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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那是我媳妇! 许稚一又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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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稚一又做噩梦了。
但比起叫它噩梦,许稚一更愿意称之为一个提醒。
如果到最后实在无力挽回,她就一把火烧个干净,整个十三寨谁也别想逃过。
但是在那之前,得尽可能地拯救自己。
许稚一揉了揉发胀的脑袋,看了眼外面明月高悬的夜色,起身打开了房门。
“来人,有没有人!”
“有有有!”几个婆子披着衣服从侧面的屋子里走出来,“郡主有什么吩咐?”
“我要昙花,就今天刚刚开的昙花!”
“郡主,这大晚上的……”
“昙花就是大晚上才开呢!我就要刚开的,整个保宁府那么大我不信没有,去找!”
“可是……”
“没有昙花我就不嫁了!”
“好好好,找找找!马上去找!”
婆子赶紧把衣服穿好出去了,许稚一如愿以偿地听见宁静的夜被充满怨气的起夜声打断。
啊,好累,回去接着补觉吧。
许稚一心里这么想着,带着得逞的笑回了床上。
这不是十三寨里第一次办婚礼娶媳妇了,但这却是让整整十三个山头的人最抓狂的一次。
“这里怎么这么臭?我要的香片呢?”
“已经是给您换的最好的了!”
“这也叫最好的?当我这鼻子是假的吗?换!”
“可是真的买不到更贵的了……”
“贵的就是好的吗?要细细挑选才行!”
“怎么这么麻烦……”
“嫌弃我?不嫁了!”
“找找找!”
……
“这也叫正红?太浅了,换!”
“那这个…”
“太深了换!”
“这是同一个啊郡主……”
“置疑我?不嫁了!”
“换换换!”
……
“这厨子到底会不会做宫里的菜,怎么这么难吃?”
“他师父是御厨……”
“那把他师父叫来。”
“他师父已经死了。”
“死了就不给我做饭了?敷衍我?不嫁了!”
“做做做!”
……
真不愧是个郡主娘娘啊,事儿真多!这可还没嫁过来呢,要真嫁过来,不知道得折腾成什么样子。
短短半天过去,不单第一寨,整个十三寨都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寨主,不是咱诉苦,但这个郡主娘娘是在是太难伺候……”
“对啊对啊,你说我们家的鸡招他惹她了?非要先清蒸再红烧,她还又说不吃了,直接喂了狗!”
“还有我家四儿,从昨天晚上就被叫起来下山找东西,到现在上下来回三趟了,她还没满意,铁人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啊!”
“寨主,咱们虽然不造反,但也是响当当的山大王,凭什么对个小娘子毕恭毕敬的?”
“就是,咱们跟着你是为了喝酒吃肉,不是为了受委屈的!”
一群人围着齐单的书房门口吵嚷起来,齐绍安远远观望了一会儿,扭头去找了许稚一。
这时正是晌午,许稚一正躺在一堆绫罗绸缎里面掐花瓣玩。
“这花不好玩,”她掐完一朵,扫了扫落在衣袖上的花瓣,“把那个黄色的给我。”
袖手立在一边的婆子赶紧从外面的那盆玉翎宛上摘了一朵给她送来。
齐绍安进来的时候就是看见这一副的人间富贵像:美人横卧,乌发随意披散在各色绸缎上,浅蓝色的纱裙上落了零星的花瓣,玉指芊芊掐着名贵的花朵,面上却全是娇矜不满。
他心头跳了一下,原本满腔的怒气烟消云散。
怪不得古人说金屋藏娇,若得如斯美人,不筑金屋则无物可与之相配。
“齐公子有事?”许稚一没起身,只是撩起眼帘瞅他。
齐绍安心底又是一激灵,慌忙回神连话也不会说:“我,我那个,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许稚一笑了,“你看我有哪里不好吗?”
齐绍安的眼神紧跟着她的手从腰间到颌下,又转上她的脸。
“那,那就好,”他不由自主地喉结滚动一下,“明,明日大婚,你,你不要紧张。”
“我不紧张,”许稚一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花在空中画圈,“只不过我这一辈子就嫁这一次,如果婚礼不合我意的话,那我是死活也不嫁的。”
齐绍安心神都在她身上,就听见了最后死活不嫁四个字,当即便急了:“你说,有什么要求你随便提,我一定满足!!”
“好啊,”许稚一终于听见了自己想听的话,“要嫁人了我害怕,我要惜婵来陪我。”
“没问题。”
“我要择良辰吉日成婚,日期改不了了,时辰要我定!”
“可以!”
“那你从山下选个有缘的道士来,他算出的时辰就是我们成婚的时辰。”
“怎么算是有缘?”
“嗯,就让他算一卦,问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答上来了,就算有缘。”
齐绍安却皱起眉头:“你一个宫里的郡主,吃的都是普通人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这哪能算得出来。”
你不会是想以此拖延时间吧?
齐绍安置疑地看着她。
许稚一面不改色:“就是因为这样,如果能算出来才算他有本事啊!”
齐绍安沉默不应声。
许稚一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得他说话:“那该有个时限,不然若是明日晚上这有缘人才来,那不直接把一天都耽误过去了。”
许稚一松了口气:“好,那就到明天日出之前,如果人还没来,那时间就随你来定。”
现在到明日日出之前也没剩多久,齐绍安觉得没问题就点了头。
“我答应了你的要求,你也收敛收敛,好好备嫁,别搞得鸡飞狗跳的。”齐绍安现在想起来他本来打算来做什么了。
“行吧,”许稚一故作为难地点了点头。
齐绍安看了她一眼,美人气鼓鼓的侧脸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明日这美人就彻彻底底是他的了,齐绍安不由得想入非非起来。
“齐公子怎么还不走?”许稚一感受到齐绍安色咪咪的眼神,伸手就去够了放在一边的烛台:“难道还有事吗?”
齐绍安看见烛台的时候下意识摸了下自己还没完全消肿的脸,转而又想到了一些春宫图上的东西。
他看了眼烛台,又看了眼许稚一因为侧躺而显露出来的曼妙身姿,不由得嘴角都勾了起来。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齐绍安带着诡异的笑走了出去,反倒让许稚一又看了眼烛台。
这笑的什么意思?难道烛台这么快就不能起威慑作用了?
“郡主,您的嫁衣送来了,”外面有人喊,“张裁缝说让您试试,不合身还来得及改。”
“拿进来吧。”许稚一叹了口气,从绸缎上坐起来。
……
纪淮是上午的时候到保宁的,这时候整个保宁府乱成一团,各种各样的东西被翻出来抢到山上去,又不断被送回来。
十三寨的势力在保宁府竟可以如此无法无天!这不就是当成了自己家的后花园?!
这是纪淮看到鸡飞狗跳的保宁府时的第一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纪淮皱着眉,“十三寨上可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如此忙乱?”
纪淮这边正奇怪着,街那边就有人在喊:“十三年前七月份出窑的定瓷的杯子谁家有啊?”
紧跟着还有人喊:“五年前第二场春雨后埋的梅子酒谁家有?”
纪淮嘴角抽了抽:“这都什么玩意?要的这么详细是要祭天吗?”
“诶!少年,话可不能乱说!”一个老头拽了他一把,“被听见了就坏啦!”
“阿公,请问这是怎么了?”纪淮赶紧问。
“谁知道呢,从昨天大半夜就开始闹腾了,”老头摇着脑袋,“听说是十三寨的少寨主明天要娶媳妇。”
“娶媳妇要这些东西干什么?”核桃也好奇地问。
“听说是要娶个郡主娘娘,”老头压低声音,“大概人家宫里出来的贵人就是这么讲究吧。”
“就他还娶郡主?他这辈子能见上郡主一面就该感恩戴德了。”纪淮想起自家的郡主媳妇,一时有点骄傲地翘尾巴。
“那谁知道,”老头摇着脑袋离开,“之前不是说有个郡主跑出来了吗?没准就让他撞大运捡着了呢。”
“跑出来那个是……”
我……
媳…
妇!!!!
纪淮猛地跳起来,转头就要往山上跑,被核桃死拉活拽给拽住。
“冷静一下陈公子!”
“我不冷静!光天化日抢媳妇了我怎么冷静!”陈淮冲着十三寨的方向张牙舞爪。
“如果小姐是真的愿意嫁给那个少寨主的呢?”核桃觉得自己得捍卫小姐的幸福。
纪淮动作一顿,怒极的神色僵在脸上,刚刚抓狂的手缓缓落回了身体两侧。
核桃提醒了他,从小身边所有人都在告诉纪淮你只有一个娘子就是长宁郡主,但在许稚一的成长过程中有人这样告诉过她吗?
一直以来这段关系只有他知道,许稚一是怎么想的呢?许稚一喜欢他吗?会愿意嫁给他吗?
如果许稚一真的爱上了别人,难道这个所谓的婚约,能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吗?
核桃见纪淮安静下来,这才放开他。
“公子?”核桃小心翼翼地唤他,纪淮却恍若未问。
“上个月收集的朝露有没有啊?!”这次喊的人离他们很近,纪淮恍惚被叫回了神,然后就一直看着那个叫喊的人。
“陈公子?”核桃害怕了,这陈公子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
纪淮收回目光揉了揉脑袋:“看来不好好睡觉的话,判断力果然会下降。”
他居然也会有自怨自艾的一天,那少寨主有他有钱吗?有他帅吗?有他厉害吗?许稚一怎么会喜欢那种匪徒!
“走吧,我们到城里四处转转。”纪淮振奋起精神。
“做什么?”核桃好奇,“给姑娘买贺礼吗?”
纪淮猛地顿住脚,捂着心口看向核桃:“兄弟,能不扎我心了吗?”
核桃赶紧捂住嘴。
纪淮叹了口气:“别提婚礼的事了,你家小姐不想嫁。”
“为什么?”核桃捂着嘴问,声音闷闷的。
“虽然我不太清楚,但小娘子要是嫁给自己心爱的人的时候应当是满心欢喜期盼的,”纪淮一指那些满大街打家劫舍的人,“怎么会像这样故意提出各种苛责的要求闹得人仰马翻呢?”
核桃思量了一瞬,果断地相信了陈公子。
“说得对啊!”
“所以说,他们在山上一定出了什么变故,不仅导致你家小姐身份暴露,还不得不要嫁给那个劳什子少寨主了,她这么做除了拖延时间,也是在跟我们求救。”纪淮说到这里,不由得攥紧了拳头,他想起梦里穿着嫁衣站在火里的许稚一,怒气就蹭蹭往脑袋顶上跑。
十三寨,夺妻之恨不共戴天,爷迟早一锅端了你们。
“那我们现在得赶紧上山救人啊!”这下轮到核桃着急了。
“我们就两个人,贸然上山不仅救不出人还得把自己搭进去,”纪淮摇头。
“那怎么办……”核桃哭丧起脸。
“四处转转吧,看能不能找到别的方法,”纪淮环视四周,“而且我总觉得,你家小姐不会坐以待毙,她能想到用这个方式来提醒我们她的不情愿,一定也想了方法让我们进寨。”
他们就一直这样转悠到晌午,十三寨里除了不断有人下山采买之外,再也没有新的信息流出。
核桃越来越着急,原本稳如泰山的纪淮也慌起来。
难道猜错了,纪淮心里觉得不可能,但又不得不多想,会不会许稚一的行动比他想象地受到更多限制?
就在纪淮差点决定一个人摸进十三寨先看一眼的时候,十三寨又下来了一批人,张了个告示在城门口。
“我们郡主娘娘要找有缘道士来算个良辰吉时,”喽啰在告示下面喊,“只要能答上我们郡主娘娘的问题的,就可以随我进山去见郡主娘娘,都听见没有!!”
围起来的人群瞬间如热油进了水般沸腾起来。
“不是道士行不行?”人群里有人喊。
“不是道士你会算吉时吗?”喽啰瞪回去。
人群中一阵哄笑,又有人问:“那你说说郡主的问题是什么啊?”
“咳咳,”喽啰清了清嗓子,“问郡主娘娘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
“这算什么问题!”
“就是,郡主吃的都是宫里的精贵玩意儿,咱们怎么可能知道?”
“这不为难人吗?”
人群又闹腾起来。
喽啰生气了:“吵什么吵!又不是来问你们的,人家有本事的道士那自然算得出来,都散了散了!”
人们高声议论着散开,有几个想投机取巧地跑过去装模作样说了几个菜名,很快又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纪淮和核桃坐在一边的茶铺旁观了全程。
“好像也没见我们小姐喜欢吃什么。”核桃摸着下巴回忆起自己跟许稚一短短几天的同行起来。
“我知道。”纪淮勾起嘴角。
他现在还记得那个叫惜婵的小丫鬟连逃命都没忘给许稚一带上的牛乳糕。
他还特意留下了当时许稚一送的那两块,虽然后来等他想起来的时候糕点已经有些发硬了,但还是甜腻腻得不得了,也不知道许稚一为什么会喜欢。
“是什么?”核桃好奇的探过脑袋。
“牛乳糕!”
纪淮还没张嘴,那边已经喊出来了。
他心头一跳,正看见一个老婆婆站在告示底下。可能是老婆婆耳背,所以说话的声音格外大。
“我家孙女就最喜欢那玩意儿,一块死贵死贵的。”老婆婆接着说。
纪淮心都要提起来了,十三寨的人确却摇了头:“不是啊老太婆,快躲开吧。”
不是?
纪淮一愣。
“是什么你快说啊?”核桃压低声音催促他。
纪淮皱起眉,他有点没有思路了,可如果许稚一希望能去的人是他的话,一定会给一个他肯定知道的答案啊?
纪淮回忆起自己认识了许稚一的点点滴滴,他们一起吃东西的话其实只有一次,就是在山里那一堆烤红薯……
纪淮还记得她那天给他讲了自己的故事,她还哭了。
那是纪淮第二次对这个姑娘产生怜惜,第一次是来自那还没他手掌大的两块牛乳糕。
其实或许那时候就不仅仅是怜惜了,他觉得这个姑娘可怜又坚强,让人有点……想保护。
“陈公子?”核桃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纪淮回神站起来,“我去揭告示吧。”
“你真的知道?”核桃跟上他。
两人来到告示前,喽啰盯着面前这个小白脸。
“来回答问题的?”
“是。”
“说吧。”
“烤红薯。”
喽啰眼猛地抬起来看他,试探道:
“你在开玩笑?郡主娘娘怎么会喜欢那种低贱东西。”
“我算出来的,”纪淮面不改色,“家父曾在钦天监任职,我虽不是道士,但推演之术多少懂得一些。”
喽啰眉头皱得更紧了。
“钦天监是什么?”
“专门给皇帝算卦的地方。”
喽啰差点跳起来:“你爹是给皇帝算卦的?”
“是。”
“那快快快,请请请!”喽啰腰都要躬成了直角,“先生回答得分毫不差,快快跟我们上山吧。”
“那我这小厮……”纪淮指了下身后的核桃。
“这……”喽啰为难起来,“我们少寨主交代了,只需道士一个人上山,多一个人都不许带。”
“那就算了,我嘱咐他两句,我们就走吧。”
“我在这里等先生。”喽啰毕恭毕敬。
纪淮拉着核桃走到一边,皱眉不知在思索什么。
“陈公子?您在想什么?”核桃有点着急,他怎么还不去救小姐?!
“没事,”纪淮似乎做了什么决定,“核桃,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您说。”
“等我离开后,你立刻去保宁府的府衙找到保宁知府,拿着这个。”纪淮绷紧了脸,把一个牌子塞到了核桃手里。
核桃看了眼牌子,当即脸色都白了:“公,公子……”
“到时候你就说……”纪淮凑在他耳边嘀咕了好一阵。
核桃这下整张脸都要苦成绿色了。
“我不行啊公子……”
“我相信你,”纪淮郑重地拍了拍核桃的肩膀,“你家小姐一定也是相信你的。”
核桃面露纠结,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
“这真的能帮到小姐?”
“当然能,你可记住我的话了?”
“记,记住了。”
“那就去吧。”
……
纪淮上山后,核桃坐在茶铺里喝了一肚子的茶才把自己的心态摆好,随即便站起来往府衙去了。
保宁府知府王德昌也气的喝了一肚子茶,跟自己的夫人破口大骂十三寨狼子野心目无王法。
这边气在头上,那边仆人就来报告了。
“外面来了个男人,说要见老爷。”
“不见!”
“那人说,老爷看了这个就会见了。”仆人递上了牌子,王德昌压着怒气看了一眼,登即就脸色一变,站了起来。
“老爷?”知府夫人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王德昌没回答,只是翻来覆去把牌子仔仔细细检查一遍,面沉如水:“人在哪里?”
“还在外面。”仆人回答。
王德昌皱起眉思索一会儿,还是整理了下衣衫,嘱咐夫人准备好酒菜,亲自出门迎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