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inued Story（袁哲/士兵同人）》凝香

10、第 10 章

　　10

　　苏筠自从那日以后差不多每天要来这边报道，吴哲闲着也是闲着，带着小姑娘到处跑。小姑娘最初始终保持着温和顺良的大小姐形象，两人意外的合拍，于是渐渐露了马脚——哦不，是卸去防备，尖牙俐齿的小狐狸掀了软软茸茸的羊皮，眯着弯弯的眼睛冲吴哲亮了爪子。

　　今天吴哲带苏筠到市中心嘉年华打电动，一片人声喧嚣与游戏机里近乎疯狂的射击声和嘶喊声，自然也掺杂着游戏币清脆又响亮的撞击声。吴哲握着操纵杆全神贯注的盯着屏幕里狂露胸肌的八神，对面的不知火舞动作迅速又利落，大招不断，简直是作弊嘛……

　　八神惨叫一声终于倒下，屏幕上“K.O”两个字红得滴血，吴哲斜着眼睛看苏筠，果不其然大小姐整只左手都覆在五个按钮上面，朝他得意微笑：“中饭你请定了，真真不好意思！”

　　“你这到底什么运气？”吴哲笑了笑，他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从以前就这样了，”苏筠无辜的摊开手：“动作类的游戏，哪怕我还不知道什么键是什么动作，也能一次过关。什么攻略什么最快时间记录对我来说近乎没有意义，上次我哥哥去上个厕所我接了他手打BOSS，2分钟挑了论坛上最高纪录28分钟。”

　　吴哲忍不住小小的翻个白眼，少年整了整连帽衫手随意一扬：“看来我输得不算太惨，大小姐，您请。”

　　嘉年华里什么都有，苏筠宰人不客气，挑了家质量远近闻名，价钱也成正比的牛排馆。
　　三分熟的沙朗牛排，刀子下去还有猩红的血水流出来，苏筠面不改色慢条斯理的吃着，吴哲盯着那滴着血的牛排，心里连连念叨：这个女的不能惹！这个女的不能惹！

　　“哦对了，”不能惹的女人咽着近乎生食的牛排挑起眼角，“你前几天和我说袁先生那‘鬼哭’出了点问题？”
　　“嗯。”吴哲微微蹙了蹙眉，叉子挑起一小块鱼排又放下，“照理说‘鬼哭’只是一段意识碎片，并没有‘生长’的可能，但他所听到的内容……在变化。”
　　“有时候可能只是因为他自身无意识的去压制过，袁先生看起来不就是那种灵能比一般人强的么，你用的又是四方阵，现在在把那段意识强制逼出来，有变化也不是太奇怪。”苏筠学这些东西没吴哲久是肯定的，但她理论基础相当扎实，大约是自小就有看相关的书籍资料的缘故。

　　——只是，这家伙的实践……实在是太寒碜了点儿。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怕真出了什么问题。就上周，你第一次来我们这儿的那晚上，他和我说他听见那人说‘别死’。我当时感觉就忒奇怪，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

　　“‘别死’？”苏筠停了动作，转了转眼睛，一时间脑子里面闪过点什么东西，却又没有抓住。她偏着头想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的说，“这不挺好的么，既然人都告诉先生‘别死’了，那定然也没有大碍……”
　　“你当这是鬼上身啊！”吴哲觉得，苏筠没掀羊皮的时候呢，他总想着成才的话和老爷子的意思心里憋得慌，苏筠掀了羊皮了呢，他不憋得慌了，改吃瘪吃得慌了。这家伙有时候说话简直能把人活活噎死。

　　苏筠柔和的笑，温顺的样子一如刚见到吴哲的时候：“反正也没差。”
　　“苏筠，你别和我家老爷子学了吧，我怕你以后出来败坏老爷子的名声。我倒是不介意，就怕老爷子过来寻你的麻烦。”
　　“怎么能这么呢？你家师兄师弟个个喜欢我这个小师妹。”苏筠吃完血淋淋的牛排，嘴唇红得像抹过胭脂，又湿润得很，吴哲的寒意蹭蹭蹭的催出了鸡皮疙瘩。
　　“他们大概太久没见女的了。”
　　苏筠摸着肚子抵着下巴一副吃饱喝足的蠢样：“哎呀，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我们还是说回来吧，袁朗那情况，我以前见过——”
　　“什么？”吴哲也没心思和她开玩笑了，立马坐直身子。
　　“可是我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的了…”

　　“……”
　　“师兄，你吃坏了吗？你的脸好青啊。”
　　“…………”吴哲有良好的家教，他的母亲和她的姐姐从小就告诉他：要对女孩子好，女孩子不管怎么样，不管对错，都是打不得骂不得的。自家姐姐更是身体力行的向他证明这一点：女孩子怎么都有理！哪怕她把你打得你自己都认不出来你也得对着大人说是自己摔的！

　　“师兄，别这样嘛。”苏筠正色，“我回去尽量帮你查查，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不是袁朗以前无意识压制的原因的话，可能……”
　　“会很糟糕。”吴哲点点头，“我不忌惮最坏的结果，老爷子从以前就一直说，要往最坏的地方想，这样才能尽量做到万无一失。”
　　苏筠实际上是对那资料很有些印象的，皱着眉想说什么又停下了，最后还是诺诺开口：“情况可能很麻烦…比你想象的更麻烦。”
　　“没关系。”吴哲的视线凝在不知名的方向，清澈的黑色瞳仁里有蕾丝罩灯柔软的光晕，有头顶细细碎碎的小小光点投下的亮斑，它们被揉碎了，明明灭灭的沉浮在他的眼睛里。

　　“不管多麻烦，我都能解决。他不会出事的，这是我的第一个任务，我会全力以赴，不惜代价。”

　　苏筠摸着杯壁，觉得这些话逐字逐句的念的话，简直能给吴哲封个劳模。可配上那眼神，那口气，苏筠觉得胃里泛酸，他×的怎么就那么言情呢……

　　苏筠今天要提早回去，吴哲也就先回家，一路琢磨着怎么研究这个情况和解决办法。一路上失魂落魄的自然就没发现自进了楼袁先生就一路微笑着跟在他后面，电梯里只有两个人相对多时，吴哲也没有发现。

　　“叮”的一声，吴哲抬腿就走，袁朗继续跟，无厘头的想起薛刚电脑边摆的那张《尾行3》，并因为那张《尾行3》袁朗微笑着开始查办所有在上班期间用公司你电脑打游戏的，第二周例行大会上，七八个人面红耳赤的站在会议室里念检讨，并被派去拍摄现场当杂务，受到袁朗同志暗示的大明星大模特肆无忌惮的对其进行调戏。此事件公司BBS上戏称“由一张《尾行3》引发的惨案”，并时刻有第一跟踪报道，一时间无数人欢乐得拍桌子踢凳子，笑完之后又背上阵阵发凉，这上司实在是太不好惹。

　　等到少年从米色休闲五分裤里掏出钥匙开门，袁朗叹声气扶住门框，吴哲要关没发现门动不了，转过头就迎上对方似笑非笑的脸。
　　吴哲睁大眼睛拍拍胸脯：“怎么都不出声的？人吓人吓死人啊，袁先生。”他鼓了鼓脸，心里补了一句：而且还是这种看了让人背脊发凉的表情。
　　袁朗走进来关上门，换鞋：“我在楼下就在你后面了，不知道吴小公子在想什么，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反映？”他好气又好笑，“如果我是小偷什么的，刚才要打昏你入室抢劫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吴哲盯着他：“这里的保安有这么差？”
　　袁朗的眼神渐渐沉淀，嘴角却扬得更高。在他这种表情这种口气这种迫压之下还敢出言反驳乃至于挑衅的，恐怕也就只有吴哲了——只此一家绝无分店！
　　“我相信这里的保安，我怀疑的是你的警觉性。”袁朗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吴哲的额头，“以后小心点。”
　　吴哲点点头，这倒的确是自己理亏。

　　袁朗松了领带踱到沙发边上，整个人摊在沙发里，双手展开沿着沙发背伸展，吴哲自然而然取了冰镇的柠檬汁出来搁茶几上，正准备去自己房间查点资料，袁朗眯着眼睛出问：“天气这么热，回来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打车？”
　　“嗯？先送苏筠去车站的，离这儿不太远就走回来了。”
　　“苏筠？”袁朗微笑，“哦，上周过来的小姑娘？”
　　“嗯，她来这边没多久，我这几天带她到处玩。”
　　袁朗笑意加深，却表现得极有风度：“嗯，下次代我和她问好吧。”那是当然的，袁朗是谁是什么身份？和一个小女孩争风吃醋？太难看了！

　　吴哲莫名其妙的看了袁朗一会儿，端着自己的柠檬水进了房间去查资料。
　　袁朗盯着玻璃杯里浅白色的柠檬水，仍然保持着微笑。他想刚才的情景像极了家庭主妇的贤惠妻子和工作归家的模范丈夫，又觉得自己真是有风度。

　　袁先生！您也不想想，八字连个捺都还没画上，您有什么个立场去和人小女孩争风吃醋？
　　何况人小女孩已经受到吴家老爷子的赏识。

　　袁朗仍然自我感觉良好，满意的喝着柠檬水，微酸，但不涩，甜度适中，凉爽可口，消暑必备。

　　吴哲对着笔记本上的资料发呆，“鬼哭”中途发生变化的情况上这上面几乎没有记载——用自己的帐号能看到的东西就到这里了。虽然是吴家的小少爷，但他毕竟才做第一份正式的任务。

　　屏幕上一列一列都是有关“鬼哭”的资料，整整齐齐的帖子，包括基本的概念解释和大多数的具体案例之类，吴哲点了后退，分论坛的最底部，“图书馆”的分论坛永远冷清，图标是一本被锁链缠绕的书，不显示最新回帖或者主题，需要认证才能进入。
　　能不能向哪个前辈借个帐号看看图书馆的东西？

　　或者自己想个另外的办法？

　　他摊开自己的手，青色的血管在麦色的皮肤下蜿蜒。慢慢的开始有淡蓝色的光点沿着血管移动，从左手手心扩散到手臂，然后是上臂，最后是肩膀——却在这里戛然而止，一条又一条的光线逐渐黯淡，然后在一瞬间化作无数的光点消去踪迹。

　　吴哲叹气，自言自语：“还是做不出‘灵匙’。”

　　那是相当高阶的灵术，在吴哲这个年龄段能够起个头都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了。这种灵术能最仔细的探究一个人身体内的灵力成分。打个简单的比方，“灵匙”就好比照X光片做B超之类，一切都无从遁形——哪怕是寄宿在人的意识最深处的碎片。

　　最深处…

　　吴哲咬咬嘴唇，这时候有人敲门，他抬起头看见袁朗环抱双手交叉双腿懒洋洋的靠在门框上微笑：“不知道小少爷肯不肯赏脸和我出去吃个晚饭？”
　　吴哲顺手扣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有人请客，不吃怎么行？中午被苏筠宰了顿，有机会宰回来时再好不过了。”
　　他轻松微笑，眯着眼睛，态度与平常无二。无他，潜意识里他不想让袁朗担忧——即使这于公分明就是两个人应该一起承担的事情。
　　只是袁朗还是从那表情中寻到了微妙的不同，但他也不揭发，一边出门一边说：“是有人请客，你恐怕宰的不是我。”
　　“诶？”
　　“走吧，”袁朗按着他的后脑勺拖着往门边走，“是我朋友，你上次去公司的时候应该见过。”
　　吴哲愣了愣，对方掌心灼热的温度已经滑到后颈，有些潮湿。袁朗慢慢收回手，在离开时手指轻轻掐了一下对方的后颈，好像对待一只不老实的猫。

　　吴哲不喜欢被人像小孩子或者宠物一样对待，但他不讨厌有人出自真心的宠爱，何况对方是…
　　一点熟悉的灵气像是将尽的缭绕烟气，缠在袁朗刚才覆住的地方，若有若无的刺激他的神经。
　　但他只是穿好鞋子小跑出去，跟上已经走到电梯口的袁朗。

　　那灵气熟得惊人，却怎么也想不出曾在哪里接触过。

　　——但很显然，那外泄的灵气并不来自袁朗本身。

　　袁朗一路开车到海边的一家露天烧烤店。白色的细沙，鹅卵石铺的小径，木质的看起来很是笨重的简单桌椅让人想起巨大的啤酒杯黑白色的泡沫，斜插的彩色条纹遮阳伞，缭绕的烟雾，气氛明明热闹喧嚣得不得了，却有人抱着吉他坐在吧台旁的小木圆台上，懒洋洋的低音浅尝，声音柔软温暖，安静又舒适。

　　“好熟悉的歌。”吴哲说道。
　　袁朗正朝那个女生的方向走，有人坐在靠近栏杆的座位上挥手。
　　走近了看，果然是熟人，虽然不知道名字，但那两张脸——尤其是那个娃娃脸——一直深深的，深深的烙印在我们的青春少年吴哲的心上。对，没错，吴哲同学上次在Constractions的楼梯上被袁朗同志调戏的时候，这两个人观摩了全过程并且那娃娃脸不怀好意的还非得让人知道他看见了。

　　C3嬉皮笑脸，套着白色的短袖Tee，上面有寥落的黑色线条勾勒成一把木吉他的模样，看起来像个大学生。此刻他冲着吴哲挥手：“小朋友，上次没自我介绍啊，哥哥我叫C3，姓C名3！叫我C3或者叫我C3哥都行！”
　　姓C名3？
　　刷刷刷的黑线，吴哲扯着嘴唇喊了声“C3哥”，旁边一看起来忠厚老实的人温和的冲他笑，有些无奈的味道：“我是齐桓，你随意叫。”
　　“齐桓…”那哥字硬是憋住了，吴哲叫人要么全名要么加尊称，这种类似于加“哥”什么的称呼实在是…他半天之后才蹦出后面的字，“哥。”

　　C3毫不客气的大笑，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还有一个见过脸的，看起来比较老实，可惜一笑就泄了底：“我薛刚，你也随便叫，就是不要大喘气，免得我每次提心吊胆的听着。”

　　吴哲也算是喊顺口些了，大大方方的喊了声“薛刚哥”又对薛刚露着小白牙灿烂微笑。薛刚想，他是不是幻听了？怎么觉得刚才听这小家伙说了句“我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幻听，幻听，这几天工作太忙了。

　　袁朗目光柔和，一个人总是希望自己的好朋友能够接纳自己喜欢的人。他觉得他像在带自家的媳妇见朋友，朋友们对媳妇表示热烈欢迎。但是欢迎是一方面，调戏就不对了——袁朗微笑的看了看薛刚，脸上写的全是“意味深长”。
　　袁朗伸出胳膊随意的搭着吴哲的肩，少年身上的青草香气窜入鼻中，他说：“这我跟你们说过吧，吴哲，现在跟我同居——”
　　吴哲迅速打掉他的手，脸立马憋得通红：“什么同居？什么同居！说话要说清楚！”
　　“住在一起不就同居？”袁朗一边拉了椅子坐下一边无辜的看着吴哲，顺便帮吴哲也拉开椅子，拍拍扶手：“来来，快坐，快坐，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啊。”

　　吴哲翻着白眼坐下，对面的C3毫不客气的送他一个带着满满促狭意味的笑容。齐桓扭曲着脸挑了几串排骨搁吴哲盘里，老好人从来都是圆场的：“吃东西，吃东西。七点钟才出来肯定饿了。”
　　C3挑着眼睛做口型，“齐妈”。薛刚暧昧的挤眉弄眼，袁朗点点头，伸手要拿一串鳕鱼，半路被吴哲拦下搁自己盘里。袁朗纵容微笑，又去挑韭菜。仍不果，吴哲同学吃着嘴里的看着手里的——袁朗手里的。

　　C3捂着肚子笑，齐桓和薛刚继续“不抛弃，不放弃”的憋笑。袁朗干脆不再吃饭，只是喝着杯子里的啤酒，挑着眉瞥吴哲吃得鼓鼓囊囊的脸颊。又闹小孩子脾气了。

　　那边娃娃脸又未老不尊的C3终于笑个爽利，过来和吴哲抢菜打闹；很明显他中意吴哲得不得了。两个小孩子——至少看起来是——围着一桌烧烤打打闹闹，拉拉扯扯，唇枪舌战，简直像正在打架的小狗。起初吴哲还故作高姿态不屑于与C3同流合污，只是后来还是被拖下水进行烧烤大战，桌上的盘子？抢着多没意思，要抢对方盘里的，要抢对方筷子里的，当然最好还是对方都凑到嘴里的。

　　就像到嘴的鸭子飞了让人无比憋闷一样，抢走别人嘴边的鸭子怎一个爽字了得。

　　袁朗很久以后仍旧记得这个夜晚。

　　咸涩的海风与深蓝的星空，栏杆之下是深蓝的大海，潮汐声温柔得像情人的低语。烧烤店一片喧嚣，但每桌的热闹又互不干涉。他纵容着吴哲的小孩子脾气，笑着看吴哲和C3打闹。齐桓总是寻找着机会劝C3有点大人的范儿，无奈C3正和他闹别扭期间，他越是劝C3越起劲。薛刚真真是最无辜的一个，想自己好好吃点东西可是看上的总是被卷入俩小孩的战争，于是后来进肚的便只有啤酒和不受人待见的烧藕片。
　　圆木台上的女生抱着吉他懒洋洋的唱歌，柔软又温暖的声音，数着12345，我们一起跳舞。
　　吴哲转过来，清澈的眼睛与带着阳光特质的笑容，干净而生机勃勃，像嫩绿的新叶。

　　这是他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