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九
...
-
九
吴哲趁着吃饭的当儿给袁朗解释了他布的这个阵的由来。要说的时候反而不知道如何开口,吴哲想了半天才问:“这个,古文明中一脉相承,辉煌一直延续到现在的,只有中国,这个你知道吧?”
袁朗笑,点点头。
“嗯。关于这个的原因,很多史学家都做了研究,我们不说那一部分。这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中国有四圣兽加护。”吴哲觉得这个说法对于袁朗来说很可能是个笑话,说完怪不自在,摸了摸鼻子看袁朗反应。
袁朗皱皱眉,“四圣兽?青龙白虎的那个?”他见吴哲点头,又说:“我还是觉得民族本身的特质占的比例要大一些。”
“的确如此。”吴哲挥挥手,“但也不能否定四圣兽的功劳。四圣兽其实是四种灵兽族群,是世上现存的灵兽之中最古老的几支种族之一。古代所说的四圣兽其实是指他们的王。”
“你是说,四圣兽真的存在?”袁朗揉揉眉心,觉得这消息真那啥的冲击人。
“是的。玄武在漠河一带,白虎在喜马拉雅山和帕米尔高原地区,朱雀居南海,青龙居渤海。”吴哲说得一本正经,“我家算是和他们关系处得好的,哪天带你看看?”
袁朗沉默了一会儿,挣扎着说:“不是说古代人是把天分为东西南北四宫而四圣兽各居一天么……”
“《三辅图》的那段?‘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天之四灵,以正四方,王者制宫阙殿阁取法焉。’我也不知道这说法怎么来的,按理说四圣兽除了朱雀都不擅飞翔。咱继续说吧,中国的传说还有就是四圣兽乃万兽之祖,占金木水火四行对吧?这个倒是有一定的根据,四种灵兽的确各擅一种能量。寿命少则五千年,多则万年,积天地灵气,但往往性情清淡温和,正因为他们常居中国境内,属性不同的四种灵气彼此平衡,才能一直保住龙脉不断。”吴哲看了看袁朗,又继续说道:“世上万物都是有灵气的,国家固然以人为本,但四圣兽赋予华夏疆土的灵气,能汇聚人心。那是一种很神奇的向心力,难以言明,也很难感觉到……”
袁朗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你的意思是,这是一种与历史并行,影响着历史的方向,又超越了我们理解范围的力量?”
吴哲点点头,“很难接受吧?事实上就连我们也从来没搞清楚过疆土的灵气的聚集为什么会有这种效果。”
袁朗苦笑:“这显然违背了我们所接受的哲学教育…”
“马哲的确是目前最完善的哲学体系。”吴哲说:“不需要因为我们而怀疑世界的‘真实’,我说过了,我们只是掌握着你们看不到的‘真实’罢了。”他慢慢的眨了眨眼睛,不再直视袁朗,垂眸去看自己的掌心。
“四圣兽有镇守之能,先人与四圣兽签订契约,以血为盟,能以自己的灵气结成与四圣兽灵气制衡来守护中国龙脉的方式类似的四方阵,灵气能自行循环不绝,且具有绝对的地域性,只要身处这个空间,便受到四方阵的庇护,施术者只需坚持每日在此空间内待一段时间即可,还有,一个月要加固一次。”
“我考虑过,那种随身而动的阵法效果不强,而固定阵法中,四方阵因能借助四圣兽之力最为稳妥强劲,你每天在家待的时间还够长,这个阵法是最合适的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袁朗舔了舔嘴唇:“我在尝试接受。”
“谢谢。”吴哲摸了摸碗壁,都有些凉了,于是腼腆的笑笑:“不好意思,说了这么多,饭都凉了。”
“没关系。”袁朗拿起筷子:“快吃吧。”
两个人吃完饭后袁朗计划着带吴哲出去逛逛,反正自己也想出去玩,正琢磨着开口呢,门铃就响了。
吴哲很是有主人风范的跑去门边开门,低头去拿拖鞋。他以为是找袁朗的,就没守着门边看。
刚把鞋柜打开,一个温温和和有些熟悉的女声就响起来了:“请问吴师兄在么…?”
袁朗坐在客厅里正看报,听到声音走过来,看见一个短发的娃娃脸女孩子,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穿着白T-Shirt跟黑色的背带裤,笑得安安静静的。
吴哲直起身子来有些惊讶,想打招呼一时间又忘记了女孩子的名字,气氛有点尴尬,倒是女孩笑了笑说:“师兄,我是苏筠。”
“啊哦,小师妹。”吴哲摸摸头发笑,“来找我的?”
“嗯。”苏筠点点头,将保温桶递给吴哲:“林姨做了新的卤水豆腐,教我送点给你来。”
“谢谢了啊,一卤水豆腐还麻烦你跑这么远,真不好意思。”吴哲拿过保温桶,又说:“进来坐坐?”
“嗯。”苏筠话不多,安安静静的开始换鞋。吴哲拿了保温桶搁在柜子上,袁朗看着吴哲那一副主人的架势忍不住的笑,眼角眉梢都是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
苏筠换好鞋,抬头看见袁朗,不知如何打招呼。
吴哲立刻开始介绍:“苏筠,我家新收的小师妹。苏筠,他是袁朗。”
“袁先生。”苏筠笑了笑,大大方方的伸出手来。袁朗握了握她指尖,“吴哲的师妹的话,不要客气,一切自便吧。”
吴哲瞪了他一眼,袁朗故意不看吴哲,仍是笑得颇温和的看着苏筠。苏筠不知为什么垂头一笑。
袁朗看他们有话要说的样子就去书房上网了,门半开着,能听到少年少女愉快的交谈。他觉得心里微微有些哽,刚才吴哲和苏筠站在一起的样子还真有点般配,标准的郎才女貌,苏筠看来也是世家出身,吴哲和他说过灵力最讲究血统,这么说来两个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般配。
“不过,也无所谓。”袁朗自言自语,“反正,不过一个小女孩而已。”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的光彩强悍又狡猾。
苏筠起身离开的时候已经将近四点,袁朗看今天要带吴哲出去是不可能的了。他起身挑了淡蓝的衬衫和藏青色西装出来,换好衣服一出客厅,吴哲正好送了苏筠回来,推开门就看见袁朗对着玄廊的壁镜在打领带。
“要出门?”吴哲有些诧异。
“嗯。本来说带你出去的,现在来不及了。”袁朗笑笑,“下次吧。”
“啊…。”吴哲摸摸鼻子,“我倒没所谓。什么事?”
“一个晚宴而已。”袁朗看了看墙上的钟,“麻烦的应酬。”
吴哲想了一下,“你等下!”然后跑到房间里面翻出了一个小铁盒子,握在手里哗啦啦的响。袁朗调整着领带,一边给手机换电池一边侧过头来看吴哲要搞什么名堂。
小包子脸低着头,从袁朗的角度来看脸更鼓了,当然也可能是他不自觉的鼓脸的缘故。
袁朗想了想,还是伸手贴上那光滑紧绷的脸颊,然后,——捏。
“唔!”吴哲眉头蹙起,“干嘛?”
“脸挺圆的。”
吴哲白了他一眼,把那盒子打开,一股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袁朗这才看清楚那盒子里面是一粒一粒的白色的药丸。
“这是什么?”
“家里的绝密配方,”少年得意的扬起眉梢,眼睛亮得和什么似的,“解酒的。怕你喝多了回来洒酒疯。”他后面补的那句实在是欲盖弥彰,袁朗忍不住的笑,勾人的眉眼诱人深陷,一点温暖的光在眼底缓缓燃起。
“谢啦。喝之前吃还是喝之后吃?”他接过那铁盒子,指尖擦过对方的手心,少年的手心温热,他的手指顺着对方掌心的纹路滑回自己的方向。
吴哲脸发烫,咬着下唇,还要做出一副强硬的模样:“都行,挺管用的。”他眨了眨眼经,一副正经的样子,只是脸颊已经染上好看的红色。
袁朗把小铁盒揣进西服胸口的袋里,那一刻他大概不知道他笑得有多宠溺。
宴会是在郊外一处别墅里举行,照例极尽奢华的布置,要彰显自己的财力和品位。袁朗不喜欢这样的宴会,但他的性格里没有“逃”之一字。如果他想,他总是能在宴会上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今天他却意外的意兴阑珊,必要的寒暄之后就躲到一边。C3不喜欢这种场合,一直在场边站着吃烤虾。袁朗走过来的时候他一脸凶狠的样子吓退了好几个想要主动邀舞的女人,袁朗挺无奈的说:“齐桓今天确实有事,你不能谅解下?”
“是,他忙着照顾他的大小姐,自然有事!”C3一口白牙快要咬碎,烤虾嫩白的肉被他想象成齐桓,在口里化作碎末,袁朗装模作样的倒吸一口冷气,“这口气,听听,怨妇来了也要自愧不如。”
“哼。”C3在袁朗面前也不收敛,肆意闹别人的脾气:“相他的亲去吧,见鬼的!”
“相亲?”袁朗挑挑眉梢,他怎么记得齐桓跟他说的是妹妹生病?看来这家伙总算要有动作了。
“相亲!我听到有女人给他打电话了!一口一个‘齐哥哥’,叫得欢畅得很。她以为她是林黛玉么。”C3皱着眉头鼓着脸的样子有点像吴哲,袁朗忍不住的笑,C3瞥一眼寒毛倒竖:“你别这么盯着我笑,忒吓人了。”
袁朗摸着自己的脸,“有那么夸张?”
“…”C3眼珠转了转,突然叹气,把虾戳回盘子里,面上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恢复得挺快。”袁朗饶有兴趣的看他,“怎么不闹脾气了?”
C3没有回答,但袁朗很快从别处得到了答案。
许杨噙着微笑向这边走来,白色的西装穿在别人身上总有点古怪,不过很衬他俊朗的脸和儒雅的气质。也是一号公子哥,袁朗他们集团合作伙伴的小少爷,大学的时候在C3上铺,一直很照顾C3,C3把他叫C2.
“怎么不去跳舞?”他端着香槟,“那边的女士们失望极了。”
C3抿着嘴角,眯着眼笑:“我实在是跳得丑,不想踩着小姐们的脚。”他在C2面前总是不由自主的把自己最乖的一面做出来。
“我今天很累。”袁朗笑着说。
许杨不多问,看了一眼C3,转头问袁朗:“听说吴小公子现在在你那?”
“老爷子说得?”袁朗无奈的笑,“的确。”
“艳福不浅。”许杨看起来一本正经,开起玩笑却不含糊,“吴小公子当年名声在外,一脸阳光笑容不知招了多少人的魂,不论男女老少。”
“有那么夸张?”袁朗想着那人仿佛随时都身在阳光之下的气质,好像……不算夸张。
“谁知道呢。”许杨说道,“吴氏总是神秘得很,做生意也是这几年才不那么低调了,我也没见过吴小公子。”
袁朗来了兴致:“他们家还做生意?”
“怪不得你不知道。”许杨又看一眼C3,对方眼里闪烁着名为八卦的光芒,就挑了挑眉,“吴氏可是在清朝的时候就做起养生的东西了,只是当时只有王公贵族可以买到他们的东西。”
“我听过一点。”
“自从那位吴小公子的父亲入赘以后,吴氏的生意才慢慢的高调起来,做一些汉方的养生或者化妆品之类,近几年还进军奢侈品市场,只是市场主要面向国外,国内知道的仍然很少。”
“怪不得小公子品味那么挑剔。”
“不是号称随和么。”
“能挑剔的时候,”袁朗轻晃手中的杯子,“当然是要挑剔的。”
“你还挺喜欢他的么。”C3插嘴,戳着盘子里的醉虾,“这么亲昵的语气。”他和许杨一起用暧昧的眼神看袁朗,袁朗意外大方的挑起一边的眼睛,歪着头说:“啊。是挺喜欢的。”
是挺喜欢的。
他下意识的去舔嘴角,C3和许杨背上一寒,心中叹道呜呼哀哉,这位吴小公子怕是逃不出这家伙的手心了。
几个人又随便的谈了一些其他的东西,袁朗觉得大厅里闷得慌就出去散步了,许杨和C3留在那儿继续聊天。
花园做得很精致,摆了一下古希腊风格的大理石雕塑,中央的美人鱼喷泉水珠四溅,映照着大厅的灯火辉煌,很是好看。袁朗靠坐在水边,从怀里摸了烟出来叼住,去摸打火机的时候摸到胸口的小铁盒。他微笑了一下,抽了烟把铁盒拿出来打开,那种奇异的清香在有着蔷薇香气的庭院里又有与在家里时不一样的感觉。
袁朗没喝多少酒,却还是拈了一颗吃。香甜的药丸在口中迅速化开,大脑立刻就变得很清醒,不是那种被咖啡因之类强行刺激的感觉。很舒服。
“好东西。”他低低笑一声,小心的把盒子收回胸前的口袋里。
他又把烟叼回嘴里,却不想抽了,只是咬着烟头叠起双腿。
——呜……
柔软清朗的呜咽声响起的时候,他一时间分不清楚这是真实还是自己脑海中的声音。转头看了看,周围的确没有人,他才苦笑:“又来了。”
还没说话,那声音猛然扩大了很多倍,在脑海里横冲直撞,他只觉得头痛欲裂,还有心——是的,他在心痛!袁朗抓住衬衫的领子,冷汗涔涔的觉得有无限悲痛冲击着自己的胸腔,好像再不把那东西吐出来自己的胸口就要裂开了。
他闭上眼睛咬紧牙齿,那声音却不放过他,潮水一样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他的脑海,越来越凶猛,困兽一样的寻找出口,然后把不得实现愿望的暴躁发泄在困住他的载体上。
——……别…死……
袁朗听到那抽泣声中分明的音节,这是他第一次从那不得章法的抽泣声中分辨出了具体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