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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又见面了 却说许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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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许稚一不眠不休连赶了两日的路,终于借着蒙叔给的路引进了成都府。
这里并不似她想象的那般剑拔弩张,老百姓们的生活明显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该卖菜卖菜该砍价砍价,连城门口那个挺着大肚子骂人的寡妇言辞也是痛快又激昂。
许稚一带着惜婵和蒙威非塞给她的核桃和老黑找到一间茶铺坐下。
旁边有讨论那个骂街的小寡妇的,还有讨论哪家窑子姑娘漂亮的,就是没个讨论太平楼的。
许稚一毕竟是个大家小姐,平日里哪里听过男人们那般露骨的言辞,没一会儿就坐立不安起来。
“核桃,你过来。”许稚一叫了看上去就比较机灵和善的核桃,“你拿着茶壶去那桌,先倒茶,然后问他们……”
核桃点了点头,端着茶壶就过去了。
“几位哥哥,劳驾问个事,”他笑得满面春风,殷勤地给正在说到个什么春香姑娘的几个汉子倒茶。
“你且说来听听。”几个汉子也颇为热情。
“是这样,我那妹妹啊,也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成都府里有个太平楼特别好吃,死缠烂打让我带她来,但你看我这也是第一次来,也不知道在哪里,再者,”他说着还羞红了脸,“这囊中也羞涩,不知那里价位多少,想请教一下几位哥哥,心里好有个地。”
汉子大笑起来:“小子,太平楼可不是咱们这种人去的起的地方,不过算你走运,如今就算你那妹妹闹,有钱也去不成咯!”
“这,此话怎讲啊?”核桃一脸求知好学。
“你们外乡人不知道,说是官老爷在太平楼里查到了不得了的东西,直接都给查封了!”
“不不不,最近又把封条撕了,我上次陪媳妇买胭脂的时候看见了,不过好像还是没开门做生意。”
“我听说查出来的可是火药啊,怎么这么轻易就放了?”
“说是火药炸了,谁知道呢,我都没听见声儿。”
“我大舅子家是南城的,听他说声音也不大,跟放炮仗差不多。”
“嘿,管他多大声儿,反正只要有这么个东西,官府就不可能轻易饶了他们。”
这几个人说着话又自己聊自己的去了,核桃又把茶倒了一圈,才回到了许稚一身边,将听到的与她复述了一遍。
许稚一皱起眉。
“照现在这个情况,应该是陈淮做了什么让官府不敢堂而皇之地关停太平楼了,不过太平楼既然现在也没敢开张迎客,就说明事情还没解决。”
“小姐,成都府里的太平楼有好几家,我们去哪个找那个少东家?”惜婵提问。
“哪个都不能去,现在太平楼肯定如惊弓之鸟,贸然前往只会被当成敌人,”许稚一沉吟着,眼神四处瞟,最终定格在骂完了架收拾东西准备走的那个大肚子寡妇身上,“或许我们能让他们主动把我们请过去。”
半个时辰后。
府衙门口。
许稚一看着犹犹豫豫的大肚子寡妇,大手一挥又往她怀里揣了一个银锭子。
寡妇瞬间就脚也不歪了腿也不虚了,挺着了脊背就往府衙大门口盘腿一坐,拍着大腿就嚎了起来。
“我滴个苍天呀!!要了亲命了呀!!!不让人活了呀!!我死了算了呀!!!我的个命怎么就这么苦呀!!!”
……
纪淮在床上躺了大概两个时辰,模模糊糊似乎是睡了一觉,还梦见自己闯进了像是皇宫的地方,看见了一个小娘子拿个匕首极限单杀了老皇帝,高兴地正要给她鼓掌呐威的时候却又猛然惊醒了。
纪淮醒过来躺在床上,想起梦里那个姑娘单脚踩着老皇帝拿簪子往他胸膛里摁的威武形象,不由得还是击掌感叹:“好生猛的小娘子啊。”
“少爷!”马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这就回来了?事情解决了?
纪淮还愣了下神,才起床把门栓松了打开门。
马诚站在门口面容扭曲地看着他,嘴角似笑非笑,眼睛一直抽搐地在眨,让纪淮完全判断不出来这想跟他表达个什么意思。
“怎么了马叔?”纪淮一脸茫然。
马诚还是那副扭曲的表情:“衙门口喊冤的小娘子,我给您带回来了……”
“不是说让你解决吗?怎么还带回来了?!”纪淮一脸震惊。
马诚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往旁边侧一步,把身后的许稚一露了出来。
纪淮当即愣在了原地。
啊这熟悉的黢黑的脸,啊这熟悉的两坨大腮红,还有这熟悉的似笑非笑闪烁着怒火的眸子……
许许许许许许许许许稚一!!!!!!!!!
她怀孕了?他的?不对啊?什么时候的事他自己怎么不知道?!那就不是他的?那特么是哪个王八蛋的!!!!
纪淮这边一腔怒火还没来得及冲到脑袋顶上,许稚一已经冲他柔柔一笑:“陈公子。”
完了,怒火还没上去就被浇灭在半路了。
纪淮几乎是下意识跟着就也是一个温温柔柔的笑:“你……怎么来了?”
许稚一也咬牙切齿地温柔笑着:“陈公子啊,为什么茶铺老板变成了你的扈从了呢?”
纪淮脸色一下唰白,猛地看向马诚,只得到了一个无能为力的笑。
草率了,大意了!!!
许稚一从看见马诚的时候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一腔怒气几乎瞬间就涌了上来。本来鉴于对方是手握数百斤火药的危险分子她并不打算发作,但一路看来马诚对她毕恭毕敬甚至满头大汗的反应,她就不觉得自己需要忍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对她这般尊敬,但有便宜不赚是傻子,更何况她手里还握着救他们的命门,那就决计不能委屈自己了!
“冷静冷静啊,你听我说媳妇……”
完了,一紧张把实话秃噜出去了……
“叫谁媳妇呢!!登徒子!!”许稚一这下真的是怒从心头起,探手捏住纪淮手臂软肉就使命一拧。
纪淮脸登时就红成了猴屁股。
“疼疼疼疼疼!你这小娘子怎么一点女人的样子都没有!”纪淮喊着,猛然恶向胆边生,“再说,你千里迢迢跑来投奔小爷,难道不是想给我当媳妇儿吗?”
“放屁!你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谁还千里迢迢来投奔你!”许稚一脑袋一热就吼了出来。
纪淮脸色一肃:“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许稚一恶狠狠地瞪他,“我就不该不眠不休赶路来想着帮你。”
“你来帮我?”
“你不信?”
纪淮深深皱起的眉头表示怀疑,许稚一还想再说两句什么,却听见他先开口了:“这叫帮我?”
许稚一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还掐在纪淮的手臂上。
她脸色一红,赶忙将手缩回来,气焰一下就灭了,红着脸嗫嚅:“对,对不起。”
纪淮呲着牙揉胳膊,瞅了眼马成:“马叔你帮我守着门,谁也不能放进来,”他又看向许稚一:“你跟我进来。”
马诚点了点头,目送纪淮和许稚一进去,贴心地关上门,蹲在了门口。
“坐,”纪淮给许稚一指了指座位。
“你相信我?”许稚一其实还准备了一大套的说辞来证明自己是站在他这边的。
“先说来听听。”纪淮靠近了椅子里,手微撑住下巴。
许稚一看着这样的纪淮居然有些紧张起来:“你听说过保宁府的十三寨吗?”
纪淮看了她一眼,似是思考着什么:“听说过,怎么了?”
“你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无非就是火药无处可安置,无论放到哪里都会被一直盯着的官兵找到从而攀附上你们,可如果把火药卖给十三寨,是不是官府也就没证据了?”许稚一很认真,“那东西进了寨子可就出不来了,就算是官兵也看不见拿不到,谁敢说我们送过去的就是火药呢?”
“那如何运过去?”
“再炸一间制药房,”许稚一胸有成竹,“然后趁机运东西出城,官兵反应过来再追的话,我们也会先一步运到十三寨。”
“若十三寨拿到大量火药,危害百姓怎么办?”
“谁敢说我们送过去的就是火药呢?”许稚一单纯地眨了眨眼,重复了一遍自己之前的话。
所以是故意闹出大动静让官府以为他们要把火药往外送,却实际上金蝉脱壳,将祸水引到十三寨和官府之间,太平楼由此就可以既坐拥火药还明哲保身。
纪淮笑了起来:“你真的很聪明。”
“多谢夸奖。”许稚一毫不客气。
纪淮终于把身体坐直了,眼睛死死盯上许稚一:“这确实是个好方法。”
“你觉得可行就好。”许稚一松了口气,冲他笑了笑。
纪淮站起来,走到她身前附身靠近。
“干什么?”许稚一慌起来,下意识往椅子里面靠。
“现在告诉我,”纪淮双手撑在椅子两边,像是把她圈进怀里一样,“这话谁教给你的。”
“什么?”
“谁跟你说的?”纪淮肃着脸又重复了一遍,“谁告诉你的十三寨,谁说的火药出了事?谁让你来见我的?”
许稚一猛地反应过来什么:“你不信我?”
“我信你,”纪淮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我从宫里出来不久涉世未深会被人利用。”许稚一替他说了出来。
纪淮犹豫着点了点头。
许稚一把他推起来。
“你其实知道我是谁。”
这是肯定句,纪淮也不觉得现在有什么需要隐瞒的,所以他点了头。
“你既然知道我,就大概也了解过我在宫里过的是什么日子,”许稚一端坐着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我确实没出过宫,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人骗过的人。”
纪淮皱起眉:“那你怎么知道火药的事?”
他不觉得一个小姑娘会没有理由地卷进这种事里来。
“你还记得自己还有一车硝石在路上吗?”许稚一反问回去。
纪淮一愣:“有这件事吗?”
许稚一很震惊:“这么大的事你都能忘?!”
“我这几天忙得东南西北都不分了,哪能想起来那么小的事。”纪淮匆匆站起来往外去叫马成,许稚一却又被他惊到了。
那可是一百多斤的硝石啊!这还是小事,你心是不是太大了点!!
“确实有这件事,但因为是最后一批量很小,而且我们留在保宁府的人最近也没传来他们的消息我就没在意,出什么事了吗少爷?”
马成的声音传来,许稚一眼前有些发晕。
好家伙,她看到那些硝石的时候吓得路都要走不动了,对于他们来说居然还是“量很小”?他们手里到底有多少炸药!
纪淮这时候走回来了:“确实有这件事,你是遇到他们了吗?”
许稚一僵硬地点了点头,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确实是我们的疏忽,他们现在在哪?可有被官兵发现?”纪淮接着问。
“他们已经上十三寨了,你不用担心,”许稚一堪堪回神,带着审视的目光重新看向纪淮:“陈公子,你们为什么有这么多火药?”
纪淮抿紧了嘴沉默。
“若是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许稚一赶紧摆了摆手,反正她也只是好奇而已。
“并非不能告诉你,”纪淮为难地挠了挠头,“但是现在还没完全安全,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许稚一点了点头,鬼使神差地又问了一句:“你那天去猎场找我,是因为觉得安全了吗?”
纪淮看向她,很郑重地回答:“是。”
“哦。”许稚一有点不敢看他,慌乱地挪开眼,“为什么?我们认识吗?”
“我们……”纪淮想起父亲一直在他耳边的絮絮叨叨,突然一笑“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许稚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个少年如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呲着大白牙跟她笑。
“陈淮,你是不是本姓纪啊?”
一定要见到的长宁郡主和从小定下的娃娃亲,十年前刚好蜀中叛乱事件平定后住到她家里的纪叔叔和太平楼囤积的大量火药。
只要联系在一起,似乎一切的故事都完整了。
“你在胡说什么!”纪淮炸毛地跳起来,“我,我怎么会跟叛党一个姓。”
原来十年前蜀中的乱党姓纪吗?!
许稚一瞪大了眼睛。
“不是,那个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
纪淮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比划着手想要解释,最后无力地垂下了头。
或许是因为本就不设防,每次在她面前,他总都显得那么笨拙。
“纪家人,是乱党?”许稚一不可置信地问他。
纪淮闷闷地点了头。
许稚一脑子里面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东西。
十年前来到他家的纪叔叔,父亲和母亲对纪叔叔的百般掩饰以及纪叔叔临走前信誓旦旦地说会回来接她。
“可是,我记得靖明侯被削爵前是靖王,是皇帝的弟弟,应该姓程啊……”许稚一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被削成侯爵的时候,祖父气不过就改了与老太妃一个姓,从那时起我们这一支就姓纪了。”纪淮摸了摸鼻子。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纪叔叔……还好吗?”
“他?他好的很,”纪淮撇嘴,“能吃能喝能睡能打我。”
“嗤。”许稚一被他逗笑,刚刚那些不真实感似乎都在一瞬间打破,“纪叔叔现在在哪儿,我想见他。”
“应该不大方便,”纪淮摸了摸鼻子,“他现在是成都府同知,连我都半年没让去见他。”
许稚一挑眉:“怪不得你的火药都炸了还不用去坐牢?”
纪淮感觉到许稚一投来的震惊视线,有些心虚地挪开眼。
这好像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
“不过啊,你们都混成五品官了,”许稚一摸着下巴道,“那还要火药干嘛?过一段时间回京述职的时候直接在大殿上捅死唔唔唔……”
纪淮猛地扑上去捂住了她的嘴:“你瞎说什么呢?”
这丫头怎么比他们这群要造反的还生猛?
许稚一被他按在手下面茫然地眨了眨眼,她没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呀?
纪淮头一次觉得束手无策起来。
是说你聪明能想到十三寨好呢?还是说你莽撞居然想着直接拿着刀捅皇帝好呢?
这种反差……有点可爱啊怎么办……
许稚一的脸很小,纪淮觉得还没自己的手掌大。现在将被她涂得乱七八糟的脸盖住只露出那双水漉漉的眸子,那里面又只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纪淮下意识做了个吞咽动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纪!!!淮!!!”陈光武中气十足的怒吼将刚刚升起的旖旎气氛打断,“你给我出来!!!”
“我建议你……”纪淮深呼吸几次将自己上头的热血压下去,“现在赶紧从后门跑。”
“什么?”许稚一扒下他的手,明显没理解。
纪淮直接把她拉了起来:“来不及解释了,你自去找个客栈落脚,在成都府里玩乐几天,有事我会通知你。”
“成都府那么大你怎么找……”
“我闻着味儿都能找到你。”纪淮冲她耸了耸鼻子。
面前的少年与记忆里深山中的少年身影重合在一起,许稚一突然有了种踏实感。
“好。”她浅浅笑起来,把纪淮看得又一愣。
“少爷老陈他要冲进来啦!”马诚这时候破门而入。
“快带她走!”纪淮马上反应过来,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一把把她推向马成,独自带着一股子悲壮走向了隆隆巨响的院门。
许稚一被马诚拉着往后院跑,还回头看了纪淮一眼。
所以……到底为什么她要躲陈阿公,还搞出这么一出生离死别一样的悲壮。
她是不是应该扑回去喊一句:不!!要走一起走!!
一直到马诚将她交给了等在府外的惜婵,她还在想这件事。
“小姐你怎么了?”惜婵关心的看着她。
“我刚刚好像没接住陈公子的戏。”
……
“陈叔我想到解决火药的方法了!!!”
纪淮打开门,在陈光武的拐杖照头抡下来之前抓紧喊道。
拐杖果然停在了半空,陈光武眯起眼看他。
“当真?说来听听。”
纪淮赶紧如此那般把许稚一的话改了改重新说了一遍。
“果真是个好方法,”陈光武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马诚,“你可听懂了?”
“懂了,我特别懂,清晰明了,不愧是咱少爷能想出这么优秀的方法!”马诚的回答不过脑子却斩钉截铁。
“嗯,那你去准备吧。”陈光武道。
“啊?我?”马诚无措起来,“为,为什么是我?让少爷去啊?”
“少爷得有几天下不来床了,”陈光武回头看纪淮,眼底闪过一道血光。
“陈,陈叔……”纪淮颤抖着后退,举着拐杖的小老头现在在他眼里与一座罗刹无异。
“我听说少爷你把人家小娘子肚子搞大了?”陈光武微笑着向他走了一步,“人呢?藏哪里了?不是带回来了吗?”
“陈,陈陈陈陈叔,你相信我,我怎么会是做那种事的人呢?”纪淮挤出一个笑脸来。
“我本来也想相信你的,”陈光武一棍子直接抡了下去,“但你为什么把人家带回来呢?是不是因为是真的才带回来的!”
纪淮错身躲过:“不,不是啊陈叔!”
“你现在已经越来越大胆了!”陈光武挥着拐杖追他,“先是勾搭了一个李家小娘子,现在又搞出来一个大肚子!”
“误会啊陈叔!”
“误会个屁!我看你是皮痒痒了!你找李小娘子的时候想过长宁郡主吗?!看见怀着自己孩子的小娘子的时候想过长宁郡主吗?!”陈光武拿拐杖指着上了树的纪淮,气得脸色涨红,“这才多久啊,就让你离开蜀中这么一次,你就给我搞了两个外室回来!说!你是不是还做了那强迫良家女子的勾当?那李家小娘子跟怀孕的小娘子是不是自愿跟着你的!!你跟那李家小娘子在山里那一晚有没有做禽兽之事!!”
“我!没!有!”纪淮抱着树嘶喊。
“如此大声,想必心虚,那就是有了!!好啊你!看我今天不把你三条腿全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