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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逃兵 小路不算崎 ...

  •   小路不算崎岖难行,甚至还别有一番风景。

      许稚一刚开始心里害怕急着赶路,没两个时辰脚步就慢了下来,开始欣赏周围的景色。

      群山把天空封了个边,麦浪在其中无边无际地翻滚,老汉拉着牛车自身边经过,牛车上的娃儿唱着不知名的童谣,与她们对视时还会做个鬼脸。

      惜婵不服输,也拉了个鬼脸吓回去,却把娃儿直接吓地哭了出来。

      许稚一赶紧把她往后拉,给老汉道了歉,说了好几句好话才哄得娃儿又笑起来。

      “姑娘,你怎么这么开心啊?”觉得自己闯祸了的惜婵观察着许稚一的脸色,却没见她生气。

      “惜婵,我喜欢这样平平淡淡的感觉,”许稚一张开双臂像要拥抱什么一样,“我们只需要考虑今晚睡哪里,考虑一会儿吃什么,考虑要怎么逗一个娃娃开心,多简单呀!做错了不过就是没地方睡,没吃好,或者挨会儿老乡骂,但不会有利益纠缠,不需要明争暗斗,更不用动格生死,”她转过头看向惜婵,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这样活着。”

      惜婵没有说话,她又走了好一会儿才把许稚一说的话消化理解完。

      “小姐,”她扯了扯许稚一的衣角,苦着脸抬起头,“我觉得还是因为咱有钱,没钱也得明争暗斗,也会动格生死。”

      许稚一笑着的脸一僵,狠狠剜了她一眼。

      “毁我气氛,罚你今天不许说话了!”

      惜婵恹恹地闭了嘴。

      许稚一扭回头去,看着本来美丽的风景都不顺眼了。

      那山怎么长在那儿阻碍视线!这麦子翻来覆去的看的眼都晕了!刚刚那小孩干嘛对路人做鬼脸,吓着我们惜婵怎么办!哼的歌也难听!

      许稚一叹了口气:“惜婵,我们走了有多久了?”

      惜婵抬起头看看天色,冲许稚一比了个三。

      “等一会儿再遇到老乡的时候,问问怎么上官路吧,”许稚一伸了个懒腰,“我看陈阿公的人应该追不过来了,咱们租辆马车脚程更快些。”

      惜婵点了点头。

      许稚一看了她一眼。

      “算了,你还是说话吧。”

      “好的呢小姐!”

      ……

      纪淮当然没追上去。

      在他出了城门对着分了好几条的岔路口纠结的时候,陈光武就揪着他后脖领子给人提溜回去了。

      “陈叔!你要相信我啊!!”

      纪淮哀嚎着被丢进了本来给许稚一两人准备的马车,车门从外面一锁,是任他威胁哀求也不开了。

      “陈叔犯倔,你们也陪着他?要是长宁郡主真的出了什么事,我爹怪罪下来,你们可能担当得起?”纪淮疯狂跟给他赶车的大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少爷,您就别逼我了,安静呆着吧,”大汉劝着他,犹豫了一下又道:“陈老大已经给马老大那边去了消息了,让他们自己救郡主,若,若您说的是真的,马老大会赶来救您的。”

      可是拖的时间越久,许稚一就会越危险。

      纪淮满脑子都是土匪流氓劫财劫色。

      “哐!”车身震动了一下,大汉脸色微僵,离车门远了点。

      “哐!”又是一声,拉车的马匹都不安的踌躇起脚步。

      “我的少爷诶,您别闹了行不行?”大汉安抚着马匹哀求。

      “放我出去。”纪淮说着,冲着车门就又是一拳。

      “真的不行啊……”大汉欲哭无泪,干脆骑到了拉车的马身上,任由后面的车厢哐哐哐哐去了。

      要是您真能自己砸开,那就去吧,我也有话能交代了。

      大汉悲哀地想。

      ……

      官路上的驿站也不是一个就连着一个,许稚一两人一直走到晚上,才找到一间住下。

      确实是不需要文书了,但是人员嘈杂,尤其是有几桌的糙脸大汉看见两个小娘子一同行路更是眼都直了。

      “两位二楼请吧。”小二赶忙带她们离开正堂。

      “看什么看!”一个身高八尺的络腮胡大叔将酒杯往桌子上一蹲,屋内大多数追随许稚一二人的热切眼神都收了回去。

      “今天都给我老老实实的休息,”络腮胡大叔环视一圈,“谁要敢惹事,老子打断你腿!”

      屋内一时倒安静了不少,就算不归大叔管的其他行人说话也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许稚一站在楼梯上若有所思地看了大叔一眼,转身跟上了带路的小二。

      店家应该也不想惹麻烦,所以将她们的房间安排在与那些大汉离得最远的方向。

      “这隔壁是家带着妻儿去上任的的官老爷,身边跟了三个侍卫,晚上若是有事,小娘子大喊就是了。”小二偷偷跟许稚一嘱咐。

      “多谢小哥。”许稚一掏了几枚路上新换的铜板给他。

      萍水相逢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是心善了。

      “谢客官赏,一会儿我给您送热水上来。”小二收了铜板,笑得更真诚了些。

      许稚一点了点头,小二就撤出去了。

      惜婵上床整理床铺,许稚一就到了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停了好几辆板车,上面拿油布盖得严严实实不知是什么,板车边上还留了几个大汉在看守。

      是押货的车队,不知要往哪里去的。

      许稚一托着下巴看下面的大汉换班。

      她没练过武,分不出来普通人和练家子,但她知道这些一定都不是普通的武夫:

      这些人似乎是三人一组,即使站在不同的地方,也是其中一个为首的动了其他两个再动;他们默契极好,就算是在换班也有人盯着不同的方向保证视线内没有死角;再者嘛,就是刚刚那个大叔只说一句话,他的手下也太听话了些,真的一个都没有再抬起头了诶。

      许稚一见识少,兼具这些特点的,她只能想到军人。

      军人打仗讲究协作,往往三人为最小的组,往上就是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军人在战场上混战起来敌我不分,需要看着不同方向防止背后敌人偷袭;军人讲究军令如山言出法随,长官的命令不可违抗。

      可是这里为什么会出现军队?他们押送的是什么东西?又为什么要假扮成普通人?

      “惜婵。”

      “诶,小姐。”惜婵从床上探出头来。

      “把小二叫上来,我有事问他。”

      “好的小姐。”

      ……

      入夜了,大堂里的人都已回房间,只有络腮胡大叔还点着一盏孤灯剥花生吃。

      小二端着托盘走过来,放了一大盘牛肉和一壶酒在他面前。

      “店家,这是什么意思?”蒙威不解地看着小二。

      “这是楼上的两位小娘子送您的,说感谢您刚刚仗义之言。”小二陪着笑脸。

      蒙威下意识往楼上一看,果然有一位看不清面容的小娘子站在明暗之间,见他望过去,聘聘婷婷屈膝行礼。

      蒙威抱拳回礼:“多谢姑娘,这只是举手之劳。”

      小娘子冲他点了点头,走回了黑暗里。

      小二见状也撤了下去,蒙威坐回位子上纠结一会儿,才抓了肉来吃。

      只是这肉才吃了一半,一个小丫头便咚咚咚下楼来,跑到了他身边。

      这是刚刚那两个小娘子其中一个。

      蒙威认出她来,一口肉噎在嘴里,嚼也不是吐也不是。

      “先生好。”小娘子向他行礼,他赶紧咽了肉站起来还礼,带得桌子椅子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我家姐姐有事想请问先生,”惜婵冲他一笑,“先生要往哪里去?”

      蒙威下意识警觉,眼里闪着寒光:“小娘子何来此问?”

      “我们姐妹独身上路处处危险,想找人同行。”惜婵丝毫不怕他,她连老皇帝都不怕。

      “我们不带女人上路。”蒙威稍稍放心。

      “我们自己租马车在后面缀着,吃饭住宿都自己解决,”惜婵把许稚一教给的话复述出来,“不过求个安心罢了。”

      蒙威忽觉得有趣,这两位小娘子胆子倒是大的很。

      “我们车队可全都是男人,姑娘就不怕?”

      “我家姐姐说了,她相信眼缘,”惜婵抬起头看着大叔,自己又加上一句,“而且大叔刚刚已经帮了我们不是吗?”

      “哈哈哈哈,”蒙威大笑起来,“当真有趣,那好,我们去蜀中,不知可与姑娘同路?”

      “走保宁吗?”

      “走,刚好去那里见东家。”

      “那便同路。”惜婵点了点头,把沉甸甸的荷包摘下来放桌子上,“这是酬金。”

      蒙威挑眉,拿起荷包掂了掂,银裸子相互碰撞发出令人愉快的声音:“这么大手笔,就不怕我谋财害命?”

      这话许稚一没教惜婵,但她自己觉得很可笑,便也没搭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敢,你怎敢。

      她看向蒙威的眼神里透露出这个意思。

      蒙威一愣,还未来得及深问,惜婵已经转身离开了。

      小姐交待的事已经做完了,她才不想跟一个满身汗臭味的大叔站在一起太久。

      蒙威盯着惜婵的背影上楼,直到进入黑暗再也看不到才收回目光。

      这么自信啊……

      他捏了捏手里的荷包,忽而一笑。

      看来是有了不起的身份呢。

      “惹上麻烦喽!”蒙威嘴上这么说,神色之间却没有畏惧。

      ……

      惜婵把刚刚的事全部给许稚一复述了一遍,最后问了一句:“小姐,我们真的要跟他们一起上路吗?”

      “钱都花了为何不去?”许稚一趴在浴桶边舒服地眯着眼。

      她这时已经卸了脸上的黑妆,如玉的脸庞在灯光的映射下朦胧不清,更显得倾国倾城。

      “可是小姐不是说他们是军人?”惜婵略显踌躇,“虽然不知他们是出什么任务,但我们现在毕竟算是逃犯……”

      “他们不是,”许稚一撑起下巴,“或者说只是曾经是。”

      “听不懂。”惜婵摇了摇头。

      “我刚才又仔细看了,这些人多少腿上都有些怕寒,多半是北境军,”许稚一往水下沉,只露脑袋在外面,“而如今的北境能有如此纪律本事的军队,只有当初我爹亲自练的宁夏卫守军。”

      惜婵脸色微变:“不是说那些人都……”

      “都死在了战场上,一个没留,包括我爹,”许稚一面色冷漠,“宁夏来的奏折上写的是齐国公率部英勇抗敌,但力不从心全部殉国,功垂史册,老皇帝还给写了个铁军的碑立在北境。”

      “那下面那些人都是……”

      逃兵。

      惜婵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小姐应该很不愿意看到自己敬爱的父亲带出的军队里有这种人。

      许稚一揉了揉拧住的眉头,努力不让自己去回想父亲那个从北境抬回来的棺椁。

      “贪生怕死人之常情,逃兵虽然可耻但年年都有,我倒是更在意他们车里押了什么货。”

      一群北境的逃兵,为什么要押送货物去蜀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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