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鸿门》晋泽

6、迷惘途

　　唐谦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座上那人的脸色。
　　上面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扶手，眼神却心不在焉的看向一边，好像还是严大人的方向。满朝文武都不作声，反而严清明本人不甚在意。
　　唐谦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继续往下说。堂上寂静了片刻

　　司政手指一顿，忽然开口：“唐卿怎么没声了?”
　　唐谦猝不及防被点，连忙道：“臣以为，南地干旱应早派人手前去送粮安抚，以免百姓暴动。”
　　司政点点头：“嗯……那严卿以为呢？”

　　圣上一上朝就开始盯着严大人看，不知意欲何为，这会儿一点，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往这边看，有疑惑的，有看戏的，有惶恐的。
　　严清明没什么表情的一拱手：“臣以为唐大人的想法甚好。”
　　司政一挑眉：“哦？我看严卿公务不怎么繁忙，不如严卿做这个人选如何？”
　　这回众人的眼睛同时冒出一个问号，又全都回到了皇上身上。
　　司政却不给他人回过味的时间，一拍大腿宣布退朝，就这么自顾自走了

　　严清明这个人为先帝兢兢业业了一辈子，是个元老级别的人物，为人又比较古板，不讲私情，是个典型的刁蛮老头，就没听说过他在朝中与谁关系近，这会儿大家摸不准这新皇上任要烧什么火，更是躲着他远远的，唯恐犯了皇上忌讳。
　　好在他自己不在意，一个人端着他那面无表情的脸往下走。
　　刚走一半，一侧一只手伸过来猛的扣住严清明的肩头。严清明心中一惊，转脚回撤，补料看见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唐大人。
　　唐谦被几个大人拽着聊天，好不容易才脱身追上来，严清明也不着急，安安静静的等他缓过气，好一会儿，唐谦才哑着嗓子说：“严大人走……走这么快……做什么？”
　　严清明：“……”
　　这唐大人怎么不说自己的原因呢？
　　好在严清明不跟他计较，也不打算跟他废话，直接问：“唐大人找下官可为南旱一事?”
　　唐谦一愣，心说这人是不会委婉二字吗？但在朝十载，见鬼说鬼话的本领早已炉火纯青，“嘿嘿”两声后索性顺着对方压低嗓音问到：“严大人可知今上是个什么意思?”
　　他能不知道吗？!严清明在心里冷笑一声，
　　本以为三殿下是个好下手的软柿子，谁知竟能从严筠身上看出端敏，看来这些年只是不做声罢了，若陛下助其成事，日后不好对付了。
　　今日只是警告。
　　他心里虽如此想，却没叫唐谦看出来，一脸清正地只是说臣为君子，圣上之意怎可由你我枉加揣测云云，好像跟真事似的。
　　唐谦也没多想，古来喜怒无常的皇帝那么多，只以为严大人是个可怜的“幸运儿”，也在那跟着感慨。
　　严清明“异梦”地安慰了几句，大义的让唐谦感动的不得了，这才打发了。

　　被扣了“喜怒无常”帽子的司政可不知道二位的这出戏。偌大的房内只有几支烛火在跳动，微弱的火光照不透苍白的墙壁，虽是白天，却昏暗极了。
　　司政把一支烛火往自己这边靠了靠，随手拿起一本没批的奏折，阅罢感觉这帮吃百姓粮的寄生虫三纸无驴，写得全是狗屁。他烦躁的把奏折扔到一边，准备拿起下一本。
　　这时一个声音从黑暗处响起：“陛下让严大人平定流民是刻意为之吗？”
　　那墙边竟还站着个人！灰色的袍子与阴影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司政面不改色：“不是。”
　　“那为何……”
　　“严大人是老人了，如今朝堂之上很多当年追随先帝的人都告老还乡，唯独剩下就这几个，还有一个庞大将军驻军在外。其他的大多是这几年新上任的，还不成气候。这次干旱看似无波但不可小觑，严清明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老师。”司政从卷后抬头看向那人，“做人留一线，逼得急了遭狗咬，不是您教我的吗？”

　　氛围一瞬间凝固了，阴影后那人半天没动，雕塑似的。而后看见他缓缓一躬身：“是，臣多虑了。”

　　司政把处理完的奏折放在一边，旁边的内侍见状立马毕恭毕敬地前来端走。清理了桌面，一代九五之尊没模没养地一只脚蹬在桌沿上，感情他那彬彬有礼都是装出来的：“朕初继位，一大帮诸侯世家在暗地里摸着朕的心思，进一步为官升一位，退一步起码台柱子不倒。严清明小觑了永安，没想到我们私底下有渠道联系，不慎失足，恰有让我一石二鸟。”
　　“陛下是故意让三殿下离开的？”
　　“算是吧。”司政敛了神色，“他心思机敏，若上来就让他接触这些难免日后剑走偏锋，远离未免不是一种培养。”

　　赵离从阴影后缓缓走出来，一线下摆坐在了皇上对面：“臣教陛下下棋多年，如今这局算是真正的铺开了。”
　　陛下不紧不慢地笑起来：“我们这棋能走到哪一步，就全仰仗老师了。”

　　想来赵离教学功底确实好，陛下所料果然不错，三殿下此时被纷纷红尘糊了一脸，根本无暇顾及京城中已经眯眼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