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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杀人的也救人 ...

  •   锦阮刚走到半山腰,便看得远处渡口,树影横斜处有几个人,打扮得倒也还算那么回事儿,不似山匪贼盗。他们一行人,虽然处得偏僻,但是行动起来,与其说是鬼鬼祟祟,倒不如说是明目张胆。

      提溜着麻袋,就往河水里扔,水里咕咚咕咚地泛着大水花——分明是个活人?

      那一行人,一转身便跟锦阮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锦阮无奈,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地走到近处,才挥手打了个招呼。

      “乾宁公主金安。”

      乾宁公主见来人是锦阮,拢了拢鬓发浅笑道:“刚刚处置了个下贱胚子,无端污了妹妹的眼。”

      锦阮道:“还劳烦公主姐姐亲自跑一趟,想必这贱人,也是颇让姐姐劳心的。”

      二人姐妹情深,有说有笑登上兰舟,远远地走了。

      待她们走远后,方才泥泞处,便窜出来两个人。

      一个玉雪可爱的女郎,问道:“阿兄,你说我们要不要救这个人呀?方才听仙女姐姐们说话,这个人好像不是什么好人。”

      这位女郎,便是上午玄武湖边,与锦阮打招呼的小姑娘,旁边的便是她的阿兄。

      女郎兄长笑道:“呵呵,几年不见,她的冷硬心肠,倒是一点没变。救,当然要救,她不喜欢的人,反而可能才是个好人呢。阿紫你记得,长得好看的不一定是仙女,还有可能是艳鬼。”

      一路山水好景,乾宁公主好兴致地给锦阮弹了一曲《潇湘调》,一曲终了,便到了渡口,乾宁公主还想着与锦阮叙旧,便道:“我叫了子初和沈裴到我家打马吊,你晚上都有空的吧?如此便到了我家用饭吧,大家都在呢。”

      锦阮道:“我是都行,不过今天这日子你怎么把他们两个……”

      锦阮话未说完,乾宁公主便笑道:“他们两个能有什么约?没准凑一起还能凑个对呢。”

      刘子初便是南阳王世子,既是乾宁公主的堂弟,又是乾宁公主的表弟,关系自然非同一般,至于沈裴便是黔阳公的孙女,亦是她的好姐妹。

      两位都老大不小了,男未婚,女未嫁。男的热衷温柔乡脂粉堆,女的热衷医术方术黄老术。一个过于儿女情长,一个过于冰清玉洁。

      然后他们这群一起玩到大的朋友,都热衷拿他们两个打趣儿。

      敬爱扯了扯锦阮的衣服,对她使了个眼色——姑娘,你是不是忘了,你还约了康乐郡公呢。

      锦阮刚要回复她,便有人扯住了她的裙摆。

      “求姑娘救命,求姑娘救命……”

      锦阮瞧着眼前这位对自己不停磕头的女子,心下疑窦丛生,却也是对着乾宁公主歉意一笑。

      而乾宁公主的仆从见状,一把将这女子制伏。

      乾宁公主刚要出口叱骂,见她衣着不俗,气度不凡,便也软了几分:“我竟不知,妹妹何时成了管官司的了。”

      女子跪伏在地,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启口道:“我是东海太守嫡女沈若水,嫁进了鄱阳郡公府。如今是婆母、姑姐、夫君皆要杀我,家中父母亦是不管,我也是走投无路,本想着今日去林泉寺雍王殿下面前求救,不曾想找了半天也未见着面。从渡口回来,本已是万念俱灰,不成想,竟让我碰着了姑娘。知道姑娘最是纯良……”

      沈若水便将鄱阳郡公府的人给她饮食中偷偷下了数月的恶食凉物,以及夫君企图宠妾灭妻之事一并说来。

      锦阮皱眉道:“你好好的官司,怎么不去找大理寺状告?却找什么雍王?真是稀罕事。”

      沈若水道:“姑娘有所不知,雍王殿下,治理东海郡也是颇有名气,想来不会是什么见死不救之人,加之我本家便在东海,一介妇人,除了雍王殿下,更不知道找谁了……”

      锦阮饶有深意地笑道:“原来这雍王殿下也是颇得民心啊。”

      乾宁公主道:“婆母和大姑姐并着你夫君外室都要杀你……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你当真没有一点儿错处?”

      沈若水道:“我与王琛表面相敬如宾,实则这四年来并无夫妻之实,如今他的外室表妹给他生了个儿子,也该将我扫地出门了。”

      乾宁公主道:“这倒是奇了,东海太守也不管你?”

      “我沈家原本家世不显,亏得父亲跟着景桓帝,才有幸做了这东海太守。母亲是元配发妻,舅家不过一介平民。父亲显赫之后,娶了继室夫人,后母明面上对我还算过得去……这门亲事便是后母为我寻的,现在想来,这鄱阳郡公府关系复杂,左不过是借刀杀人罢了。”

      锦阮道:“嗯……确实是无依无靠……”

      乾宁公主拢了拢鬓发,颇为懒倦道:“公侯府里,有那么一两件见不得人的事儿,也是平常,你便看着办吧。”

      沈若水显然是怔住了,这便是应下了。

      锦阮揉揉太阳穴,道:“还不快谢过乾宁公主。”

      沈若水朝着乾宁公主的马车,望尘而拜,“公主大恩,没齿难忘。”

      锦阮居高临下地望了望眼前人,叹道:左右刚打杀了个婢子,这会子便允了她吧,就当是积德了。

      锦阮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道:“沈姑娘,起来说话,你又怎知我会帮你?我可是建安城中出了名儿的‘不惨不救’。”

      锦阮确实偶尔会给人出头,但是不惨绝人寰,不令人发指的官司,她可懒得动弹。

      显然,沈若水这桩官司,还没有卑劣到令人义愤填膺的程度。

      沈若水道:“两年前的‘临安地下钱庄案’,若不是姑娘请到了东宫太子……”

      锦阮眯了眼,缓缓地到了句:“是吗?”

      这声音让人在酥软的春风里,陡然添了寒意,沈若水冷不丁噤声,嗫嚅道,“姑娘自是天上的神祇,赐福来了。”

      锦阮留了敬爱去张罗此事,务必要打点大理寺上下,便坐进马车里,打算走了——

      呵,鄱阳郡公。

      锦阮掀开车帘,笑道:“沈姑娘,你是要他家死一个呢?还是死一窝呢?”

      沈若水一愣,道:“臣女只要和离书,放了我自由便可。”

      “本来还想给他家安排个谋反的罪名呢,横竖陛下也在夺爵……既然你这么良善,那便算了。”锦阮叹了口气,兴味索然,道,“你先去我司马家别院住着,鄱阳郡公府的人,以后也不敢动你分毫的。”
      锦阮忽然觉得耍嘴皮子,也是需要有人接茬才好玩儿,马车之中无事可做,便在手中把玩起她顺来的雍王的玉佩和谢知姚的宫绦。

      锦阮到公主宅的时候,刚赶上他们一圈打完,乾宁公主的侄女便笑着起身,让锦阮落座,还道:“我出去院里画画。”

      锦阮刚落了座,便道:“好乖巧的小女娃。”
      沈裴笑道:“什么小女娃,人家可是燕王妃。以后你见着她可是要对她三跪九叩的。”

      浔阳郡公幺女,驸马崔琎的幺妹,因其知书达理、韶敏姝秀,九岁便被许配给了景桓帝十六子燕王刘冲,而这似乎还是乾宁公主的舅母保的媒。

      锦阮叹道:“这才几岁?十岁?这么早的娃娃亲?果真多么富贵的人家,都躲不开包办婚姻,还是你们俩好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南阳王世子刘子初道:“难道你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锦阮道:“就‘艳福’而言,跟您还是不能比的。”

      刘子初道:“世间万事万物,贵精不贵多,谢绰怎么说都是江左第一才子,你是一个郡的美人吗?你们俩怎么算都是他亏啊。”

      锦阮把牌放倒,道:“这把又胡了……给钱吧。”

      刘子初道:“沈裴给你喂牌!我要跟沈裴换位置。”

      乾宁公主拍了他一记,道:“你都输到现在了,是位置的问题吗?”

      又吩咐奴婢道:“给世子拿些金裸子过来。”

      锦阮笑道:“世子,你在哪个赌场混的?以后有牌局叫上我呗,我也好赢些嫁妆钱。”

      刘子初道:“我只混勾栏瓦肆,从不去赌场,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啥都要‘略懂略懂’。我们也只是在亲戚子侄辈里‘小赌怡情’,联络联络感情而已。”

      沈裴拿着金裸子,就丢给刘子初:“闹什么呢,该你胡了,你家好丫鬟都提醒你了。”

      刘子初道:“这把太小了,我要再等等‘杠上开花’呢!”

      锦阮笑着将牌推倒,把摸到的牌“啪”敲在桌案上,道:“还等等呢?清一色。给钱吧。”

      好不好地,桌案应声而裂,骨牌全部叮叮当当摔在了蓉簟上。

      刘子初窃笑道:“果然是练家子啊,金丝楠木牌桌,十五金。是去你卫国公府支银子呢,还是你自己给?”

      正说笑着,忽见一人,气势汹汹,执剑而来,几位侍从奴婢都拦着他,他艰难地不能靠近半分。然而气势却不曾落了下乘:“乾宁,我自问一直对你颇多忍让,为何你要闹到如此地步?”

      乾宁好整以暇道:“驸马何事佯狂?”

      沈裴道:“你们夫妇二人吵吵,我等还是暂避吧。”

      乾宁道:“何事不能看的,坐着,看他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驸马崔琎道:“那便让他们也评评理。”

      乾宁道:“呵……让我的朋友评理,你是赶趟儿过来胡搅蛮缠的吧?——左不过是我把你的婢女沉湖了。我找的地儿绝对偏僻,不会污了建安城民的日常饮用水;知道你‘见其生不忍见其死’,所以我也没让你看着她死;我就算再厌恶她,也没有虐待她虐杀她。以上,我自认做得很周到了,你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崔琎盯着乾宁道:“那可是一条人命。”

      乾宁道:“无故打杀奴婢者,罚钱五百贯。”

      说着捡起席子上装金裸子的荷包,丢给崔琎,道:“够吗?”

      沈裴、刘子初、锦阮面面相觑,三个未婚男女,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只是觉得崔琎的气势被乾宁压着打,看他猪肝色的面容,仿佛下一刻就要气绝暴毙。

      锦阮轻咳道:“人死不能复生……”

      崔琎剜了锦阮一眼,刚要发作,乾宁却道:“为了个贱婢,闹得无法无天了。”

      崔琎忽然笑了起来,缓缓道:“公主,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乾宁公主亦是冷笑道:“终究是我错了,你这样的人,就只配那个下贱胚子。我堂堂大晋一品长公主,需要在这里受你的闲气。你今天在这里要打要杀的,做出些深情腔调给谁看?横竖不过和离,那便离呗。”

      刘子初道:“……我等还是先走了。”

      三人拉扯着就要先走一步……

      崔琎道:“这就是公主想要的结局吗?”

      乾宁公主道:“驸马曾经也跟我两情相悦,山盟海誓,也说过:若有异心,短折而死。”

      崔琎被公主这么一激,神色变得扭曲而癫狂,笑着道:“好,好,好。”

      在他面前挡着他的众人不敢离他太近,亦不敢离他太远,就这么僵持着。

      忽然崔琎如释重负般,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锦阮只一眨眼,便感觉到脸上有黏稠而温热的东西,一抹便是一片猩红色。

      崔琎自戕了……血浆迸裂开来,花厅里一片污浊腥气。

      “他……他……他……殉情了?”沈裴急得哆嗦道。

      “噗通……”一个面色如纸,发如泼墨的女子,摔倒在移门上。

      她娇艳如二月花红的脸上的生气,仿佛瞬间萎谢了,木愣愣地只是用手抚摸着地上尚且温热的血水。眸色忽然变得幽远疏离,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般,呼出了最后一口浊气,便瘫软在地。

      “她……她……她……也殉情了?”沈裴亦震惊道。

      倚在门扉上的李玄夤探了探鼻息,朝乾宁公主点了点头……

      他从湖中救起了这个女子,得知她是驸马崔琎的婢女,便将她送往崔琎处,却听得崔琎提了剑上公主宅闹了起来,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乾宁公主如花的面容,依然是那么地平静典雅,默然低垂着眼睫,似乎只是上了勾栏瓦肆,看了一出不值票价的戏,微微有些懒倦。

      于她而言,只是失去了一个曾经浅浅喜欢过的男人而已;至于他的死,她自是不会过分伤心,甚至还会觉得他不明不白地自裁,也让她背上一个不小的舆论谴责——不过,那也只是一时的;善后事宜,都不需要她经手,她的皇帝父亲和贵妃母亲,自会给她料理一切;她只需要等着过两年,继续凤冠霞帔,出降给另一个高门显贵即可。

      她还年轻,她才十八岁,何必桎梏于此,这本就不是她的错啊。这样想着,她抬起她的下颚,甚至都不想多看一眼。

      锦阮皱着眉,审视了一下这个不速之客,似乎觉得他颇为眼熟。而对方亦是在看她,眼中夹杂着惋惜和无奈。

      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杀人的也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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