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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出事了 接下来许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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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许稚一听到了一个故事。
将军带着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三千精兵出城追敌却遭遇埋伏,众人英勇抵抗得以逃脱,好不容易回到城下,却被以恐引敌入城之由被拒之门外。
敌人的一万军队列兵城外,将军和他的士兵们无水无食足足抵抗了三天两夜,最后只剩了将军和士兵二十六人,且全部重伤。
明明家门就在身后,却没有补给没有援兵,城楼上每天传来下注的声音赌他们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将军说你们走吧,其实他们只是想让我死。
他的士兵不答应,将军就自刎在了城门之前,血溅在城门上,与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融合在了一起。
城门果然开了,那个自称是新任将军的男人称他们为英雄迎他们进城。
可他们不耻,也不屑。
于是他们离开了北境,皇帝昭告天下他们已经死了,所以他们不能回家,逃兵会给家人带来麻烦。他们就四处游荡,不知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有什么方向,只是抱团取暖,只觉得得活着,活下去才有希望。
“我在北境三年,北境换了七个将军,每个来了都是讲两句话,然后窝在城里喝酒吃肉几个月,回去就说自己是上过战场了,从上到下,没有一个觉得自己守土有责,”蒙威一口烈酒下肚,火辣辣的感觉从胃里烧到心底,“只有许将军来了认真练兵,认真勘察敌情,认真迎战,我还以为北境要好起来了,没想到这世道已经烂到容不下好人活着。”
“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做错了,他们只觉得维护了自己的利益,他们觉得是许将军不让他们过好日子,”蒙威把酒囊狠狠摔到地上,“一群蛀虫!”
许稚一今天听到话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她曾以为父亲是死在战场上,死在对阵杀敌中,没想到他是死在身后守护之人的算计下。
把父亲那样乐观的人逼到自刎,那境地该已经多绝望。
“我守关三年,杀敌四百六十七人,抵挡狄人进攻一百零九次,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受过伤。我不觉得自己该得到什么嘉奖,但也从未想过会以这般屈辱的方式结束。”蒙威的声音中透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
“请问先生,当时接替的新任将军姓甚名谁?”许稚一的语气是自己都没想到过的平静。
“名字记不清了,但应该姓李。”蒙威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
姓李,京中权贵里,最显赫的李家就是内阁首辅李信。李家背靠皇帝,在齐国公府落魄后几乎权倾朝野无人敢与之抗衡,哪怕是李家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的亲戚入了宫都能成为恃宠而骄的李才人。
许稚一不可避免地觉得,这个阴谋不只在北境,而是在朝堂。
当年北境虽然常年战乱,但其实并无失地之忧,不然也不会成为京中权贵刷资历的地方。而且父亲刚在之前平定蜀中战乱时受过伤甚至差点没救回来,老皇帝突然下的那道让父亲去北境的圣旨现在想来怎么都透着诡异。
李家又是坚定地唯皇帝马首是瞻……
许稚一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或许齐国公府的没落从来不是一场意外。
但是老皇帝怎么说也是个皇帝,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喜欢的女人设计杀害朝堂的肱骨之臣?或许是因为齐国公府权势太大引起了皇帝忌惮?
蒙威看着许稚一面沉如水,身子不住地在发抖,还以为自己吓到了她。
“抱歉姑娘,一时没憋住说了太多,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不。”
许稚一走到蒙威对面,突然就跪了下去。
“许姑娘这是何意?!”蒙威赶紧去扶她。
许稚一身形不动,他也不敢真的用力。
“我代家父谢过先生当年战到最后都没放弃他,也敬您这七年来仍以军人自居,若父亲在天有灵,一定为之欣慰不已。”
蒙威蹲下来看着她:“你,你是……”
“我叫许稚一,”许稚一努力扬起一个笑脸,“许宴是我爹。”
……
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马车上,纪淮托着下巴敲了敲车门。
“有人没,爷饿了。”
没人回应。
“听到没有,爷饿了,爷要饿死了!!!”
还是没人回应。
“陈叔啊,我不追那小娘子了,你打开门让我出去吧!”
除了雨声和雷鸣,没人理他。
“你们不会把我丢在什么荒郊野外了吧!!”
外面仍旧只有电闪雷鸣。
帐篷里面,大家瞧着陈光武的脸色,一个个都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我去出恭。”一个人捂着肚子站了起来。
“去吧,把怀里的馒头放下。”陈光武面无表情。
那人面色一僵。
“陈老大,少爷说他饿了……”他祈求地看着陈光武。
“饿不死。”
“可是你想想,少爷他还赶了一夜的路呢,到现在都滴水未进……”
“他自作自受。”
“……”
那人只能不情不愿地把两个馒头从怀里掏出来,坐下狠狠地一个啃了一大口,把自己的腮帮子噎得满满的。
“我告诉你们,一个个心里都给我拎清楚了,”陈光武环视一圈,“不止是因为长宁郡主对老爷有大恩,少爷跟人家的婚约可还没作废呢!要想陷少爷成不孝不义之徒的,就去给他开门试试!”
“可是少爷说那小娘子就是长宁郡主……”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低低说了一句。
“他说你就信?”陈光武眉毛竖起来,“少爷年少轻狂不知轻重,什么话都张嘴就来,若我们都信了,对真正的长宁郡主又该多么不公平!”
明明就你自己不信。
大家心里抱怨着,但都低下了头。
就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跑马的声音,陈光武还没张嘴让人出去查看,帐帘先被掀开了,马成浑身湿透了进来,身后还跟了个青衣书生。
“少爷呢?!”马成双目充血显得通红。
“老马?你怎么来了,季先生怎么也跟着?长宁郡主那边……”
“屁的长宁郡主,”马成打断了他,“少爷呢?!!”
陈光武皱起眉,将酒囊递过去:“你先别急,说怎么了。”
马成接过来往嘴里灌,季先生先开了口:“上一批货出事了,制药的伙计出了差错,全炸了,官兵已经查封了所有的太平楼,”他盯向陈光武的眼睛,“老爷不方便出面,少爷必须马上回去主持大局。”
陈光武当即站了起来:“怎么在这么紧要的关头……”
“具体怎么回事也得回去再说,一个不慎就满盘皆输,”马成拉住他,“少爷呢?!”
陈光武一哆嗦,敲着拐杖喊起来。
“来人,快去把少爷放出来!!”
……
“太平楼?”许稚一茫然地眨眼。
“是酒楼,在蜀中开的很大,”蒙威赶紧解释,“不过蜀地外面好像就没什么名声了。”
“你们怎么会给蜀中的酒楼送货?”许稚一不解,按理说他们商人的货运不都找什么熟悉的人吗?可蒙威他们之前连蜀地都没去过。
“这就不清楚了,反正人家找上了我们,钱也给的多,我才懒得去管为什么。”蒙威摊手,“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我还寻思着跟他们能不能达成一个长期合作关系。”
“蒙叔,我能看看货吗?”许稚一心底不安。
“这……”蒙威有些踌躇,“东家特意要求过不许任何人接近货物,说是什么他们的独门香料,怕被偷师。”
这么重要的东西那不还是自己人押运安全,找蒙威他们做什么,还都三次了?!
许稚一压下心里的疑惑摇了摇头。
“既然不便,那就……”
她刚想说那就算了,但蒙威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不过既然小姐想看,那就看吧!”
“蒙叔你不用叫我小姐,叫我名字就是了。”这已经是许稚一第五次强调了,蒙威这人似乎对父亲真的格外尊崇,连带对着她也非常尊敬。
蒙威充耳不闻:“小姐你小心脚下不要滑倒,来个人给小姐打伞!傻站着干啥!”
几个站在一边的大汉赶紧团团乱地转悠起来,最后停下来了一句:“老大,咱没带伞啊,是你说大汉子不用那种娘们玩意儿的。”
“噗嗤。”惜婵没忍住笑了出来,几个大汉茫然地互相对视。
蒙威满头黑线。
“滚!都给老子滚!不够丢人的!”
“好了蒙叔,也去不急于这一时,你不如再跟我说说那个太平楼?”
许稚一拉住他。
蒙威:小姐想听故事!
“好好,好好好,”蒙威赶紧冲她笑笑,“小姐你先坐。”
“不用叫我小姐……”许稚一突觉一阵无力。
“好的小姐,”蒙威也跟着坐到了她身边,“这个太平楼啊,应该是七年前才有的,东家姓陈,老东家最近不常出面了,他们少东家现在管事,我远远瞧见过一次,长得可俊俏一个小伙子,走大街上大姑娘小媳妇的都看他……”
“蒙叔,”许稚一赶紧打断他,“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那小姐想知道什么?”蒙威茫然了,她一个小姑娘难道不该对这个最感兴趣吗?
“要不说说那个少东家的行事风格?”她真的不关心长得好不好看。
蒙威:哦!原来小姐看重内涵!不愧是许将军教出来的女儿!!
“人还不错,听说从不出入青楼妓馆,做生意也讲信誉,蜀中提起来太平楼少东家陈淮的名号那是人人……”
“谁?!”许稚一听见了个熟悉的名字,“陈淮?”
“是啊,”蒙威点了点头,“小姐认识?”
何止是认识。
许稚一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一路上处处没少得了那位小公子的身影。
“蒙叔啊,你之前说,在太平楼雇你们走镖之前,你们过得很苦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对吧?”
“是啊,要不怎么说就为这这份大恩不管什么镖我也给他们走呢。”
“他们知道你们是军人吗?”许稚一目光凌厉地抬头。
“这,应该知道,”蒙威挠了挠脑袋,“这事也瞒不太住,不过那太平楼的人似乎也很尊敬将军,知道我们的事情后给的钱反而加了三成。”
如此照顾,难道是父亲的故人吗?
许稚一皱起眉。
这样似乎也能解释陈淮为什么要见长宁郡主,或许是父亲曾有所托?
那七年来为何一直没有作为,偏偏现在出现了?
“老大,小姐,雨停了。”
外面有人汇报。
“把马车擦干了再搬货,动作快点咱们得赶紧赶路!”蒙威冲外吩咐完,转回头看着许稚一,“小姐要想听故事我下次再给您讲,现在咱们该启程了,这下雨一耽误了,怕一会儿天黑之前赶不到驿站。”
许稚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回头叫来了惜婵:“惜婵快去帮忙搬货。”
“不用了不用了,”惜婵还没说话,蒙威先拒绝了,“外面有的是干活的汉子,怎么能让小娘子去做重活。”
“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是不是?!”惜婵当即竖起眉毛,撸起袖子就往外走,“让你们看看姑娘我的本事!”
“诶!惜婵姑娘!!”
“蒙叔你让她去吧,”许稚一笑弯了眼,“她说不定比你的兄弟们还厉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