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吗？》丁三二一

6、秘密 要不也给你

　　程瑜坐在实验室电脑前整理毕业论文的数据，确认完毕后开始运行SPSS，导出各项结果分析以及各类图标。
　　今天天气晴朗，温度刚刚好，湿润的空气恰到好处地安抚了鼻尖的触感。程瑜穿着一件T恤，从窗口流淌进来的阳光轻轻抚摸他的手臂，带来暖融融的感觉。
　　趁着程序运行的空挡，程瑜顺着光线的方向起身走到窗前，在明媚的日光中伸了个懒腰，因为眯眼而变得狭长的视野里被浓郁的绿色所填满。仔细一看，绿色波浪中隐隐浮现斑斓的色彩，眼下是红橙色的炮仗花，隔不远挂在藤蔓上的白色禾雀花悄然绽放，视线再一放宽，悬挂枝头的红棉生气勃勃，火红色的姿态仿若在燃烧，瞬间便晕染了瞳孔，藏在胸口下的一颗心脏更是为之悸动。
　　程瑜欣赏着眼前的美景，耳朵里塞着耳机，富有节奏的音律流水般倾泻而出，引得他禁不住跟随着一起摇头晃脑，好似在海浪上般起起伏伏。
　　女歌手低沉沙哑的嗓音性感迷人，富有节奏的韵律令人心动，使人不由自主舒展肢体，随之而动。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一切都是那么恰如其分，
　　一切都是那么的舒适。
　　程瑜像是回到了幼年时一般，开开心心地随心而动，自得其乐。
　　因此当视野间突然闯入了一道身影时，他还处于一种愉悦的状态中，等到身体又转了半圈，他的大脑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骤然间表情凝结，四肢僵硬。
　　空气忽然安静。
　　“咳。”对方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抱歉，我本来想说话的，但是看到你跳的这么开心，所以就……”
　　所以就不想打断了。
　　若是以往的庄子非，他会在第一眼见到他人自娱自乐时就自动避开，并且特意发出走路声音等接近预兆，避免双方不自在。
　　可是当这个自娱自乐的人变成是程瑜时，庄子非就倏地失去了他的游刃有余，脚动不了了，眼睛也只顾着盯着瞧，满心都是泡泡似的怜爱，在暖暖的阳光下五彩斑斓，连一丝思考怎么避免对方尴尬的余地都没有。
　　因为太可爱了。
　　可惜，被赞美的人却完全不知道赞美他的人内心如何被爱怜这一幸福的情绪所填满，他只是默默的，默默的，“嗖”的一下，差点就被羞耻感给炸成碎片，碾成灰。
　　他根本来不及考虑眼前这一情况，也无法想出合适的处理方式，他只能收回手，挺直腰，转过头，背对着对方，五官扭曲，羞愧难当。
　　他几乎快控制不住地要用手掌来遮住脸了，尽管徒劳，尽管这动作也很羞耻——如果不是眼镜挡在中间，他已经成功了。
　　因此，当庄子非走进实验室，靠近程瑜时，见到的就是一个硬是靠在窗前，一只手捂住半张脸，头也会左扭右扭愣是不看向他的可爱男孩。
　　真的超级可爱。
　　不过当事人好像并不这么觉得。庄子非好笑地看着他，一时间也有点不知道该拿这个性格偏内向的男孩怎么办。
　　秘密一般都是用秘密来交换吧？庄子非想着。
　　于是，他掏出手机，跟他打了一声迟来的招呼：“小瑜，早。”
　　程瑜还是偏着头，不看人，过了会儿，小小声回应道：“……早。”
　　庄子非说：“今天天气挺好的，思彤她们今晚想出去吃饭唱K放松一下，你要一起来么？”
　　“不了，谢谢。”还是不肯看人。
　　庄子非丝毫不受影响，笑道：“不去也好，我上次去了KTV，可是被整了一顿。”
　　程瑜：“……”
　　等了下，对方却没继续往下说。
　　换做是在平常的聊天中提到这个话题，聊天者可以顺理成章地追着问一句“怎么回事”。但今天？程瑜有些不好意思问出口。
　　可是他好想知道“被整了一顿”是怎么回事，既然他会把话题抛出来，这就意味着可以问吧？
　　然而程瑜怂到不敢动弹。
　　“想不想看我当时被整的视频？”庄子非停顿了会儿，见程瑜那从背影就显而易见的渴望以及踌躇不决的可爱模样，心软成一团。他还记得自己提及这个话题的初衷，给了他一个简单易下的台阶。
　　“……想。”程瑜顺着台阶下来了，他还把头稍稍放正，侧脸对着庄子非，眼睛有意无意地瞟一眼，再瞟一眼，纠结得十分有趣。
　　庄子非忍住笑，当做没看见他的小动作，往前一小步，自然而然地与他并排站着，手机摆在两人中间，一边播放手机里存着的视频，一边解说道：“这是我毕业那年跟几个好朋友去KTV通宵，他们趁着我喝醉就怂恿我又唱又跳后拍下来的。”
　　手机屏幕上是KTV包厢里特殊的昏暗又偶有彩光的色调，在正中央站着一位身着白色连帽短卫衣与破洞牛仔裤的年轻人，在众人起哄下，他低着头，随着旋律唱歌，歌声低沉而慵懒，醺醺然的气味突破时间与空间的限制扑面而来，窒得人也有了微醺的感觉。而在旋律进入副歌阶段以后，他骤然伸展四肢，在密集的鼓点节奏中随性地舞动，肢体充满了爆发力与凌乱的美感，让人眼花缭乱，又情不自禁地把所有视线集中在他身上，不愿意错过每一分精彩。
　　视频是手机拍摄，有限的光线条件下像素有所不足，但依旧不损视频中年轻人的风采，只见在他的带动下，整个包厢陷入近乎疯狂的狂欢气氛中，最后所有人聚集在年轻人身边一起又唱又跳，连拍摄的镜头都在晃动，镜头后方的拍摄者声音沙哑地跟着吼叫欢呼。
　　视频的结尾，是一群人逐渐安静下来，并跟着一个可爱女生的引导向前进，等镜头再次定焦，一开始唱歌跳舞的年轻人躺在角落，怀里抱着酒瓶跟麦克风睡得正香。在大家的哄笑声中，视频播放完毕。
　　程瑜看到眼睛亮亮的，在看到最后他居然睡了，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庄子非无奈道：“留点面子给我吧，这个视频他们当时还上传到班群里，我还挺尴尬的。”
　　程瑜收起笑，说了声“抱歉”。但见庄子非的表情却似乎并不是不可以继续聊，就好奇问道：“那你为什么还保留着这视频？”一般来讲，这种东西当事人都会除之而后快，巴不得全部消失吧？
　　庄子非理所当然道：“我觉得我唱的挺好的。”
　　程瑜眨了眨眼，把信息分析消化完毕后禁不住眉眼弯弯地乐了，没出声，但眉梢眼角全是遮都遮不住的笑意。
　　庄子非还说：“我说错了吗？我应该是唱的还不错吧？跳的也还行，就是ending pose不完美，这个要扣分。”
　　程瑜偏过头，肩膀可疑耸动。
　　庄子非也笑了，道：“干嘛，难道不是吗？要不然下次我们去KTV？真的，我一喝醉就唱好跳好，你看，这还有证据呢。”
　　程瑜最后被他给逗得笑到身体抖个不停，回过头来，见牙不见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要不是亲眼见到，还真不知道他乐成这样。他也算是听话，给庄子非留了点面子了。
　　庄子非见状也乐了，说：“想笑就笑出来吧，我不生气。”
　　这么一说，程瑜却渐渐收敛了笑，虽然眼底还留着未褪干净的笑意，但表情已经慢慢恢复正常。
　　谁知，庄子非突然神来一句：“要不也给你传一份？”
　　程瑜顿时忍不住彻底笑出来了，顾不上要不要照顾庄子非的感受，痛痛快快地笑出声来，连楼道都能听到他的笑声。
　　门外，李振峰从楼梯口拐弯上楼，顺着笑声一进门就见到自家小师弟和H大的庄子非站在窗前其乐融融喜气洋洋的场面，笑道：“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从楼下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
　　程瑜赶忙压住表情，咳咳几声把笑意憋回去。
　　庄子非把手机往内一翻，摁住电源键锁了屏，回道：“没，在逗小瑜。”
　　李振峰也没追问，只是叮嘱道：“小鱼儿比较内向，你别欺负我们家孩子，把他惹哭了。”
　　程瑜听了不大好意思，也有点哭笑不得。自己平时就颇受几位师兄师姐照顾，这时候反驳什么，哪怕就一句“没有”，都有恃宠而骄的嫌疑，驳了对方面子，对不起师兄师姐们的爱护心意。要是在场有谁是那种平日心思喜欢多绕几个弯的人，也许还会认为自己不识好歹。
　　但庄子非的心意程瑜开始还没发现，等听到那句“传一份”，他哪里还不明白庄子非特意提起这个话题的意图？所以要是什么都不说，任由李振峰这么叮嘱庄子非，于庄子非而言，自己未免过于得寸进尺？程瑜简直进退两难，对自己的口拙很是懊恼。
　　庄子非却对程瑜笑了笑，安抚的意思溢于言表，然后对李振峰说道：“不欺负他，就是说说话。”
　　李振峰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心里明了，却还要开玩笑道：“那就好。诶，小鱼儿，要是有人惹到你记得说，哥哥姐姐们给你做主。”
　　程瑜赶紧回道：“嗯，谢谢师兄。但他……”顿了顿，程瑜的耳尖忽然冒了点红，“但他不会的，庄师兄就是跟我说着玩。”声音越来越低，尤其“庄师兄”这一句的咬字更是放轻到像是怕摔了的地步。
　　庄子非默默品了品那三个字好一会儿后才笑道：“谢谢信任。”
　　程瑜耳尖红晕更盛。
　　李振峰不知为何，有种自己多余的感觉。
　　错觉吧。李振峰甩了甩头，把这个诡异的念头抛之脑后，把自己特意找来实验室的来意说给他们听：“子非，等会2点左右有空跑一趟你们H大石牌桥校区吗？梁教授打电话过来，他在那边刚好给一个区的小学心理老师培训，让人送问卷过去，说在定稿前再收集一次数据，确保最新版问卷的信效度。”
　　边说着，李振峰边从书包里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何敏本来要过去了，出宿舍的时候我们刚好撞见。但我看她身体好像不舒服，等会送问卷还要做梁教授助手，估计晚上回来不好受，我就让她回去休息，我送过去。只是我对H大石牌桥那边不熟悉，不知道会议大厅在哪里，刚好我在楼下任老师办公室打印问卷时听到你们的声音就上来问问，你方便的话跟我一起去？或者你大概描述下地点也行。”
　　峰妈就是峰妈，解释的时候总会记得把前因后果说的清清楚楚，让人不需要再多提问。
　　庄子非当即回道：“有空，我跟你一起过去。”
　　“太好了。”李振峰拍拍手里的文件袋，“你一起的话等会回收问卷估计会方便……”
　　正说着，李振峰手机忽然响了，他拿出一看，神情立刻柔和了，接电话的声音也变得十分柔软。
　　“你到了？抱歉，我等会还有点事，你过来后直接去我宿舍吧？我跟宿管说了。嗯，好，那你小心点。”
　　程瑜和庄子非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女朋友？”庄子非没出声，就用口型比划着问。
　　程瑜点头。他听师姐们提过，师兄有一个感情很好的异地恋女朋友，明天就是师兄生日，应该是准备过来给师兄庆祝。
　　庄子非若有所思。等李振峰挂断电话，回来继续说去H大的安排时，插嘴道：“要不等会就我去石牌桥吧？刚才听你电话像是有人来找，你有约会安排可以过去，问卷这个我处理。”
　　“这怎么行？”李振峰回绝了，“这本来不是你负责的，要说谁不用去那也是你。没关系，我跟她说好了，晚上我们会再约。”
　　庄子非还想再劝，一旁的程瑜却按住他的手臂，转头一看，他正面对着李振峰说道：“师兄，刚是女朋友吧？我听说嘉欣师姐说你女朋友特别漂亮。”
　　李振峰笑了，笑容羞涩又得意。
　　“是挺漂亮的，我们本科的时候你嫂子还是班花呢。”
　　程瑜又道：“那嫂子专门从外地过来给你过生日，你有没有准备礼物？”
　　李振峰愣了，“礼物？这我过生日不是吗？”
　　哪有寿星给别人准备礼物的？
　　程瑜却笑道：“普通人的话师兄你当然不用准备了，可今天来的这位不是普通人啊，你们好几个月没见了。而且师兄，你……难道今晚约会就这一身过去？”
　　脑子还在理清寿星给女朋友送礼物的逻辑，又忽然听到关于衣着的问题，李振峰低头看自己，T恤牛仔裤，这是自己习惯的穿着，方便舒适。
　　“对……啊？”李振峰原本真没觉得有问题，现在却有点犹豫了。
　　程瑜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道：“师兄，女朋友这么久没见，特意赶来给你庆祝生日，你送点小玩意的话嫂子应该会很开心。”
　　李振峰想了想，有点道理，问：“那我送什么比较合适？”
　　“花？”
　　“玫瑰花？”
　　“这就看嫂子喜欢什么了。”
　　李振峰点点头，若有所思。
　　“还有啊，师兄，衣服，衣服。”程瑜手指点了点自己身上如出一辙的T恤牛仔裤穿着风格，“今天你要约会呢。”
　　看看程瑜，再看看自己，李振峰蓦地还真觉得自己穿的随便了。
　　三个月没见了，自己是应该好好捯饬下自己再去见女朋友。
　　“好，我明白了。”李振峰慎重地再点点头，接着又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程瑜，“小鱼儿，看不出你小子可以啊。行，我等会送完问卷就去买礼物换衣服。”
　　程瑜哭笑不得，“师兄啊，这时候你就不要惦记问卷了，又不是非你不可，就让别人去吧。”见李振峰不赞同地蹙眉，赶在他开口前程瑜又道，“我替你过去吧，刚好我下午没有安排被试，收集的数据也分析得差不多了，可以顺便过去体验一下。”
　　听到这，庄子非就明白适才为什么程瑜要拦着自己了。
　　两个多星期相处，两个学校之间氛围愈发融洽，可说到底还是两个调研团队的人，亲疏有别。李振峰是很容易为别人着想的人，哪怕这个工作是他从H大何敏那里接过来的，但到了他手上，他就不会把这工作当成是别人的工作，所以就算是同样为H大的庄子非想帮忙承担，李振峰也无法心安理得享受这份照顾。
　　可要是同样的说辞由程瑜说出来，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究其原因，是因为程瑜和李振峰同校，还有同个导师，相互之间帮忙再正常不过了。
　　果然，李振峰犹豫了会儿后就同意了。
　　“行，那问卷就麻烦你了。”说着，李振峰又想起了什么，嘴上是问程瑜，视线却偷偷移向庄子非，“小鱼儿，你知道怎么去H大吗……”
　　话音未落，庄子非已经接话道：“我也会跟着一起过去石牌桥，振锋你有约会先去吧。”
　　程瑜把人往门外推了，“行了行了，师兄你就去吧，记得见面之前好好打扮下自己啊。”
　　李振峰笑笑地顺势往外走，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趁着程瑜松了手，他也转过身来，不放心地叮嘱道：“小鱼儿，过去要听你庄师兄的话，该做什么听他吩咐，也要记得跟梁教授问好知道不？乖乖听话，师兄下次给你带零食吃。”
　　程瑜连连点头，“好好好，师兄，你快去吧。”
　　李振峰又微微抬头，越过程瑜望向还在教室中央的庄子非，没说话，但眼神的示意一看就知道他是在拜托对方照顾一下程瑜。
　　小师弟第一次正式接手项目工作，爱操心的师兄不厌其烦地帮他把路铺得再平坦些，生怕乖小孩刚开始就遇到挫折，产生畏难情绪。
　　庄子非也没让人失望，他遥遥对李振峰笑了笑，又点了点头，右手还抬高比划了“OK”手势，把“我会照顾他”这一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
　　终于，李振峰放心地去约会了。
　　程瑜回身，猝不及防下视网膜内充斥着庄子非温柔的笑容，耳根又有发热的感觉，讷讷道：“师兄他比较爱照顾人，我说的话会比较合适，所以……”
　　所以我不是故意打断你的。程瑜想解释自己的行为，说没两句就发现自己说得太跳跃，乍听之下乱七八糟的，好似怎么说都莫名其妙。
　　他不会觉得我自作主张不礼貌，臭显摆吧？
　　换做一般人，程瑜大概心里会被这个猜测闹得惴惴不安。但遇到庄子非，程瑜却又好像有一种莫名的信心。
　　他不是那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胡乱猜忌别人的人——程瑜很快就把不安扔到了意识以外的地方。
　　这是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信心。
　　“嗯，我知道。小瑜，你做得特别好，是我没考虑清楚，幸好有你在。”
　　而他确实如同程瑜所了解的那般，笑容很浅但温暖，声音好听得像窗外的和煦春光，让人卸下心防，注视他，跟随他。
　　让人不想离开他。
　　程瑜移开视线，不敢继续看着他。
　　庄子非却反而更进一步，问：“你好像很了解追女生的一些小招数，是你无意间看过，还是……”
　　还是你用过？
　　未尽之言，两人都懂。
　　程瑜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误会了，慌张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之前查资料的时候看过而已，我没用过的，真的。”
　　天地良心，他到现在都还没有交往过！
　　见他急了，庄子非赶忙安抚道：“我知道了，我只是问问而已，是我误会了。”
　　程瑜推了推眼镜，再次强调道：“我就曾经看过别人说的建议，今天看到师兄这情况才把这个建议说出来。”
　　曾经？庄子非敏锐捕捉到这两个字，但他没有继续深挖。
　　“好，我知道了，是我搞错了。等会去石牌桥的时候，作为赔罪我给你买红豆包？石牌桥校区的面包店红豆包特别好吃。”
　　程瑜：“不用的，不用，根本不用赔罪这么严重的。”
　　“但我其实也挺想吃的，”庄子非看着他，“一起吃，嗯？”
　　话说到这份上，程瑜点点头答应了。
　　庄子非开心笑了，手指敲了下装着问卷的文件袋，开始跟他讨论等会一起过去石牌桥校区的事情。
　　讨论间隙，程瑜偷偷瞄了庄子非一眼，在他察觉到前又立刻把视线移开了，低着头，用镜片挡住了眼底松一口气后的庆幸以及……
　　丝丝缕缕的羞赧。
　　那天，地铁三号线，珠江新城站，从A出口出来后，程瑜越走胸口就越堵得慌。
　　他知道，就在身后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是B出口，那个人会从那里出来。
　　要不要回去？
　　要不要接受他的建议？
　　要不要……
　　迈出一步，与他建立联系？
　　程瑜完全下不了决心。
　　于是，他上网度娘。
　　“要不要接受地铁上的搭讪？”
　　度娘出来了一堆的信息。
　　有问怎么搭讪的，也有问被搭讪的，稍稍一浏览，基本上都给了“NO”的答案。
　　看到那么多同样的选择，程瑜失落的情绪却愈发深刻，并没有得到什么安慰。
　　可再失落，他依旧选择往前走，不回头。
　　等又回到地铁的时候，程瑜悄悄观察周围，地铁中人来人往，各人行色匆匆，每一张不同的面孔中没有一张属于程瑜想看见的那个人。
　　忍了又忍，程瑜还是忍不住在回去路上继续搜罗网上各色各样的帖子，看每个人的回复，了解大家的看法，最后囫囵吞枣地了解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信息，例如怎么给女生留下好的印象，例如怎么跟交往对象维系感情，没什么用，但他却看到了好几个类似的内容。
　　那段时间程瑜没事就会刷一下这个话题，跟强迫症一样，空下来就想看一看，直到好几天后，他才把这个奇怪的习惯给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