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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硝石 自从蒙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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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蒙威的兄弟们见识了惜婵单手托着一人来高的货物往外走的英勇事迹之后,惜婵就多了个怪力丫头的外号。
“不是说军人慕强吗?”惜婵委委屈屈跟许稚一抱怨,“我还以为他们会来叫我大姐以我为尊呢。”
许稚一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我们惜婵还有收小弟的愿望吗?”
“那当然,有一群小弟的话走出去多威风呀!”惜婵说起这来眼神都亮了。
“当大姐呢,除了武力压制,还得以德服人,”许稚一揉了揉她的脑袋,“惜婵再想想吧。”
惜婵撅起嘴,抱怨着怎么这么麻烦,但还是乖乖坐一边思考去了。
“驾!驾!”
外面又有官兵在策马而过。
这已经是她与蒙威一同行路的第三天了,这条原本安静的官路上突然多了很多官兵。
他们也不查东西也不查人,似乎只是在往来两地之间汇报着什么消息。
蒙威还特地在路边茶铺问了行路的官兵,却只得到了最近没事不要往蜀中跑的消息。
蜀中怎么了?又闹起来了?不是说十年前在蜀中叛乱的靖明侯已经抄灭九族了吗?
许稚一不知怎的心脏跳得很快,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小姐,我们大概下午的时候会到保宁城。”蒙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车队里不用每个人都有路引文书,您跟着我们一起进城吧。”
“也好……”许稚一这边话音还没落,外面突然传来了狗吠。
“干什么?!”蒙威马上就过去把狗从车边踹开,“谁家的狗不拴好,咬了人怎么办!”
“抱歉抱歉,”一个妇人跑过来,把哀嚎着的狗抱进怀里,“旺财平日很乖的,不叫也不咬人,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真的不好意思。”
人家说话客气,蒙威也不好再指责什么,只又嘟囔着骂了句不好听的话,也就没管了。
许稚一好奇地掀开车帘往外看,刚好听见妇人抱怨:“你这个傻狗,平日会被烟花吓得叫唤就算了,怎么现在还对着人叫呢!”
烟花?!
许稚一猛地想起来自己梦中那个诡异的味道。
是烟花炸开后的味道,所以梦里从他们身后炸来的是烟花?
不,也有可能,是火药!!
“停车!”许稚一直接钻出了车门,赶车的马夫吓得赶紧一勒马。
车一停,许稚一就提着裙子跳了下来,直奔拉货的货车。
狗的鼻子比人灵敏,说不定是闻到了烟花炸开的会产生的硝石的味道才会反应过激。
“小姐?”守车的大汉不知她要做什么,一时不会动作地站在原地。
许稚一掀起盖在车上的油纸,把脑袋上的簪子摘下来直接就往袋子里一扎。
“小姐!!”赶来的蒙威看见她的动作叫的声音都变形了。
灰白色的东西从袋子里面泄出来,那股熟悉又诡异的味道更重。
是这个味道,平日里放烟火也会闻到,是硝石。
许稚一脸色都白了,下意识就把油布又盖了回去。
“小姐……”蒙威一脸肉痛地看着她,“你盖上我也看见了,怎么能在这时候胡闹呢。”
“找地方扎营修整,今天不往前走了!”
许稚一喊完抓住蒙威袖角就往自己的马车走。
蒙威被迫跟着她,回头跟自己的兄弟们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听小姐的话。
一进车厢,许稚一紧绷着的脸色就更加冷肃了起来。
“蒙叔,你可知道你们运的货是什么?”
“什么?”蒙威有些被她严肃的表情吓到。
许稚一抬眼盯着他:“硝石。”
蒙威整个一哆嗦:“什,什么?!”
“而且这样好几车的量,怎么也得有上百斤。”许稚一接着说。
蒙威咽了口吐沫,手指有点哆嗦。
“你已经运了三趟了,我怀疑每次都是……”
“好了好了,先不要说了小姐……”蒙威按着胸口喘气,“让我先冷静一下。”
乖乖呀,他在北境是见过火药的,就那么巴掌大一点就能炸死十来个人,而他压了好几百斤的这玩意儿从凤翔到蜀中来回三趟了?!
许稚一闭了嘴,脑子却快速转了起来。
说起来陈阿公也说过,他们当天也是有货要运的。
明明也同路,那为何不把火药自己带上?
或许纯粹就是故意的,防止被官兵在路上抓包运送火药原料,所以让蒙叔他们打头,而自己的人在后面缀着跟着?
但是太平楼一个酒楼要这么大量的硝石做什么!?
为了私底下做些烟火生意?
可现在离过年还远得很,这么着急做什么?
硝石除了做烟火,也只剩要打仗才用得了这么大的剂量了。
许稚一紧张地手心出满了汗,攥都有些攥不紧。
“小姐,”蒙威应该是缓过来了,抬头严肃地看着她,“太平楼要做火药,我见过他们买大量硫磺,当时他们的解释是庄子里闹虫害,但现在想来其实根本用不了那么多!”
“他们要火药做什么?”许稚一脑子里又回忆起陈淮那张英气的侧脸来,怎么想也不觉得像是会搞这种东西的危险分子啊!
“小姐,我说了你不要害怕,”蒙威说着自己都深呼吸了好几次,“就光我运送的这些剂量,如果全调配出来,足够把半个京城炸成荒无人烟的废墟……这还是保守估计。”
许稚一听着腿都软了。
所以她跟那么个危险分子独处了两天一夜?!人家没因为她话太多杀了她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不管他们本来打算做什么,蜀中之乱不过十载之前,”许稚一慢慢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若被发现,朝廷必然会将他们与逆党余孽划分在一起,倒时若是细细追究起来,你们也逃不过砍头的命运。”
蒙威原本黢黑的脸现在都看得出来发白了。
“我们现在不能进保宁了,”许稚一接着说,“找人去探听一下城中情况,最近蜀中似乎形势紧张,要打听清楚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我马上派人去。”蒙威说着起身出去了。
他们停的地方离保宁府不远,来回一趟快马加鞭半个时辰。
蒙威再掀帘进来的时候脸色非常不好,许稚一一看就明白了。
看来是最不好的那个可能,太平楼私藏大量火药的事情已经暴露……
“小姐,我们现在……”蒙威欲言又止。
许稚一掀开车帘,看着不远处的重叠高山:“蒙叔,这山里可能藏人?”
蒙威皱起了眉:“小姐,进山躲起来固然是个好主意,但这附近的山中有一伙名为十三寨的山匪,异常凶恶无恶不作,十几年来保宁府阻止数次围剿都无功而返,我们势单力薄,实在太过危险。”
许稚一咬紧牙,眼神透出一股狠厉:“那就更好了。”
蒙威一愣,猛地反应过来什么:“您要把硝石送给山匪!?可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说着顿住了,因为许稚一向他瞥来的那一眼里带着无尽的自信与跃跃欲试,像极了将军。
他不知怎的竟有些说不出劝她的话了。
“小姐想好了?”
“蒙叔,我有事问你,”许稚一似是决定了什么,郑重地看向他,“对于这种山匪,蒙叔可有把握能与他们周旋?我怕他们会嗜杀成性。”
“放心小姐,狄人比他们嗜杀多了,”蒙威自信地扬起下巴,“别的不说,就算交易了硝石,我带着小姐你和兄弟们全身而退绝对不是问题。”
“那我就放心了,”许稚一理了下发髻,“那就由蒙叔你带队进山,我要去成都府见陈淮。”
蒙威一听就着起急来:“小姐,都这种时候了你怎么还管那小白脸啊,他爱咋咋地呗!”
太平楼确实对于他们兄弟有大恩,但不代表需要小姐代他们报恩啊!虽然上十三寨也一样危险,但他还是觉得小姐在自己身边能更安全。
许稚一却摇了摇头:“制药房都炸了太平楼还能支撑这么久而没被大张旗鼓地通缉,想必是更大剂量的火药还藏在别处没被发现,他们必然在为此焦头烂额。可如果任由僵持下去让官府发现了玄机,那一个谋逆罪是板上钉钉的,到时候除了落草为寇加入十三寨,我们一定会被拉去砍头。我们现在的命运和太平楼连在一起,蒙叔,救他们才是釜底抽薪之策。”
蒙威咬紧牙关:“那小姐打算怎么做?”
许稚一捏紧手,抬眼盯着他:“只有硝石可什么都做不了,蒙叔到了十三寨得跟他们说清楚这件事。”
蒙威震惊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姐,若太平楼真的有极大量的火药,我们也不确定十三寨愿不愿意……接手。”
“由不得他们不愿意。”许稚一摇头,“东西到了山寨门口,官兵就在后面,他们敢不要?”
蒙威咽了口吐沫缓解喉咙里的干涩:“小姐……你……”
你可真不像一个大家闺秀啊。
许稚一紧张地看着他:“蒙叔觉得如何?”
蒙威恍惚着点了头:“没有任何问题。”
许稚一松了口气,笑了出来:“那就辛苦蒙叔了。”
开玩笑,她虽然不知道一两银能换多少铜板,但是她七年来能取得了烧御书房二十六次、太和殿十二次的战绩却还活得好好的,可不只是靠老皇帝对她娘那点恶心的念想。
蒙威拧着脸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狠心点了头。
……
两日后。
“官兵查到西城了?”纪淮揉着脑袋看马诚递上来的信条。
“是,咱们的人连夜将东西藏在了地下,但大概瞒不了多久。”马诚也满脸严肃。
纪淮起身站到窗边吹风,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需要清醒清醒。
“少爷要不稍微歇息一会儿?”马诚忧心地看着他。
纪淮摆了摆手:“我爹怎么说?”
“老爷说只要不被官兵亲眼看见,其他的他都有办法解决,”马诚犹豫着,“但是……”
“但是东西就在那里,至多就是一个拖字,不可能看不见。”纪淮看着院中在风里摇曳着落叶的银杏树,脑子里面乱作一团。
虽然当日官兵发现的剂量少没有惹出太大轰动,但新来的那个刘鼎升刘知府真是个敏锐又死板的人,一直派人在城中暗地搜查,太平楼也一直在被监视中。哪怕是他们把东西运到城外去埋起来,马上就又会被官兵挖出来,还是一样的罪名。
“我爹有没有说,干脆直接把事办了。”纪淮充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
“老爷说现在名不正言不顺,若以此事起兵那就是板上钉钉的谋逆,绝对不可。”马诚赶紧劝着他。
纪淮又开始揉脑袋了:“那还是之前的方法,先化整为零分散保管,只要不被看到大剂量的火药,就有找补的余地。你先回去吧马叔,我歇一会儿,出了什么事随时来告诉我。”
马诚先应下,随即又想说什么,但看着纪淮深深皱起的眉心,又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基数太大,哪怕他们分散到现在,每一处据点里还是藏着很多足够定罪的剂量。而继续化整为零需要更多的人手,他们现在几乎已经到了极限,再往下分散那有人告密的危险性就会大幅提高,到时那位刘府尹顺藤摸瓜还是能找到他们。
不过,能从当时太平楼几乎全部被查封的状态独力周旋到让府尹只能转为暗地里查访的现在,少爷已经做得非常好了,还是让他先放放心休息休息吧。
马诚想着就要退出去,外面匆匆忙忙就闯了进来一个侍从,口里还大喊着:“少爷!!出大事啦!!”
马诚当时就想把这个不识抬举的一脚踹到成都府外面去,出大事就出大事,叫唤个什么劲儿!没看少爷刚打算休息吗?!
纪淮果真一个闪身就到了门前,面容冷肃:“什么事,慢慢说。”
侍从喘了几口气:“有个大肚子的妇人到了府衙门口,说孩子是您的,告您抛妻弃子,要青天大老爷做主呢!”
纪淮:???什么玩意儿???
马诚:!!!少爷出息了!!!
“纪!!!淮!!!!”陈光武中气十足的怒喊从外院都传了过来,纪淮几乎瞬间就想象到了那个小老头红着脸立着眉毛举着拐杖撵着他满街跑的场景。
他当即把马诚往外一踹,利索地关门插栓:“你全权代理我去解决吧马叔,陈叔要来就说我最近累病了,刚喝了药躺下。”
“可是……”
马诚这边话音还没落地,唯一一面开着的窗户又哐一声关上了。
您这时候怎么反应这么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