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吗？》丁三二一

8、红豆包 你是来见我

　　乘坐了这么一趟情难自禁的公交后，无论是庄子非还是程瑜，在到达学校的一瞬间就收起所有浮动的心思，带着问卷径直前往H大石牌桥校区的会议大厅，与梁教授会和。
　　梁教授今天的这次授课是给区里的小学心理老师做心理咨询技巧的提升培训。
　　心理学在如今社会愈发受到重视，但专业从业人员稀缺这一块一直未得到有效解决，许多学校的心理老师更是由其他思想品德、自然等科目的老师暂代，是以在危机干预以及心理咨询等方面，不少顶着“心理老师”名头的人根本是不得要领，无从下手。
　　他们要么在网上翻些资料，囫囵吞枣后似懂非懂地进行，要么是根据自身教学经验简单粗暴进行，普遍的技术含金量并不高，导致学生对学校心理老师缺乏信任，不少学生甚至不了解心理老师的作用，让相关的心理工作始终脑子开展。
　　针对这些现象，近年来相关的心理学培训越来越多，今天的这堂课便是为那些经验不足的驻校老师所进行的培训，梁老师是主讲人之一。
　　正因为此次培训刚好与问卷宗旨相吻合，所以梁教授在与培训负责人沟通后决定，现场进行一次问卷调研。
　　程瑜和庄子非到了培训场所时，课程恰好告一段落，于是两人就在梁教授的授意下趁机进行现场调研。
　　先当众说明清楚调研目的及调研保密性，取得信任及了解后分发问卷，掐时间提醒，最终赶在不耽误整体培训的最后时机把问卷收齐。流程说简单也不复杂，但整一个完成下来也花费了近大半个小时，间或要回答部分被调研的老师关于问卷的疑问，加上收、发问卷，算得上是满场跑了，等把问卷回收并确认完毕后，程瑜好似在操场上跑了三圈，不喘，却也累。
　　不过难得到H大来观摩这一类培训，程瑜有心想多学点东西，梁教授也有意要多培养庄子非，两人就留了下来，没急着回G大。课程中途庄子非还被梁教授叫了过去，作为助手协助课程进行，程瑜坐在角落，用从书包里翻出的笔和笔记，边听边记。
　　时间一晃，程瑜就在H大待了三个小时，等培训课程全部结束后，手机显示当前为六点半。
　　梁教授和其他主讲人会一起吃晚饭，原想把庄子非和程瑜带上，但庄子非见程瑜神色难掩自身的不自在，便委婉拒绝了。梁教授也不恼，叮嘱两人回去路上要小心后就放两人走了。
　　程瑜默默收拾好东西，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会议大厅，只有他们两人独处时，他才小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庄子非笑了，柔声道：“走吧，说好一起去吃红豆包的，咱们现在先过去面包店看看，买完红豆包再去吃晚饭，OK？”
　　程瑜点点头，回道：“好。”
　　庄子非背起自己的书包，一手提着装着问卷的帆布袋，另一只手顺势虚虚牵起程瑜的手，自然地拉着他手腕的地方把人往外带。
　　“那咱们得快点了，现在时间有点晚了，也不知道红豆包还有没有。”
　　程瑜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跟着走，直走到了楼梯口，他才突然发现自己正被牵着走！
　　察觉到了手中那柔韧手腕骤然间的僵硬，庄子非也是恍然间才发现自己居然就这么把人牵着走了。
　　顿了顿，庄子非没放开人，而是选择将错就错，他回头看向程瑜，问：“怎么了吗？”
　　程瑜：“……”
　　他移开视线，露出微红的耳根，好一会儿后才悄声回道：“没事。”
　　庄子非等了会儿，眼睛仔细观察程瑜的神情，发现程瑜说的“没事”似乎是真的没事。
　　他并没有把手收回去。
　　丝丝缕缕的喜悦自手掌与手腕相接的地方悄然萌发，庄子非无声一笑，牵着人的手瞬间收紧，又很快放松，快的跟错觉一般，然后拉着人继续走，下楼梯后，他才松手。
　　手腕处的触感干爽，接触到的掌心温度刚刚好，十分舒适。所以一松开，钻进来的空气就显得过于凉快。
　　但还没等程瑜生出什么怅然若失之类的失落情绪，庄子非抬高手，手背碰触程瑜的额头跟耳朵。
　　“小瑜，你脸红红的，生病了？见你好几次这样，但温度探着额头没发热，就是耳朵红了点，不像是发烧的样子。”
　　程瑜傻愣愣地跟着摸摸自己的额头跟耳朵，以为对方在担心自己，赶忙回道：“我没发烧，就只是……”
　　只是不好意思了。
　　话还说完，程瑜就见到庄子非眼底那没有一点遮掩的笑意跟期待，迟钝的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是被调戏了。
　　“师兄！”拼命压抑了，然而红晕还是不受控制地从耳朵蔓延至脸颊，程瑜以为自己会恼羞成怒大吼，现实却是低低叫唤一声，连语气都没重几分。
　　庄子非没绷住表情，眼底的笑意彻底扩散开来，混合着心底咕噜咕噜往上直冒的愉悦，满脸都是飞扬的神采。
　　太开心了，以至于他实在忍不住地想逗一逗眼前这个人。
　　“嗯，师兄在呢。”
　　程瑜缺乏经验，从来没被人这么逗弄过的他一时间又羞又窘的，既羞赧庄子非的亲昵举动，又窘迫于自身的不知所措。
　　他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逃开，还是想继续了。
　　幸好，庄子非到底还是庄子非，存了逗人心思的同时也不忍心让人为难，见好就收。
　　只是这“收”的方式比较别出心裁。
　　庄子非手轻轻搭在程瑜肩膀上，半揽半拉，带着人继续踏上征服面包店的那条其实并不远之路。
　　“喜欢吃面包吗？”庄子非很是自然地提问。
　　程瑜：“……”
　　不要脸红不要脸红不要脸红。
　　程瑜暗暗地警示自己。
　　可这又怎么控制得了？
　　跟刚才不小心的牵手腕不一样，眼神稍稍一斜，骨节分明的手指便映入眼底，近得能看清对方手背上的淡色汗毛，随性又性感，肩膀上更是压着他的手臂，分量深刻，触感分明，热度灼人，直把程瑜的脸给灼烧烫红。（备选：跟刚才不小心的牵手腕不一样，庄子非骨节分明的手指近在眼前，肩膀上是触感分明的手臂肌肉，热度不容分辨地侵入体内。）
　　那、那起码控制着不要那么红，心跳也不要那么快！
　　悄悄做个深呼吸，程瑜一边调节自己的生理反应，一边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地回答道：“喜欢啊，我一般都会买来当做早餐。”
　　在程瑜没看到的地方，庄子非愣了下，接着在程瑜发现之前，他继续说道：“这么喜欢？那你就是习惯早上买面包来吃咯？”
　　程瑜渐渐习惯了那双手臂正揽着自己的这一事实，回应变得条理清晰了许多。
　　“我一般都是中午刚出炉的时候买的，这样第二天早上就不用跟其他人一起去挤食堂了。”
　　面包店就在食堂的角落，早上有课的学生经常会在临迟到的时候就近冲进面包店，随手抓一两个面包就冲去教室。而程瑜喜欢吃面包，也喜欢慢慢挑选面包的过程，所以他一般会避开高峰期，宁愿前一天事先悠闲挑选，也不要第二天跟其他赶时间的人去抢。
　　听到这答案，庄子非轻叹口气，喃喃道：“难怪。”
　　“嗯？”程瑜听到有说话声音，但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庄子非没有解释，只是又提起其他话题，巧妙转移了焦点。在跟程瑜说了会儿话后，他抬高手，指着前方，道：“喏，到了，前面那一家就是了。”
　　程瑜顺着指引往前看，暖黄色格调的面包店灯光明亮，却少有学生进出，是以两人刚走近就一眼就看到店内橱柜及木架上空荡荡的，除了仅有的几样保质期较长的小点心之外，大部分面包早已卖完。
　　程瑜回头看庄子非。
　　执着要请客的庄某人：“……”
　　庄某人羞愧难当，动作缓慢地一偏头，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程瑜扑哧一声就笑了，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向来进退得宜的庄子非这般模样。
　　听到笑声，庄子非也跟着露出笑容，然后还是回过头来，带着歉意解释道：“抱歉，我没想到居然真没了，平时虽然受欢迎，但晚修课前一般都还剩几个的。”
　　程瑜嘴角噙着笑，声音因为这笑意而稍稍扬起：“没关系。要不咱们就直接去吃晚饭好了，你不是跟我说过H大后门那边也有很多美食么，我们去那里吃饭？”
　　“可以。”想了想，庄子非依旧把人带进面包店，“虽然红豆包没了，但我记得……啊，这个果然还有。”
　　想要拿东西，手上却提着装问卷的帆布袋，程瑜见状，连忙接过来。
　　手有空的庄子非从一旁的铝制竖杆上撕下一个保鲜袋，再打开橱柜，用夹子夹了几块金灿灿的椭圆形点心装进袋中。
　　“这家店出了西式面包做得好，一些粤式点心也不错，这个老婆饼我这种不爱吃甜的都会没事买几块，我买给你尝尝看。”
　　吃不到最出名的红豆包是有些遗憾，但见庄子非一门心思地想补偿自己，程瑜别说生气了，整个人都快被他给照顾得飘飘然了。
　　刷学生卡结完账，庄子非一手抓着装着点心的保鲜袋，一手又是虚虚拉着人往外走，走到面包店设在户外的休息区后，庄子非才松开拉人的手。回身，本想把保鲜袋递给对方，却见程瑜手里提着帆布袋，在思考自己的行为是否恰当前，庄子非已经两手隔着保鲜袋腾挪一块老婆饼，等把点心挪到保鲜袋开封口的时候，他便将东西凑近程瑜的嘴边。
　　“来，尝尝看。”
　　程瑜脸红红的，本想用另外一只手伸手拿，但见到庄子非神色专注地看着自己，鬼使神差地竟就低头凑了过去咬了一口。
　　老婆饼表皮焦香，油酥松脆，馅心软滑，口感多重并入口即化，味道甜而不腻，确实是很好吃，难怪庄子非极力推荐。
　　“好吃吗？”庄子非问。
　　程瑜跟小松鼠一样嚼啊嚼的，嚼到都忘记自己脸红这件事了，居然又低头就着庄子非的手再咬一口。
　　庄子非顿时笑了，低低的笑声跟夕阳一样，一不留神就涂满了橘黄色的风采。
　　见程瑜很喜欢自己挑选的点心，庄子非动作轻柔地继续喂他。正当两人一个喂一个吃得高兴的时候，突然有人在身后喊了一声。
　　“师兄？”
　　两人同时抬头往前一看，是一个穿着T恤，背着黑色书包的男生，他抬起右手推了下黑框眼镜，看着庄子非疑惑道：“你不是说最近要去G大做项目吗？回来了？”
　　“还没。”庄子非不着痕迹地把手放下，松开捏着点心的巧劲，等到咬了一口的老婆饼掉回到保鲜袋底部后，他随手把保鲜袋塞进程瑜手里，再把帆布袋接了过来，“今天是有事回来一趟，等会还要回去。”
　　“哦，”男生视线往旁边一挪，见一个白净的男孩乖巧地站在庄子非身边，眉毛微挑，一脸“被我发现了吧”的揶揄表情，“师兄，你是从哪里拐来这么乖的小孩啊，是高中生吧？今天就是带他来H大参观吗？”
　　H大作为省内有名的重点大学，时常会有本地各中学安排学生到此参观学习，除此以外，私底下也有不少高中生会或多或少地提前过来感受氛围，为自己三年的拼搏打气鼓励。所以男生会这么误解也是正常的。
　　谁知话一出口，庄子非当场忍俊不禁，程瑜则是哭笑不得。
　　刚还在车上反驳庄子非的论调，结果这里就又有人认错，难不成自己真脸嫩？
　　男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忽然，男生像是反应过来一样，亡羊补牢道：“啊，不好意思，我不是说你一定是高中生才行，读不读书都是个人选择……诶，不对。总之，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抱歉哈。”
　　见人误会了，程瑜连忙开口道：“没事没事，我只是……”
　　我只是为自己又被人误以为是高中生而觉得无奈——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庄子非及时解围，说：“介绍一下，小瑜，这位是我宿友，许泽凯，跟你一样，是心理学系的本科生，今年大一。”接着转向许泽凯，“泽凯，这一位是我在G大一起做项目的同学，程瑜，心理学系的，”咳了声，“今年大四。”
　　许泽凯诧异地瞪大眼，“大四？”
　　庄子非抿着笑地点头。
　　许泽凯不可思议地看向程瑜，“那不就也是师兄了？这世界……”
　　他的表情和语气满是不敢置信，令程瑜十分想拿起手机调出相机的自拍功能看看自己是不是真那么像高中生了。
　　但许泽凯也就感叹了那么一句，很快就收拾了自己的表情，把自己调整到合适的姿态，看向程瑜的眼神不再像刚刚那般肆意。
　　“师兄对不起，刚刚冒犯了，我这人有点说话不经大脑，你别介意。”
　　程瑜连连摆手，“没关系没关系，你又不是故意的，不用道歉。”
　　被人认错虽然有点沮丧，但这也不值得这么郑重其事。
　　许泽凯却很坚持。
　　“不，是我不对，先不说师兄你……”想想，眼前两个师兄，好像不容易区分，“先不说程师兄你是不是高中生，我刚刚因为和师兄关系不错就随便拿你开玩笑，说话口气有些随便，这点也请你原谅。”
　　程瑜微微一愣，然后笑道：“我没事的，嗯……谢谢你。”
　　经过这近一个月的相处，庄子非知道程瑜性子内向、慢热，见许泽凯这般慎重的姿态似乎令他有点不自在，也跟着说道：“泽凯，行了，小瑜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他不会放在心上的，你也不用太在意。”
　　许泽凯视线在面前两人转了圈，想了想，把书包拉到胸前，拉开拉链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印着金色麦穗的乳白色塑料袋，递到庄子非跟前，说：“师兄，来，给，这是我刚吃饭前在这家面包店买的红豆包。”
　　一听到红豆包，庄子非眼睛立刻盯住许泽凯递给他的塑料袋上，“你居然买到了？我刚也想买，但已经卖光了。”
　　“哦，因为最后两个就是我买的呀。”许泽凯笑道，“你们想吃吗？那刚好，这里一共有两个，你们刚好一人一个。”
　　庄子非抬头与许泽凯对视一眼，便笑着接下了。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拿去，不用客气。”许泽凯说道，“我还有晚修课就先走啦。程师兄，玩的开心。”
　　最后一句是对着程瑜说的，程瑜听他跟自己道别，也抬起手挥了挥。
　　等人走了，一回头，庄子非就笑意盈盈地分了一个红豆包给程瑜，还说道：“我这是沾了你的光了，泽凯平时可不会这么轻易就送别人东西的。”
　　如果这面包是直接送到程瑜手里，即便程瑜确实好奇庄子非所说的红豆包味道究竟如何，以他的个性，他是不会收下的。
　　然而许泽凯却是给了庄子非。虽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他送给程瑜的赔罪礼。
　　程瑜看着手里一瞧就知美味的红豆包，脸上不知不觉也挂着笑。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温柔的人身边也是温柔的人，程瑜此时深刻感受到这一点。
　　尤其是他拆开面包袋，咬了一口面包，嘴里满是甜蜜的红豆馅后，这股甜意顺势滑到了胸口，暖融融的，使人不禁笑眯了眼。
　　之后，庄子非带着程瑜去校区后门的小吃街吃饭，接着两人便搭公交回G大。
　　第二天早上，程瑜起床后习惯性想边吃面包边看会书的时候，发现自己昨天因为忙碌，没来得及买今天的早餐了。
　　肚子饿了，程瑜看了下手表，时间还早，楼下食堂还没到高峰期，干脆今天下楼吃早饭。
　　从宿舍到食堂的距离不过三分钟路程，程瑜收拾了下资料装进书包，又塞了笔记本之后就背着到食堂吃饭。
　　程瑜喜欢吃面包，但对中式早餐其实也并不抵触，只是家里长辈更加习惯吃中式早餐，所以在家时程瑜很少能够吃到西式餐点，以至于到了大学后触底反弹，几乎天天以面包为早餐。
　　吐司，法棍，牛角包，餐包，白面包，核桃包，乳酪面包，菠萝包……各式各样的面包，程瑜吃上十天半个月的，每天不重样。
　　不过今天难得下楼，程瑜突然想吃些热乎乎的中式早餐，葱香的花卷，咸鲜的烧麦，配上软糯的白粥，咸淡适宜，再来一个鸡蛋和一块杂粮糕，营养充足又饱腹，完美。
　　端着这丰盛的早餐，程瑜一转身，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门外走进来。
　　“庄师兄。”程瑜惊喜喊了一声，手上小心端着餐盘，脚下已经往前快走了两步，“好巧，你也来这里吃早饭？我以为你平时早上都是在梅苑食堂吃饭的。”
　　庄子非身上穿着运动服，左手臂上绑着黑色的运动臂带，看样子是刚运动回来。
　　真幸运，兴致来了下楼吃早饭，却刚好遇见了人。程瑜心里一阵窃喜。
　　庄子非微微垂眸，也许是因为刚晨运完，鬓角沾着汗珠，整个人向外散发着热量，又或者是由于这一身衣服的缘故，他垂眸看人的眼神比以往更加明亮。
　　“确实巧，我来这里三个星期了，第一次吃早餐遇到你。”
　　“对啊。”程瑜还在高兴着，顺着他的话便应了下来，视线触及他的目光后，更是心底一烫，血糖供应不足的大脑直接飘飘然了。
　　庄子非笑了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说：“你先去找位置坐着，我去买东西。”
　　程瑜应了声好，嘴边带笑地在视野空阔的地方找了张桌子坐下，接着抬眸望向那人的背影，等他回头的时候便可以立刻起身，让他看见自己。
　　原来他有晨运的习惯，估计是从教学区的操场跑完步后顺路过来吃饭吧。程瑜猜测着。
　　真好，自律性这么强。早知道他会在晨运后来菊苑食堂吃饭，自己真应该也下楼来吃饭，说不定也可以像今天这样遇见他。
　　这般想着的时候，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程瑜发觉有哪里不对劲。
　　G大校区占地面积广，用地从来不吝啬，光是宿舍区就有梅、兰、菊三个，每个宿舍区对应着有梅、兰、菊三大食堂。
　　庄子非等H大几人所借住的研究生宿舍楼就在梅苑宿舍区，宿舍区后方规划时便留了一条四辆车并排还绰绰有余的混凝土车道，由于大学城地广人稀以及地理位置的原因，那条车道少有车辆通过，向来都是附近学生首选的晨练场所，这点在他们来G大的当天便由李嘉欣介绍过了。
　　所以庄子非若是晨运，其实最近的地点就位于他所在宿舍区的后方，运动完就近还有梅苑食堂，吃完直接回宿舍楼，方便快捷，根本不需要特意跨越大半个校区地跑到教学区的操场，再从操场那边过来，途经菊苑食堂，吃完饭后回宿舍楼。
　　这种做法实在是算不上聪明。
　　而庄子非并不是一个不聪明的人。
　　那么，他为什么这么做呢？是单单只今天这一次吗？
　　“确实巧，我来这里三个星期了，第一次吃早餐遇到你。”
　　难不成……
　　因为想的太投入，直到庄子非端着餐盘走到他对面坐下，还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程瑜才回过神来。
　　“困了？昨晚你是不是回来后又熬夜了？”庄子非问道，语气和缓平淡，不过分干涉，但眼底微微闪烁的光芒诉说了自己的关心。
　　程瑜却反问：“你是不是这三个星期都是来这里吃早饭的？”
　　庄子非眨了眨眼，微微一笑。
　　“是啊。”
　　程瑜顿时坐不住了。
　　“是……”
　　是来见我的吗？
　　这话若说出口就太厚脸皮了。
　　谁知，庄子非却似真似假地叹道：“偶遇的概率真的太低了，触发的机会比我想象中还难。”
　　“咚！”
　　心脏猛地一跳，程瑜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紊乱的心跳让他以为自己会脸红耳赤，可程瑜咬咬牙，脱口而出道：“其实你跟我说的话，我会下来的，我并不是只吃面包的。”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程瑜低着头，右手不自觉捏着调羹搅动碗里的白粥。
　　“我其实也爱吃这些……”
　　细细把话都装进耳朵里，庄子非眼神温柔地看着他，嗓音低沉而沙哑，问：“那我明天还可以来吗？”
　　程瑜头又低了一分，一会儿后，他抬起头来，从耳朵蔓延至眼尾的红色氤氲得眼睛水润润的，连带说话的语气都变得非常柔软。
　　“嗯。”
　　一个字，直接让庄子非心底软得一塌糊涂，神态目光愈发柔和。
　　“好。”
　　两人对视着，半晌，程瑜率先低头，掩饰一般地喝了几口白粥，“快吃饭吧。”
　　庄子非嘴角噙笑，又说了声：“好。”
　　两人静静地吃饭，虽无人说话，但流动的空气舒缓而平静。
　　吃到一半，程瑜眼光余角不经意瞄到自己装满了资料的书包，突然想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安排，眼底闪烁的光芒骤然间黯淡了些。
　　他悄悄地抬眸望向对面的人，不确定是否要在这时候提起这么扫兴的事情。可不说似乎也不好，毕竟他总会知道的，自己现在主动说出来，与之后他被动知道，这中间的差别微妙却不容忽视。
　　程瑜犹豫好半天后才下定决心，支支吾吾道：“庄师兄，我……”心里有些不舍得，可应该做的事应该说的话，程瑜分得清，“我实验数据昨天已经全部分析好了，接下来就是把实验结果跟之前整理好的综述整理成论文。所有资料都是现成的，写论文并不难，只是……”
　　“只是要专心，不能再兼顾调研项目了对不对？”庄子非敏锐地捕捉到重点，帮他把后续补充完整。
　　“嗯……”程瑜低低应了声，胸口有点酸涩，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我只要一个星期就可以写完的。”
　　庄子非无奈笑了，“我们下星期就走咯。”
　　“咦？”
　　“之前就说好的，只在这里住一个月。”
　　经过庄子非的提醒，程瑜才回忆起当初任老师与学校的约定。
　　“对哦……”失落的情绪止不住地往上涌，程瑜完全无法掩饰脸上的消沉，嘴角甚至都耷拉了下来。
　　然而，心底再难受，他也没打算改变自己要闭关写论文的计划。
　　只是……真的很伤心。
　　原本今天应该是有一个开心的早晨的。
　　见他这么难过，庄子非温柔笑笑，忽然开口道：“不过还是有一件好事的。”
　　“什么？”程瑜问。
　　庄子非从运动臂带上解下手机，扬了扬，笑道：“现在我们有彼此的联系方式了。”
　　所以，就算接下来的时间不能再随时随地地见面，也不需要在不了解中焦躁不安。
　　他们是还能够再见到彼此的，他们还能够继续进一步接近对方、了解对方。
　　只要有这一点，便足矣。
　　“而且，刚刚你不是允许我来这里吃早餐了吗？”庄子非歪了歪头，故意眨着眼看他，“还是说你打算反悔了？”
　　“没有！”程瑜立刻反驳。
　　他看着庄子非这难得一见的讨喜模样，失落的情绪潮水般褪去，顷刻间，整个人又如同冬日浸泡在暖水中一般，满足又喜悦的情感温柔地包围着他。
　　他在哄自己。
　　了解到这个事实，程瑜哪里还会有什么伤心难过。
　　而且他说的对，现在他们有彼此的联系方式了。
　　就算从今天开始他们再次分开，他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样一边懊悔一边刷莫名其妙的帖子。
　　他们是连在一起的。
　　就这一点，便什么都有了。
　　庄子非问：“那我还可以过来吗？”
　　程瑜眉眼一弯，笑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