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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八 ...

  •   八

      隔天是星期天,吴哲一早就起来准备净化的第一步,布阵。
      袁朗星期天通常都是睡到自然醒,他虽然崇尚健康但并不因此放弃享受,比如一个难得懒觉——这的确不过分不是吗?只可惜上午八点吴哲推开他的卧室的门,毫不犹豫的叫醒了他。
      袁朗想装睡,无奈吴哲不抛弃不放弃,“队长队长队长”“烂人烂人烂人”挨个响起,一点都不打算让袁朗继续进行他的懒觉。吴哲其实是个极懂事知礼的人,能有这样近乎撒娇的放肆其实是一种亲昵的证据,所以袁朗虽然无奈但心里有那么一点窃喜,然后想我一周一次的懒觉泡汤了,怎么着也得收点回报才行。

      袁朗刚才翻来翻去的现在突然一下子安静了吴哲想总算要起来了吧?就丝毫没有戒心的坐在床边趴过去拉袁朗的被子,一只有力的手臂迅速绕到他的背后狠狠的将他按了下去。
      “好不容易睡个懒觉让我睡够不行么…”懒洋洋的声音带着潮湿的热气钻进左耳洞,吴哲下意识的咬住牙,脸上慢慢现出好看的粉色。他现在双手使劲撑在床边,却仍然被袁朗狠狠的按着。被子刚才被吴哲自己拉开,袁朗睡觉基本不穿睡衣,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穿着衬衫的吴哲毫无罅隙的贴在,没穿衣服的,袁朗身上。

      对方身体的热度正从贴合的地方源源不断的传来,紧紧搂在背后的手臂强健有力,像是某种请求的禁锢。吴哲知道自己和袁朗的力量差距不是一点半点,这种如同拥抱的姿势也不错——不,这或许就是拥抱吧。吴哲索性放松了身体趴在袁朗身上,脸上仍然燥热得过分。袁朗好笑的看着趴在自己肩膀上的毛茸茸的脑袋,伸出空着的手揉揉头发:“怎么不说话了?”

      吴哲语气平淡:“你不是要睡懒觉么。”
      “开玩笑的,”袁朗觉得小孩的头发挺软,摸起来忒舒服了,就没忍住继续摸:“也没怪你。”
      “小生风流潇洒,天真纯良,你怪我就是你的问题了。”
      “小孩还挺自恋的哈。”
      “不及您,不及您。”
      袁朗的瞳色渐深,吴哲有晨起沐浴的习惯,此刻也是刚洗完澡,发间含着水汽,身上带着沐浴乳的清香,少年未及长开的柔韧躯体由细腻的皮肤包裹着,那种充满生气的新鲜让任何人都难以抗拒。他松开手,“你吃什么长大的,这么轻。”
      吴哲撑着手从容的坐起来,不惊不慌的样子:“是比你少吃了几年的饭,不用被拉去屠宰场……”
      “小混蛋说谁呢!”袁朗笑着揉他的头发,想不好不好,上瘾了,有点。
      “谁应我说谁。”吴哲微微眯了眯眼,拨开袁朗的手:“摸猫呢你?”
      袁朗笑:“你还真当自己是猫啊。”
      吴哲白了他一眼,站起来往客厅走。袁朗低头看了看手心,那微痒的触感似乎好残留在那里。

      袁朗想,啊,糟糕了。

      早饭还是面包和牛奶,吴哲虽然还算擅长做菜,也对烹饪挺有好感,但不会特意去翻什么花样,算不上是烹饪爱好者,只是自己对食物的口味比较挑剔而已。

      吃完饭之后吴哲说:“这么早把你闹起来的原因,我打算开始做净化了。”
      袁朗边把碗放进洗碗机里边转过头来问:“净化?”
      “嗯,你的情况确定了,所以要开始着手处理了。”他说完这句话顿了顿,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样子。
      “想说什么?”袁朗难得温和的笑了笑。
      “做这个净化很麻烦,需要人一直维护净化的法术,限制很多…而且耗时很长。”吴哲说了半天自己都觉得吞吞吐吐得有些奇怪,想你在这里扭捏个什么劲啊,犹疑的口气也就变得干脆起来:“我的意思是我住在这里会不会碍到你什么?”
      袁朗看他的样子没说话,两人对视片刻袁朗大声笑起来,他特有的那种极尽张扬又含着不容置疑的霸气的笑,半晌他才停住,喘着气抬头看吴哲,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以为你犹豫半天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呢,原来是这个。做出一副要表白的模样,小同学你可真青涩…”
      吴哲看他笑就知道他接下来吐不出来什么好话,翻了个白眼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脸皮比长城横过来还厚。”
      “当然没问题。”袁朗却快速的转移话题,直起身子靠在身后的橱柜上,“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他停下来看了看吴哲,吴哲面无表情,知道对方是不好意思又死要面子,心里憋着笑,又说道:“有个免费厨师多好……”
      吴哲很镇定的说:“要付工资的。”心里狠狠的腹诽:那什么嘴吐不出象牙!
      “好了好了,你最开始要说的是其他的事吧?这么早叫我起来总不是就问我这个吧。”袁朗拖了咖啡机和咖啡豆出来准备开始煮咖啡,侧着头看吴哲。

      “哦,我是想要户型图,就是你这房子的平面图…”
      袁朗想了想,“书桌左边第三个抽屉里。”
      “记得这么清楚?而且很少有人会特意保存户型图呢。”
      “里面放着一叠户型图呢,没事的时候看两下。”
      吴哲眨眨眼:“是准备进军室内装修设计?”
      袁朗没说话,背对着吴哲弯了嘴角,他并不喜欢被人猜透的感觉,会觉得窘迫,但被吴哲点透的时候,起初的窘迫慢慢变成另一种干脆的喜悦感,像是因为他们之间的默契而生。最后他只是笑了一声,吴哲已经走出去,光看袁朗那反应他就知道他猜对了。

      煮咖啡的间隙袁朗到阳台上去抽烟,吴哲不喜欢烟味,这是他无意中发现的;所以吴哲在家的时候袁朗通常都会避开他抽烟。
      有些东西脱出了掌控,很早以前他就发现了;袁朗是喜欢这个孩子的,毋庸置疑。而且他看得出来吴哲也对他有好感。
      只是吴哲终究太小了,经历得太少,袁朗觉得他大概还不真正懂得情之一字,就连袁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喜欢能持续多久,又有多认真;他喜欢和吴哲在一起,想要继续在一起,却从来没有想过更多。
      所以现在还为时太早。
      就算有一天他对吴哲已经超出了“喜欢”的范畴,变为更危险而深刻的情感,他也还是不会轻易言说;袁朗总是会要最好的,他对那种和恋人相处许久对方却发现自己的喜欢没有那么多的窘境毫无兴趣。
      看看时间咖啡也差不多好了,香味四溢,即使站在阳台上也能闻到些许。他掐灭了烟头,低笑着走进客厅。

      等袁朗拿着咖啡走出来的时候发现吴哲正拿着皮尺趴在地上量着什么,旁边摆着那张户型图。上面用蓝色的笔画了什么,袁朗走近一点,发现吴哲在户型图上标出了四个点,然后连成一个十字架,上面写着一些数字。
      “这是……?”
      吴哲拿着皮尺比着往前面走,没回答袁朗。袁朗靠坐在沙发背上喝咖啡,就看着吴哲拿着皮尺比比划划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最后回到客厅,在客厅地板的中间贴了十字形的胶带上去。吴哲抹抹额,也没搭理一直看着他的袁朗,拖出了个帆布包里从里面拿出了点东西,袁朗看了,是几张手掌大的宣纸,四枚印章,一盒印泥,一只紫毫笔,还有用玻璃瓶装的鲜红色粉末。
      袁朗估计吴哲也不会回答他,就没问。吴哲拿着东西首先往阳台的方向走去,袁朗走了几步跟上,好看看他到底准备做什么。

      阳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角里摆了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倒还有不少的空间可以自由的活动。吴哲四处看看,又走回内屋,拿着皮尺在墙上比划,最终停在落地玻璃门旁边的墙前,拿出一张纸啪的贴上去,然后又迅速的打开印泥往里面倒了些鲜红色的粉末,掏了一枚印章出来在混合后的印泥上蘸了蘸,落手极为迅速的在纸上盖了章。

      袁朗又走近几步,才看到那上面印的是一只类似乌龟的东西,线条舒展流畅,双眼侧望东北方向,十分灵动。吴哲指尖泄出一缕微光,像丝线一样流转着环绕那张纸符,顷刻之后融入纸符里。
      吴哲叹口气,又拿起皮尺换了个方向开始找地方,袁朗一一跟上去,发现他做的是差不多的事,纸上的图案分别换成了龙,长尾的鸟、老虎,最后两个人回到客厅中央,袁朗脑中灵光一现,蓦地发现这是中国古代四圣兽——玄武,青龙,朱雀,白虎。

      吴哲回到那个十字形胶带前,把上面的胶纸撕开,贴了张纸符上去。只是这次他没有再拿印章,而是从包里翻出一把小小的匕首。银柄铁刃,锋芒锐利的样子。吴哲翻过手拿匕首在掌心一划而过,神色漠然的看着自己的血滴落在地板上那个小小的十字胶印上。

      “愿北天东天南天西天诸君闻我诚心…”吴哲开始极快的低低念诵,袁朗只是听清楚了开头,后面的字节逐渐变得生僻难懂,像是某种方言,但又听不出是哪里的口音。随着吴哲低声的念诵,汇在地板上的鲜血开始流动,沿着圆周轨迹奔涌着,不断有细小的血滴跳起,那细小的圆圈慢慢的变粗,吴哲的血还在不停的坠落。

      袁朗终于忍不住,要伸手上去阻挡,而那把匕首反身横在吴哲身前。锋锐的刀芒散发寒意,明明只是一把一尺不足的匕首,却让人错觉那是横扫千军的长刀,无言的诉说着抗拒和警告。
      长身玉立的少年不曾转过来看他,右手的匕首安静的横在他面前,但袁朗知道他只要往前走一步吴哲会用各种手段不让他去干扰。陷入目前这种状态的吴哲,有足以万事都不在乎,只求目标达成的狠绝与冷漠。
      那是一种极端的理智下所诞生的产物。

      地上的血圈开始沸腾,黄豆大小的血珠不停的跳跃着,吴哲的语速减慢,忽而有风自那血圈中央的空地而起,似是一阵微型旋风,周围一片莫名轰鸣。袁朗欲捂住双耳已来不及,他忍不住闭上眼睛,模模糊糊的听到吴哲一声“契血为盟,保我四方阵…”有电光忽闪。
      接着那轰鸣声突然离他远去,袁朗觉得有些眩晕,站了一会儿才觉得左耳有湿热的液体流淌,他慢慢睁眼发现是吴哲从背后抱住他,双手捂住他的耳朵。

      地上的血迹消失无踪,房间里的一切与之前无异,袁朗怔了怔,忽然闻到血腥味,他扭头一看自己肩膀上一片血迹浸染,吴哲已经松开手温和的笑着看着他,捂住他左耳的手松开来,掌心里足见血管的长口仍淌血不断。

      袁朗抓住他的手:“你刚才是干什么?”
      “结阵啊……”吴哲眨了眨眼睛,甩了甩手:“对于出自灵能世家的人来说,血是一种十分有效的媒介。很多法术,阵法之类都只有我们的血才能开启。”他想了想又说,“当然也有不是世家的人的血有类似的功效……但必须是灵能足够强大的人。”
      “我说的不是这个!”袁朗皱眉,迅速从茶桌下找出医药箱狠狠拉他坐在沙发上,吴哲有些没坐稳身子向□□,习惯性的拿左手去撑,掌心一阵疼痛不说,沙发上多了一个显眼的血手印。

      吴哲看着袁朗发黑的脸色,讪讪的笑:“不好意思,我晚上给你洗了。”
      袁朗拿了棉签出来抓过他的手,声音生硬:“你根本就知道我气的不是这个。”吴哲没应,他也不再说话,开始细心的处理吴哲手上的伤口。
      绷带绑得细致,但并不能说绑得漂亮。吴哲晃晃手,忍不住咧嘴笑:“小护士,你这可真合不了格啊。”
      袁朗不搭理他,收拾了箱子放回去,坐在他身边说:“帮我解决问题,你是用受伤解决问题的?”他的口气很冲,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与焦躁。吴哲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安静的说:“我职责所在。”

      “职责?”袁朗压下声音,阴沉的看着吴哲:“吴哲,我不需要一个小孩流血来保护我。”
      吴哲笑:“袁朗,你对鬼哭知道多少?你对深层意识融合知道多少?你以为这个只是你们说的心理疾病,调节压力就可以了吗?你太自以为是了,袁朗。”他唤袁朗的名字,冷淡而生硬的口气,蕴着一丝莫可奈何:“你说你要相信我,其实你相信的只是我有超能力,了解我们的规则,但你对我们的世界,仍然抱持怀疑。”

      ——这种事不是已经习惯了么?

      “在你看来这是无意识的流血,但对我来说这是保你周全最妥当也是最快的办法。”

      ——为什么要这么生气,要急于解释,吴哲,你的平常心呢?

      “这种情况发生下去,灵魂会被吞噬的。从此你就是行尸走肉,与医学上的植物人也没什么不同。会呼吸,有心跳,但再也感觉不到这世上的人和东西。而且,不会有奇迹发生——被强行吞噬的灵魂只要消散了,就不可能再回来!轮回转世之类也不可能会发生,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永恒的死亡。”

      ——吴哲,你是在害怕吧?害怕什么?

      “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袁朗了,不管下一世你本该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本该有如何的生活,往后的一切循环,都会被强行截断于此。袁朗,这才是真正的终结。”

      ——害怕这个人消失,也……害怕他怀疑自己。

      “这是我所做的一切……如果你不相信,至少请尊重我的决定。”吴哲垂下眼帘,站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袁朗坐在沙发上,不说话,望着吴哲房间合上的门。双目似月下深海,波涛翻涌,一片深黑之中偶有光亮翻腾,似有风暴将要发生。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起身走到吴哲门前,低声的唤:“吴哲。”
      理所当然的,得不到回答。
      他又说:“我不是怀疑你,只是我难以突然接受一套完全不同于我原本的世界的理论,我也没有不尊重你。刚才我的愤怒,是因为担心。吴哲,你应该知道。我看着你流血,但我无能为力,哪怕只是手掌心的伤口。”他顿了顿又说:“我想也许那些伤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吴哲,对我们来说,血这种东西当然越少见越好……”
      “尤其是…你的血。”他的声音很低,但他相信吴哲听得到。

      袁朗站在房门前停了片刻,房门便开了。
      吴哲的笑容仍然是那种温暖明朗的模样,带着光明的特质,突然做了个鬼脸:“小爷我今天受伤不宜做饭,快给爷做中饭去!”

      袁朗勾起一边嘴角:“是,是,爷,小的一定伺候您周到!”

      “这才是好娃。”吴哲摸了摸鼻子,袁朗黑线,想,算了,不跟一小孩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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