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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嫁 十里红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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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沈凝楚听闻,经过与官媒的数次商议,将婚期定在正月十五。沈老爷着急送她出嫁,恨不得当日就将她送出,婚期定得如此近也情有可原。
长公主府高不可攀,没有说亲,没有下聘,只派人来知会了一声,态度模糊不定。沈老爷怕事儿成一半会有变数,除夕当天便巴巴的送了六十八担礼箱到长公主府算是定亲,礼箱和册子由他亲自送去,可从头到尾那传言中万千宠爱的傲娇王爷连面儿都没露。
年一过完十五转眼就到,府内忙忙碌碌了那么久,看得出来有多殷勤迫切。想来也是,一个商女能嫁给出生高贵的长公主独子禄王爷,在外人眼中是他们沈府几辈子也修不来的福气。
天还未亮她便被谷雨和白露唤醒,说喜婆已在门外等候,还有好多繁琐的事情需要交代。她坐在床上双眼发懵,除夕过后就跟公主府派来的教养麽麽学规矩礼仪,那些复杂的东西已经将她脑子占了大半,导致她睁眼闭眼都是如何坐如果走如何喝茶如何吃饭,已经好久没睡好过了。
白露端来热水,拧干了面巾给她擦脸,谷雨则从箱子内小心翼翼的拿出嫁衣为她换上。重生来到沈府,沈凝楚经历了许多个第一次,上辈子她过得太穷太苦,以至于这辈子她对任何事情都很感兴趣,在见识到沈府是如何的奢华铺张后,她开始慢慢在心底里说服自己,别慌,这就是有钱人家的生活,以后嫁到长公主府可能会更甚。
娘家是巨富,夫家是皇亲,排面自然是不能丢的,连沈府给她准备嫁衣和饰品都华丽精致贵气逼人。大红的锦缎料子上用金丝绣着一对对栩栩如生的鸳鸯,周边满绣着含苞待放的牡丹,嫁衣宽大的袖口处满圈点缀着一颗颗饱满圆润的南海珍珠。这样的珍珠在外一颗难求,沈家竟然将这样的百十来颗轻轻松松的缝制在了她的袖口,这以后要是不小心落魄了,随便拿一颗出来卖都够她过上好几年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抬头便看到白露神情自然的端来一副纯金打造的百花头面,上面大大小小的镶嵌着几十颗价值连城的红宝石。
这得多少钱才能打造出那么一副精美绝伦的头面?富贵人家果然不可想象。努力按耐住自己没见过世面的穷酸心态,沈凝楚嘴里却还是忍不住轻飘飘的蹦跶出一句“这很贵吧?”
谷雨轻笑一声,回她道:“老爷说了,宫里提倡节俭,咱们也不能太过张扬,但又不能失了面子。比这贵重的头面姑娘嫁妆里还有六副,和这差不多的也还有十来副。”
这还不算太过张扬?!
沈凝楚闷哼一声,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憋死在自己大婚当日。
一直坐在玲珑阁内任人摆布的沈凝楚终于在盖头落下之前听到了门外喧闹的人声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白露兴奋的跑到门缝处查看,然后一脸欣喜的回头小声道:“姑娘姑娘,接亲队伍进来了!”
她手里握着一柄小臂长的白玉如意,听到喧闹声越来越近,紧张的抠着如意上的花纹,指甲都差点抠断。活了两世第一次嫁人,嫁的还是个王爷,换谁还没点紧张的样子呢!
没一会儿大门便让人推开,阳光瞬间洒进屋内,隔着大红的盖头她依稀看到一个清瘦且高的人影缓缓朝她走来。盖头下方伸过来一只手,掌心朝上,那是一双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手指修长。沈凝楚抬起自己刚染了丹蔻的冰凉手掌放在他的掌中,瞬间便感觉温暖如春。
这一日难得的天青气爽,日头高照,浩浩荡荡的迎亲和送亲队伍自沈府出发,绵延了好几里,所谓十里红妆出嫁也不过如此。沈老爷给了她足够的体面,明面上一百六十八抬嫁妆,暗地里还有不少。她从谷雨口中得知,这是端都除了皇上和太子娶亲以外这些年来排面最大的婚礼。
她就这样风风光光被迎进了长公主府,懵懵懂懂的行过大礼后又在喧闹和各种祝贺声中被送进了洞房,然后枯坐到日暮。
屋内除了谷雨和白露,还有两个公主府的大丫鬟,一个叫欢颜,一个叫欢心。气氛有些严肃,她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隔着盖头看着忽闪的烛火渐渐入了神。
出嫁前沈老爷千叮咛万嘱咐,嫁到这边后务必老实本分些,用点法子多讨禄王爷欢心,哄得他开心了在温柔乡乐不思蜀后,再多吹吹枕边风,让他想法子给大哥弄个小官。
沈凝楚不敢忘记沈老爷的叮嘱,毕竟今日能有这份体面全靠沈家。可她上辈子虽然失了两次身,全是在惊慌和绝望中熬过的,当喜婆拿着那本男/女/欢/爱的册子教她如何承欢时,她表面上羞红了脸,心底里全是厌恶。对于男子来说那种事儿可能赛过神仙,但对于女子来说,这世间哪有什么温柔乡,简直就是堪比酷刑。
思绪万千中忽闻门外喧闹声四起,没一会房门被人推开,隔着盖头她隐约看到一身红衣的禄王爷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步走进门来,沈凝楚紧张得用力握紧了手中的玉如意。
在一阵又一阵的起哄声中,盖头被他用喜称挑开,屋内的烛光瞬间照亮了她盛妆之下美艳异常的脸,同样也照亮了禄王程萧丰神俊朗的眉眼。
这是沈凝楚第一次见自己这个大名鼎鼎的丈夫,皇帝的亲妹妹已故静和长公主的独子,养在太后身旁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子。她不知道他生辰几何,喜好是什么,只知道他名叫程萧却也就这样迷迷糊糊带着目的嫁了过来。
程萧看着她,一双星眸内没有欣喜也没有失望,甚至没有过多的情绪。纳个王妃在大婚之日第一次见面,对他来说仿佛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不值得他为此高兴。好像履行公事一般喝过了合卺酒,他便匆匆离开了,没有和她多说一句话。
他前脚刚踏出屋子,欢心和欢颜后脚便跟着离开。沈凝楚缓缓的吐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身子,肚子不争气的发出声闷响。一整天没有进食的她饿到前胸贴后背,只得哀求的望向一旁站到双腿发直的谷雨和白露。
谷雨为难的看了白露一眼,两人都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知道她们姑娘肯定饿到扛不住了,自从她寻了短见昏睡几日后醒来,整个人都变了,食量大增只爱吃肉,每日要吃好几顿,每顿要吃好几碗,稍微饿点就拉着个小脸儿唉声叹气,仿佛一个被夫家抛弃的怨妇。
沈凝楚果真如二人所料哀怨的叹了口气,愁容满面双手合十再次哀求的看向两人。谷雨皱着眉头思虑了半晌,一咬牙大步出了屋子,片刻之后便有丫鬟送来一桌子吃食。
“姑娘,新婚之夜需得等新郎官回了房才能用饭。”白露小声提醒望着一桌子美食口水都快滴下来的她道:“若是新娘子独食会被夫家看不起的,觉得在娘家失了教养,要不您再忍忍,先吃个糕点垫巴垫巴,等王爷回来再吃。您刚嫁过来,行事需得谨慎些。”
“王爷肯定一时半会抽不开身,要应酬外面的宾客到深夜。我先吃几口然后再把菜扒拉整齐,让人看不出我吃过不就行了吗?我就吃一点儿!”
她一直觉得沈凝楚一双桃花眼生得极好,圆滚滚水汪汪的,求人的时候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可怜劲儿,让人总是不忍心拒绝。
谷雨无奈的摇摇头,给她盛了一碗白米饭,又小心翼翼的从盘子边上夹了几块肉放在饭上,将碗递给她,不放心的嘱咐道:“姑娘,咱们说好了就吃一碗,盘中的菜都不许动,等王爷回来了再一起吃。”
白露谷雨两人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家姑娘渴望的眼神,齐齐叹了口气。二人是真的打心底里担心,她吃得太多了,放眼整个大瑜怕是都寻不出第二个比她们姑娘更能吃的大家闺秀了,成婚之后必定是要与王爷朝夕相处同食同寝的,早晚要被发现,届时也不知是喜是忧,是福是祸。
沈凝楚哪里知道这二人心底里的担忧,眯着眼笑的时候眉目如画,像个孩子般乖巧的点点头,然后接过谷雨手中的饭碗开始吃饭。嘴里还犯着嘀咕,这长公主府的菜色看着虽然丰盛,色泽也诱人,但口味却清淡并不下饭,饭碗也小得可怜。
大瑜时兴女子娇弱以瘦为美,小腰盈盈一握,身段轻巧状若桃柳的女子更容易招人喜欢。她却不以为然,管别人喜欢不喜欢,自己吃饱才最重要。原本的沈二姑娘身体一直不太好,平日里靠药吊着动不动就病。自从她重生来之后便食量大增,在沈府养了那么些日子也不见胖,倒是把身体渐渐吃好了些,这要是在沈府用这样的饭碗盛饭,她一顿可以吃个五六碗都不带眨眼。
正当她穿着富贵逼人的嫁衣头顶着百花金冠埋头大快朵颐之时,房门毫无预兆的再次被推开。寒风夹着酒味,随着打开的大门呼啸着灌进屋内,吹得沈凝楚心肝儿都颤了三颤。
她心虚的抬眸望向门外,一身喜服的程萧站在门槛处,正一动不动的盯着她手中的饭碗,脸色变幻莫测精彩万分。
完犊子了。她此刻心底里就只有那么一个念头。
这嫁进长公主府第一天屁股还没坐热,没准就会让这脾气古怪的小王爷连人带嫁妆扔回娘家永世不用再相见了。她都能想象到沈家老爷夫人的脸色,到时候街头巷尾一定传言纷纷:
沈府二姑娘沈凝楚因新婚之夜不尊夫婿独自偷吃闺德有亏,上不顾皇家脸面,下不顾沈府尊严,被禄王爷一怒之下退婚赶回娘家,从此无脸面再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