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吗？》丁三二一

12、今天天气很好 小师兄

　　毕业论文是一个很折磨人的东西，饶是程瑜之前做了不少准备，按部就班甚至是提前完成了前期调研等等任务，实验步骤一步不落，到了正式落笔这一刻，依旧被打回无数次，内容、表述、语法、格式，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有无数小问题，把人搞得灰头土脸。
　　但幸好，程瑜事先被人打了预防针，知晓任老师在学术方面一向要求严格，铁面无私。
　　“我当初也是跟你一样，想着找个学术严谨的老师跟着学习，肯定可以学到很多，所以大三开始就在老师手下打杂。”李嘉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这么跟程瑜说，“结果是确实能学到很多，但过程会脱一层两层三四五六层皮，我都记不清大三大四那两年被骂哭多少次了。毕设那时候更惨，我是到现在都不愿意回忆了。”
　　坚强如李嘉欣都被骂哭，程瑜记得当时自己一边把皮崩紧实了，一边疑惑这么和蔼可亲的老师怎么会把人骂哭？
　　虽然做开题报告的时候确实是被磨掉了一层皮，但那不是老师认真负责么？
　　等轮到自己了，程瑜终于了解到，人真的是多面性的。开题报告那会儿算什么，顶多只是开胃小菜，真正大餐在这里等着。
　　“你自己说，这个对吗？”
　　普通人骂，不过就是对着这件事直接就骂出来，有些会就事论事，也有些会拔出萝卜带出泥地牵扯出无数过往来表明自己的恨铁不成钢，要是被念叨的人不以为然，责骂者还会愈发火大，嗓门越大。
　　但任老师不是。一旦拿起毕业论文，他就跟摘下面具一样把所有大家熟悉的亲切收拾得干干净净，眼神锐利，唰唰唰扫完，再把论文放下，让你当面挑出自己论文的毛病。
　　要是挑不出来——
　　“挑不出来就在这里继续挑。”
　　“这些都是课上教过的，不存在你不懂的可能。”
　　“那里有你们大学四年的所有课本，电脑也在这里，链接了学校图书馆，想查什么自己查。”
　　没有逃避的机会，也没有取巧的可能性，在任老师手底下做学术研究，必须时刻保持警醒，可以犯错，但不能不认识到错误，也不能任由错误蔓延。
　　所以，在任老师那里哭了，与其说是被骂哭，不如说是清楚意识到自身的不足以及自己无法达到要求的愧疚与痛苦，这份难受的劲折磨得人死去活来，生生把自己逼哭了，而且明明从心底涌起了委屈，却细想后觉得委屈这件事很不对，自己不该委屈，于是更委屈了，这么一想，不哭也想哭了。
　　有好几次，程瑜差点忍不住想掉眼泪，但想想这是自己找的老师，老师认真负责，自己没资格哭，就又吞了回去。等晚上回宿舍，才偷偷躲在被窝里释放压抑了一整天的委屈。
　　每到这时，与庄子非的微信聊天就是程瑜忙碌生活中最大的慰藉。
　　子非鱼：今天天气又升温了，感觉跟七八月差不多。
　　子非鱼：今天红豆包又没有了，泽凯又买到了，不过他就买了一个，我们宿舍还有三个人，完全没办法分，最后泽凯自己把红豆包吃掉了。
　　子非鱼：泽凯说还记得你。上次沾你的光，我才能在虎口下夺食，平时他是不喜欢把自己想吃的食物分出去的，但有时候会多备，那时候就会分给我们。
　　子非鱼：有机会可以一起吃个饭，泽凯还是一个挺有意思的师弟，明明年纪最小，但想法很多，也很勤勉。
　　子非鱼：想念你们学校食堂的奥尔良鸡腿饭了。
　　每天都是这么闲聊，想到什么说什么，都是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就是这些小事，一点一点的慢慢积累起来，像羽毛一般堆积成蓬松柔软的大枕被，程瑜躺在这上面，什么委屈什么烦恼统统都没了，整个人跟泡在温泉里似的，舒服得不得了。
　　就这样，在痛苦与治愈中反复挣扎，程瑜好不容易完成了自己的毕业论文。
　　由于开题早，饶是花费了大量时间，程瑜还是比大多数人提前完成了。因此，在把终稿递交上去后，直到答辩前，他都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于是，他被拉去做支援。
　　先是室友们在哀嚎，要么是实验不顺，E-Prime跟有毒一样怎么都弄不出预期效果，要么是论文表述有障碍，一份英文综述就把他们折腾得狼狈不堪。
　　接着是师兄师姐在哭惨，实验人数不够啦，实验没人帮忙盯啦，实验数据还没整理啦，事情一大堆。
　　程瑜依旧忙到连轴转。
　　这天，他从实验楼里出来。室友的实验完成了，论文也定了稿，师兄师姐的实验也告一段落，忙碌了好些时间的程瑜终于空闲了下来。
　　人刚从冗忙的状态中转到清闲，原本不够用的时间就变得很充裕，充裕到有些幸福。程瑜站在红绿灯前，恰巧公交车从面前经过，时间关系，一向挤爆的B25今天车厢内居然只有小猫三两只。
　　一个念头突然闪现——
　　要不去H大？
　　自那天分开后，两人就再没见过，所有的联系仅靠手机，因为双方都忙，连电话都很少。
　　所以，当这个骤然出现的选择摆在面前时，程瑜心动了。
　　自己也不打扰他，就一起吃个饭，然后自己就回来。
　　反正时间还早。
　　实在不行自己看一眼也好。
　　他不是说喜欢吃红豆包吗？上次试了确实不错，可以一人买一个，不，一人买两个。
　　算了，还是买4个吧，他要是拿回宿舍，可以分给其他人。
　　越想，程瑜就越蠢蠢欲动。等穿过斑马线，脚下自动拐个弯，人到了公交车站。
　　走吧，今天没事做，去看看他。
　　想到这，程瑜抿着唇，嘴角弧度微微翘起，眉梢眼角带着点点欣喜。
　　公交车15分钟一趟，从G大到H大石牌桥校区一共有13个站，今天是工作日，还不到上下班高峰期，上车后，40分钟左右就能够抵达H大校门口。
　　公交车内空调温度适宜，燥热全被玻璃挡在外面。疾驰的车厢外，绿的红的橘的粉的，大块的颜色飞快倒退，毫不眷恋迟疑，仿佛前方还有更美的景色，吸引人向前，再往前，探索世界，看看这个世界。
　　程瑜的心随着这一路出现又出现的绚丽颜色而飞起来。
　　“叮”，手机收到信息。
　　子非鱼：开会好累，脑袋都快被榨空了。好想吃红豆包啊，想补充点糖分。不知道泽凯在干嘛，有没有空帮我买。
　　程瑜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偷笑。
　　我现在就过来给你买！程瑜差点就把这句话给发了过去，幸好及时制止了自己。
　　头一回做这种给人惊喜的事，程瑜不知道怎么回复比较合适，原想问问他在哪开会，但也怕自己不小心说漏嘴，最后他干脆就不回复了，假装自己还在做实验，等到了学校再想办法。
　　公交车在混凝土车道上飞驰，车厢顶略过路边枝丫伸展的花树，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在车窗上留下一道娇媚的痕迹。
　　程瑜嘴角带笑，轻声哼着忘记从哪里听来的旋律，手指头敲打窗口，默算着距离。
　　还有四个站。
　　到了学校，程瑜站在校门口辨识方向。上次全程有人带着，这次程瑜要靠自己。幸好方向感和记忆力还不错，程瑜稍微绕了下远路，沿着上次的路线，走到会议大厅再走去面包店，无惊无险地到达目的地。
　　面包店里依旧灯光明亮，大概是时间还早，今天的面包店人来人往，橱柜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面包，跟之前程瑜见过的冷清对比明显，证实了这家面包店确实人气很旺，难怪庄子非总说抢不到。
　　为了买到红豆包，程瑜也挤进人群中，运气爆棚地刚好遇到有一锅红豆包新鲜出炉，眼疾手快买到了热乎乎的红豆包。
　　买多了，服务员拿纸盒给他装红豆包，结算后，程瑜一手提着纸盒提手，一手掌心托着纸盒底部走出来，暖融融的，一直烫到心底。
　　越走，程瑜嘴角越管不住地咧开笑。
　　真好，买到了他想吃的东西。
　　“程瑜……小师兄？”
　　忽然，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程瑜抬头一看，来人背着黑色双肩包，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像是乖小孩，但又有一种跳脱的矛盾感。
　　“泽凯？”托庄子非刚提过的福，程瑜还记得这位有一面之缘的大一师弟。
　　许泽凯走过来，抬手推了下眼镜，“来找子非师兄吗？”
　　程瑜点头。
　　许泽凯：“那师兄呢？我记得他今天在忙来着。”
　　这么一提，程瑜想起来自己还没跟庄子非说过这件事，他连自己来到他学校都不知道。
　　许泽凯像是发现了什么，歪歪头，凑近了，小声问：“Surprise？”
　　程瑜不好意思笑了。
　　“那你知道师兄在哪么？”
　　程瑜老实地摇摇头。
　　许泽凯见状，想了想，拿出手机打电话，还伸出右手食指竖在唇前，暗示程瑜不要说话。
　　电话接通，许泽凯镇定自若地说道：“师兄，你微信让我给你买面包，我现在就在面包店了，如何，要几个？一个够了？行，那你现在在哪，我等会看顺不顺路。哦，在行政楼啊，会议结束了？行，我等会应该在附近找个地方看书，你东西整理结束后给我电话。ok，我等会给你微信。”
　　挂断电话，许泽凯对程瑜比了个“耶”，说道：“搞定！师兄现在会议结束了，但还要做会后整理，估计还有半个小时就可以了。小师兄，我带你过去吧。”
　　程瑜又感激又困惑，感激他帮自己解决了如何不动声色地找到庄子非这一问题，困惑的是……
　　“为什么叫我小师兄？”
　　许泽凯愣住了。
　　程瑜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得到了帮助，没先道谢，反而还提出这种问题，实在是太失礼了。
　　“抱歉。啊，那个，刚才谢谢您了，帮我大忙。”
　　一着急，都尊称都冒了出来，程瑜有点尴尬。
　　许泽凯却“噗嗤”笑了。
　　“不行了，小师兄你真的太可爱了哈哈哈哈。”
　　这回轮到程瑜呆愣住了。
　　可爱？
　　可爱？？
　　为什么这么说！
　　许泽凯见程瑜表情都僵在那了，赶忙解释道：“对不起，师兄你别生气，只是之前咱俩见过之后，偶尔有几次和子非师兄谈话时提到你，因为大家都是师兄，我叫着叫着会弄混，就不小心把你叫做是小师兄了，子非师兄也没有意见，所以就……”
　　许泽凯端正站姿，低头，双手合十，额头抵着指尖，慎重道歉：“十分抱歉！”
　　被这么隆重表达歉意，程瑜反而不好意思了，连忙摆手，说“没关系”。
　　只是啊，还是意难平呀。
　　“我真的看起来那么……”稚嫩？这个词程瑜实在说不出口。
　　许泽凯摸摸鼻子，跟做坏事一样小声道：“师兄，虽然你年纪比我大，但是你面相比较年轻。”
　　面相比较年轻，这真的是很委婉的说法了。
　　可程瑜还是挣扎。
　　“也没多年轻啊……”
　　许泽凯眼睛转了转，突然举手，和不远处走过来的人打招呼：“晓婷。”
　　三位女生走过来，其中一个也笑着和许泽凯打招呼：“嗨，上完课了？”
　　“对。”许泽凯指着站在一旁的程瑜，“现在我带弟弟在学校里逛逛。”
　　“呜哇，真好，你弟弟好可爱，高一高二？”
　　程瑜：“……”
　　和女生又聊了两句后，对方三人离开，许泽凯回过头来，还是小小声的，“师兄你看，我没骗你吧。”
　　程瑜：“……”
　　他现在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虽然一直都有人说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但程瑜从来都没有什么实际感觉，哪怕上次庄子非说他曾错认为自己是高中生，又或者是被许泽凯误以为是庄子非弟弟，程瑜都还能安慰自己，是男生的眼光有时候摸不准人的真实年龄。
　　现在居然被一个大一的师弟介绍自己才是弟弟而却没人觉得违和……
　　程瑜受打击了，巨大那种。
　　许泽凯也察觉到自己貌似把人打击狠了，赶紧转移话题道：“师兄师兄，不是说要给子非师兄惊喜么？咱们现在先过去埋伏？”
　　程瑜一听，把情绪收拾收拾，看看手里装满红豆包的纸盒，又开心起来了，笑眯眯点头。
　　“嗯，好。”
　　走了两步，程瑜忽然想起来自己居然自然而然就让人帮忙了，连忙说道：“泽凯，你如果有其他事，跟我说下路就行，我可以自己过去的。”
　　许泽凯摇头，“我没什么事，也就是下课后找个地方看书。行政楼那边楼下有个今年新开的咖啡厅，环境还不错，我去过几次，咱们去那里等子非师兄可以么？”
　　许泽凯是一个很懂得把握节奏的人，从打电话开始就把节奏掌控住，理所当然到程瑜根本没发现不对劲，直到两人要一起行动，他才恍然间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问清楚就接受别人的帮助。
　　而且这种顺理成章对程瑜来说是非常陌生的，即便是初次见面就印象深刻的庄子非，他也是花费了不少时间和心思，才让程瑜对他逐渐卸下所有心防。
　　但面对许泽凯，程瑜却似乎很容易放松。
　　尤其是在去咖啡厅的路上以及坐在咖啡厅里的过程中，两人之间的交谈更是让程瑜如沐春风，心情一直处于愉悦的状态。过后回想起来，程瑜自己也觉得十分惊诧。
　　头一次遇到这么合拍的人。
　　又或者是，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懂分寸，因此哪怕面对的是程瑜这样内向的人，都能够不知不觉把人给带动起来。
　　但不管是哪个原因，现下程瑜怀揣着一种隐秘的兴奋，和许泽凯在咖啡厅里坐下，本来还激动不已的心情在许泽凯话题的引导下渐渐放松。
　　说着说着，许泽凯手一挥，不小心将自己放在一旁的环保袋给碰倒，两个穿着红衣服的娃娃也从袋子里掉出来，正好在程瑜脚边。
　　程瑜帮忙把娃娃捡起来，拍拍娃娃衣服上的灰尘，再还给许泽凯。
　　许泽凯说了声“谢谢”后把娃娃接了过去，准备收进袋子里，就见到程瑜好奇的目光，笑问：“很奇怪为什么我一个男生有娃娃吗？”
　　程瑜连忙摇头，“不是。”过了会儿，他又讪讪道，“有一点好奇。”
　　许泽凯也不把娃娃放回袋子里了，两只手抱着娃娃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跟抱小孩一样。
　　“会觉得古怪吗？”
　　“不会。”程瑜犹豫都没有，斩钉截铁道，“这是个人爱好，我只是身边没有喜欢娃娃的人，有些好奇，也有点……”说着，程瑜不好意思笑了，“自己也有点兴趣，这两个娃娃很可爱。”
　　对于美好的事物，也许大部分人并不会投入很大的热情或很多的精力去研究，但是这并不妨碍大家看到的时候表达出自己的喜爱。
　　可爱的事物就是可爱，见到了，“呀呀”叫两声是人之常情。
　　许泽凯开心地咧嘴笑起来，爽朗又可爱的，表现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蓬勃。
　　“来，要不要抱一下？”
　　程瑜吃惊地看着他，“可以么？”
　　“可以，给。”许泽凯大方地把娃娃分享一个给程瑜。
　　程瑜双手接了过来，然后学许泽凯那样把娃娃抱坐在大腿上，一手揽着娃娃，一手轻轻抚摸娃娃的脸和衣服。
　　娃娃是全布制，头戴一顶蓝色帽子，红色上衣，裤子和鞋子是与帽子同色的蓝色，帅气又可爱的，虽不如硅胶娃娃精致优雅，但自有一派天真浪漫。
　　“你那个是德德，是个小男生。”许泽凯指了指程瑜怀里的娃娃，再指了指自己怀里的娃娃，“我这个是家家，是一位可爱的女生。”
　　程瑜笑着摸了摸德德的小脸蛋，“你给他们取的名字也很可爱。”
　　许泽凯却摇摇头，“名字不是我取的，这就是他们原本的名字，而且这不是唯一的德德家家。”
　　程瑜对娃娃不了解，“德德家家是衍生品吗？”记忆里一般除了动漫卡通角色或真人衍生品的话，普通娃娃都不会指定名字，这应该是为了给玩家更好的体验，把取名权交给主人。
　　“是也不是。”许泽凯笑眯眯的，“德德家家是教学工具。”
　　“教学工具？”这么可爱的娃娃？
　　不过如果是面对小孩子的话，娃娃确实更容易引起孩子们的兴趣。
　　“是什么的教学工具？”
　　要是把娃娃放进心理课程的话，似乎也是一种不错的方式，记得有种代入疗法就与这个相似。
　　程瑜抱着研习的态度，认真向许泽凯请教。
　　谁料，许泽凯口出惊人。
　　“你把德德的裤子脱了看看。”
　　程瑜：“……”
　　脱、脱、脱了？
　　许泽凯忽然反应过来，摸摸鼻子，尴尬道：“抱歉抱歉，我一直还没转换过来。”想了想，他拿出手机，找了下，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程瑜，向他解释道，“你看这个。”
　　程瑜身体还有些僵硬，探头瞧了瞧许泽凯让自己看的东西。
　　那是一个网站网页，繁体字和粉色与嫩黄色交接的简易风格充斥着浓浓的六十年代港城风。
　　“这是？”
　　许泽凯解释道：“这是港城家计会的网站，他们是一家非官方的志愿机构，主要是为港城人提倡、推广及提供性与生殖健康方面的资讯、教育、医疗及辅导服务，到现在有半个世纪的历史了。”
　　性与生殖……
　　程瑜脸红了。
　　许泽凯瞥见了程瑜难为情的样子，意料之中地笑了笑。
　　“他们主张任何人都有权就个人的‘性与生殖健康’作出自愿、负责和知情的选择，开展的活动不但有面向青少年的科普教育，也有为家长及专业人士提供有关培训，协助他们开展相关课程。”
　　许泽凯戳开网页的栏目，点击了几下。
　　“我现在做志愿活动的机构一直以来就和港城家计会有合作，请他们来内地做督导，指导怎么在学校里开展相关活动，让学生学会认识自己，学会怎么保护自己。你看，这就是德德家家，是他们出品的教学工具，帮助课程开展的，这是他们的教学指南。”
　　程瑜还是头一次和人讨论到这方面话题，有些不自在，但许泽凯却一派稀疏平常，说话语气也像是在做什么学术研究，这种自然的态度让程瑜逐渐放松下来，并慢慢听进许泽凯所说的话。
　　老实说，开始的时候程瑜是有些羞赧，但慢慢的，随着许泽凯的说明，程瑜却对这个产生了好奇，尤其是看完德德家家这两个娃娃的教学指南后，更是对许泽凯目前在做的事情有了浓厚兴趣，不禁与他展开了讨论，了解他们所做的事，了解大家对他们的看法、态度等等。
　　越了解，程瑜就越佩服，佩服设计出这么巧妙科普课程的人，也佩服愿意抛开羞涩开展这些课程的人。
　　“你们做的真的是一件特别有意义的事。”程瑜感叹道。
　　许泽凯笑了，不是自满，也不是害羞，就是笑了，仿佛在说“谢谢夸奖”，既不会因为别人的夸奖而热血沸腾，也不会因为别人的不理解而退缩。
　　“谢谢小师……”许泽凯眨了眨眼睛，“谢谢师兄。”
　　语气之正常，如果不是中间有一丝停顿，根本察觉不到他又喊错了。
　　程瑜无奈地看着他，许泽凯不动如山。
　　过了会儿，程瑜“噗嗤”地笑了出来，看着故作镇定低头喝饮料的许泽凯说：“小师兄就小师兄吧，算起来我也才比你大三岁，如果排资论辈的，我也不会是大师兄。”
　　许泽凯顿时笑开了，眉眼弯弯的，“不不不，师兄就是师兄，小师兄你放心，我还是会好好孝敬你的。”
　　程瑜被他逗乐了，刚要说话，谁料旁边传开了一个声音。
　　“所以，你孝敬师兄的方式就是瞒着我，勾搭你家小师兄？”
　　熟悉的声音让交谈甚欢的两人扭过头去，果然是正在等待的庄子非。
　　只见庄子非坐在隔壁桌，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庄师兄！”程瑜的心跳又加速了，见到人的喜悦与惊喜没能如期进行的懊恼交织在一起，整个脑子乱七八糟的，根本没办法好好提炼字词组织语言，“你来啦。”
　　“这个是红豆包，给你！”最终还是见到人的欣喜占据上风，程瑜慌乱又急切地把还带了点余温的纸盒塞进庄子非手里，塞完后也不知道干嘛，就对着人傻笑。
　　庄子非惊喜地捧着纸盒。
　　许泽凯赶忙收拾收拾，然后背起自己的东西，“师兄你来了，那我走啦。红豆包我给你带到啦，不用谢哈哈。”
　　明显调侃的话让庄子非想敲一敲这个师弟的头教训下，但想到他带程瑜在这里等自己，又不忍下手。
　　见人要走，程瑜突然反应过来，说：“等会，泽凯你要不要吃红豆包？”
　　说着，程瑜又想起自己已经把红豆包都给了庄子非，回头看他，问：“可以吗？”
　　庄子非温柔笑了笑，“当然可以。”
　　许泽凯一脸牙酸的表情，搭配他那一身乖学生的气质，显得尤其欠打，“这不着急。师兄，我看到小师兄给你买了一整盒的，我等你回来分。”
　　说完后，许泽凯挥挥手就赶忙离开了，留下找人的和被找的。
　　没了其他人，庄子非侧身，神色柔和，目光专注地望着不知不觉又羞涩起来的人，“走吧。”
　　程瑜耳朵微红，“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