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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许宴 因为又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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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又做了噩梦,导致第二天直到做坐进了马车里许稚一脑子都还不太清醒。
许稚一靠在惜婵身上让她揉着额角,脑子里面回忆昨晚的梦。
好像是有个人在抱着她跑,但是大火从身后以极不寻常的速度向他们蔓延过来,他们又被什么冲了到了空中,诡异的味道在鼻息之间辗转,随后就是粉身碎骨般的剧痛,哪怕只是在梦里,许稚一都因那种痛苦而浑身发抖。
头更疼了,这个感觉跟在山里的那天早晨相似,那天她也做了梦,梦见自己拿匕首捅死了老皇帝。
许稚一不太信鬼神之说,这时候也觉得有点诡异起来。
她想起来魏征梦斩龙王的那出戏。
难道她在第一个梦里杀了老皇帝,于是在第二个梦里被扔地狱里受罚去了?
那抱着她往外跑的人是谁?而且最近也没听闻老皇帝驾崩的消息啊,那不是白让她疼了一套!
许稚一越想脑子越昏沉,似乎又闻到了梦里那个诡异的味道。
其实那个味道很熟悉,她应该闻到过,而且不只一次闻到过,但她就是想不起来。
“小娘子,他们停下休息了。”雇来赶车的马夫从外面敲了敲门。
“那我们也休息吧。”惜婵替她答了一句。
“嗳。”马夫应声,找了个地方拴了马。
许稚一撑着自己坐起来,惜婵赶紧扶住她。
“小姐要不再歇歇?”
“不必了,我出去走走清醒清醒。”许稚一拍了拍脸,起身下了马车。
惜婵紧跟在她后面出来,还是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她们停的是个路边的小树林,不远处有条溪水,前面押车的大汉们拉了骡子和马去溪边喝水。
许稚一也到了水边打量自己的脸。
眉毛又加粗了些显得朴实,嘴唇也特意加厚了,倒是比之前看着更像乡野女孩,至少没那么秀气了。不过今日因为打算把手上胳膊啥都都涂一涂导致颜料有点不够,颜色比前两日调的浅。
应该不会太明显。
而且涂一次能撑个三四天,三四天之内怎么也能找到个镇子去买新的颜料。
许稚一这么安慰着自己。
蒙威从那两个小娘子一下车就在偷偷观察她们了。
走起路来背挺得溜直,走路裙角都不会翻,看上去确实有点大家小姐的样子。
他也没见过几个小姐,大概就只能猜这些。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个黑黑的小娘子似乎比昨天丑了,而且他记得昨天那小娘子的手还挺白净的呀,今天怎么黑了?
他有点茫然,或许是昨晚因为光线不好看错了吗?
“老大,好像要下雨了。”身边人的提醒让蒙威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色,黑云滚滚的一团从南边飘过来,隐隐还夹杂了闪电。
他顾不及去管什么小娘子了,赶紧把大家都召集了起来。
“附近可没有驿馆人家啊!”有人把担心喊了出来。
蒙威出发前就研究过路线,他也知道附近方圆十里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
“远离树下就地扎营,”他拍了板,“把货全搬下来放帐篷里!”
东家可是说了,这次的货无论如何不能碰水。
十几个大汉当即干起活来,许稚一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帐篷跟蒸包子一样刷刷就立起来了。
好快!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小姐,要下雨了。”惜婵凑到她身边,“我们回马车里吧?”
许稚一点了点头,最后看了眼正在往搭好的帐篷里卸货的几个大汉。
也不知送的是什么东西,竟如此小心。
那边蒙威数了数帐篷,转头看见匆匆跑向马车的两个小娘子,嘴角一撇。
她们这时候怎么还敢往马车里跑,一会儿雷打起来惊了马再带着她们跑山沟里去。
“老大,帐篷够咱用了。”有人来跟他汇报。
“再搭一个,”蒙威从车上又翻出来一团麻绳,“一会儿把那两个小娘子叫过来。”
旁边兄弟的面色猛然变得暧昧起来:“难道说老大你……”
蒙威横他一眼:“如何?”
那人赶紧缩了脑袋:“不如何不如何,老大心善,真善,非常善。”
……
“要下雨了?”陈光武骑在马上仰头看着天色,“探路的人回来没有?”
“还没,”身后人跟他汇报,“这附近没有驿站,那群人不知会怎么处理咱们那批货。”
“这倒不用担心,”陈光武摇了摇头,“都是军里出来的人,答应了就会做到,而且我看他们那个姓蒙的首领是个脑子活泛的,不至于淋了咱们的货。”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停止前进,就地扎营!”陈光武下了命令,说着顿了顿,才道“让少爷也下来走动走动吧,去两个人看着他别让他乱跑。”
“是。”
“陈老大!!”这时路的前端策马跑来一个人,正是他们派出去探路的伙计。
“如何?”陈光武沉着脸问。
伙计勒了马,抱拳道:“他们就地扎营了,货都卸下来搬进了帐篷里,看着倒是极为小心。”
陈光武放心地点了点头:“那便好。”
“可是……”伙计不知该不该说。
陈光武面色微凛:“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
“是,那个,”伙计为难地挠了挠下巴,“那两位小娘子,似乎与他们结伴同行。”
两位小娘子?!
陈光武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是谁,刚刚放松了的脸色又紧绷起来。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这倒不知道,瞅着像是两位小娘子跟着人家寻求保护吧……”伙计犹豫着说出自己的猜测。
“她们倒是聪明,”陈光武不带感情的评价了一句,“那少爷就不必下马车了。”
“这,这不好吧,毕竟雷雨要来,万一……”旁边的人劝阻着。
“没有什么不好,”陈光武冷着脸,“我管不了人家小娘子行路,难道还管不了他么?一个大男人出不了什么事。”
旁人只得低头闭了嘴。
……
许稚一跟着蒙威进了帐篷。
这个帐篷比别的略小一些,但看得出打扫过了,中间还给铺了个草席。
“多谢先生,”许稚一向蒙威屈膝行礼,“没想到还是给先生添麻烦了。”
“一个小帐篷而已,算不得麻烦,”蒙威向她抱了下拳,“小娘子且安心待着,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许稚一浅浅笑了起来:“先生费心了,还未问过先生贵姓?”
“免贵姓蒙。”
“蒙先生。”
“小娘子客气了。”
“小女子姓许,单名一个燕字,”许稚一刻意去看蒙威的脸色,“先生可以叫我小许。”
许宴是她父亲的名讳。
蒙威果然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这怎么行,还是称呼许姑娘吧。”
“也好。”许稚一得逞地勾了下嘴角。
蒙威恍惚觉得她这一下的神情有点眼熟,但收回去地太快让他来不及仔细辨认。
“先生和您的兄弟们好厉害,我瞧着眨眼间就起了一个帐篷,这是在外行走的必备技能吗?”许稚一故作单纯问道。
“也不算,不过我这些兄弟……”蒙威迟疑一下,“他们刻意学过而已。”
“为什么要学这个本领?”许稚一追问。
蒙威却不愿再回答了:“许姑娘休息吧,有事可以叫我们守在外面的兄弟。”
“好,”许稚一笑着看他离开,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开口加了一句:“这才刚入秋先生腿上裹得就如此严实,怕是有什么旧疾,一会儿下起雨来多半要难受,请注意保暖。”
蒙威身形一僵,扭过头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许稚一报以真诚的微笑。
蒙威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走出去,帐帘掀起的瞬间好几个偷听的把脑袋缩了回去。
“惜婵啊,”许稚一摸了摸鼻子,眼睛盯着已经放下的帐帘,“你说都做了逃兵的人,还会有组织有纪律地凑在一起吗?”
惜婵摇头:“不会吧,当了逃兵不就是无组织无纪律吗?”
许稚一眯起眼睛:“那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呢?”
“或许不是逃兵?”惜婵眨了眨眼。
许稚一眸光一闪:难道是当初的幸存者?
也不对,既然存活下来为何不回军营报道呢?那不还是逃兵……
许稚一烦躁地抓了抓脑袋,正是纠结的时候,蒙威突然又掀帘走了进来。
“蒙,蒙先生?”许稚一被吓了一跳,慌忙让自己镇定下来,“还有事?”
“许姑娘,”蒙威气势冲冲地进来,走了两步就又怂了,“可听说过一个与你同名的人?”
“蒙先生何出此言?”许稚一心头狂跳起来,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姑娘刚刚笑起来,与我一位……故人极像,”蒙威似乎是考虑了一下该如何称呼那个人,“而且姑娘与他同名。”
“或,或许只是巧合……”许稚一努力冲他笑了一下。
“不,你还关心了我的腿!”蒙威摇了摇头,向她走进一步,“我听闻有一种邪术可以让死人的魂魄寄居在别人身上,”蒙威的眼神猛地热烈起来,“难道说……”
“没有!”许稚一一下子就不紧张了,她还有点着急地想跳起来,“蒙先生想多了!”
蒙威眼神暗淡下去:“可是你们真的……”
“先生看错了吧!”许稚一现在只想摆脱自己爹附身在了自己身上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猜测。
蒙威盯着她,慢慢叹了口气:“打扰姑娘了,抱歉。”
他说完转身就走,许稚一还是没忍住叫住了他:“蒙先生,方便问一下……您那位故人是?”
蒙威身形微顿:“他是世上最厉害的将军。”
“蒙先生曾经当兵?”许稚一紧忙追问。
“我现在也是兵!永远都是!”蒙威掷地有声地回答她,带着一股不知何来的狠劲儿。
“轰隆!!!”
打雷了,帐篷顶上发出了密集的噼啪的声音,雨也下起来了。
蒙威掀帘而出,走进雨里。
许稚一愣在原地一会儿,猛地跟着跑了出去。
“小姐!!”惜婵在后面急急地喊,许稚一充耳不闻。
“蒙先生!”许稚一站在门口,利着嗓子喊住了走在雨里的蒙威,“为什么奏章上说宁夏守军无一生还!?为什么你们能活下来?!”
为什么我爹死了……
蒙威震惊地扭过头看着她,嘴唇嗫嚅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