，乖乖呆着别乱动了！”

　　许稚一这才点了点头。

　　齐绍安转头去跟齐单商量，父子二人嘟囔了好一会儿，齐单才站了起来。

　　“吉时未到，娶郡主嘛讲究些，大家且等等。”

　　下面哄乱的声音小了些，但也有人埋怨着瞎讲究一类的话。

　　许稚一挺直腰板站着，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