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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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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吴哲确认是袁朗的情况是深层意识融合的第二天回家准备东西。袁朗因为UR公司那边要过来人看样片所以没法送他,吴哲倒不甚介意:“本来就用不着你送。”
袁朗眯了一下眼,吴哲心下说不好不好,想要退后一步对方已经靠了过来,温暖潮湿的吐息缠上左耳。
“你会习惯我送你的…”
袁朗用了气音,两个人靠得近,但并不有丝毫的贴合。若即若离的暧昧,因之诞生一丝若有若无的撩拨。吴哲故作镇定:“小生才不需要。”
对方贴在他耳边发出低沉的笑声。吴哲觉得耳朵边像是有气流形成了细小的漩涡,卷进耳洞。他没让自己站开,反而转过头对上袁朗的脸,学着袁朗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慢的吐出两个圆润的音节:“袁朗。”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叫对方的名字,深情款款的。吴哲想小生怎么着在学校也算是莎剧王子,怕了你不成!
袁朗瞳色渐深,嘴角弧度也更明显。
吴哲拖长了声音,一字一句的说:“你,迟,到,了。”
于是小孩站在门里纵声大笑,门外急匆匆往电梯走的袁朗想,靠,越活越回去了,被个小孩耍了!
吴哲坐地铁回家。因为这已经过了上班上学的时间,车厢里人很少。即使外面已经渐渐变得炎热,这里还是阴凉如往。吴哲挑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窗外是车厢里的倒影,背景是一成不变的浓重的墨色。
于是想起袁朗的眼睛。袁朗的眼睛像是黑曜石,纯粹没有杂质的墨色,非常深邃的样子。吴哲其实是有点羡慕的,那样的眼睛,只淡淡的扫视就能让人觉出对方的沉稳与魄力。如果那样的眼睛含着笑意,更是让人难以招架——吴哲的大哥吴名曾经带回一只狐精,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用以蛊惑人心。不过吴哲对上那样的眼睛的时候只是一瞬的赞叹,从不为之动摇丝毫;袁朗的注视却可以让他难以呼吸。
少年有些忿忿——明明就不是妖怪干嘛长一双妖怪似的眼睛!还是千年狐狸精那种的!
然后觉得自己的小别扭显得很莫名其妙。
他摸摸自己的嘴角,果不其然的弯着。
傻子似的。
吴哲到家的时候拓永刚已经准备好茶在茶室等着他了。吴老爷子不在,用不着去报道,吴哲就先去换衣服了,吴家的人在宅内大多穿日式浴衣或者柔软的对襟练功服,吴哲不怎么挑,逮着哪种换哪种。他的母亲很喜欢给自家孩子置办衣物,吴哲不论何时打开衣柜都有贴了母亲的小纸条的新衣服挂在衣架上,父亲则是喜欢给他买些小摆设。父母因为生意的事在外面买了房子,不常在宅内待着,于是越发的疼宠自己的幺子。
吴哲完全可以说是在宠爱的蜜罐子里泡大的,但他却奇迹般的成长为了吴宅内性格脾气最好的一个人。吴老爷子一开始就看出了吴哲天赋式的平常心,也就对倾注于这孩子身上的宠爱持默认态度,到最后连自己也加入到其中来。
这种宠爱差不多成为吴哲额外的心性修炼。
灵能者是必须修身养性的,他们掌握别人所不能掌握的能力,相应的所持有的破坏力也就比别人大得多,所以在每个在正统师门下修炼的灵能者修炼的过程中都会有针对他们性格特点所进行的心性修炼课程。比如拓永刚,最需要收敛的就是他的爆脾气,以前就每天都必须抽出两个小时在后院的小池里打坐,不论刮风下雨,无条件执行。而至于他们家远近闻名的冰山吴名,吴老爷子为了纠正他明明不是面瘫偏要装面瘫的性格,以前布置给他的课程是裸上半身打军体拳一小时并且期间必须不停的发出类似“嘿!”“哈!”之类的声音……
吴哲换好衣服去了茶室,茶室意外的热闹。除了大师兄拓永刚外,和他同期的成才和许三多也在,还有他认不到的一个女生。矮几上除了茶之外还有几份点心,不多说,一定是给吴哲准备的;其他几个人都不大吃甜的东西。
“花花!三儿!”吴哲一见成才和许三多就眉眼弯弯,前段时间两个人跟着二师兄出去见习,几个月没见了,也怪想念的。
许三多还是标志性的大白牙,成才小嘴一抿两个梨涡,吴哲扑到成才身上狠狠的戳了戳成才的脸:“啧啧,几个月没见,皮又嫩了~”
成才反手捶他脑袋:“说什么呢,谁都知道咱宅子里小少爷那嫩得跟芙蓉豆腐似的。”
“你才豆腐呢!”吴哲挨着成才坐下,许三多咧着嘴笑,还是老样子:“吴,吴哲,我和成才可,可想你啦!”
“我知道,三儿,我也怪想你的!”吴哲笑得阳光灿烂,“跟二师兄出去感觉怎么样啊?”
“这俩家伙挺不错的。”拓永刚由衷的赞美,俩小家伙来的时候他十分不待见人家,不过在这次委托过程中二人的表现足以让心高气傲的拓永刚折服。
“哟,那我还得努力。”吴哲端起茶抿了一口,顺手拈了块桂花糕塞嘴里:“就剩我一个人了。”他嘟囔着嘴,抬眼才发现自己正对着那个不认识的女孩子坐着。吴哲看向拓永刚:“这是……?”
“我们的小师妹。”拓永刚拍拍女孩子的肩膀,“苏筠。”
苏筠是短发,但左鬓很长,娃娃脸,吴哲看着觉得眼熟:“诶诶,小师妹好。”
苏筠抿着嘴笑,点点头,声音出乎意料的低,很有磁性的样子:“师兄好。”
拓永刚想说什么还是压住了,打算等没人的时候和吴哲说。
“哎对了,吴哲你这次的委托怎么样?”成才拿了块蛋糕往吴哲嘴里塞。
“哦对了,这次我就是回来拿东西的。是‘深层意识融合’,我得在他那儿待上好久了。”吴哲往嘴里鼓气。
“啊?”同时发出疑问的是成才和拓永刚,吴哲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他们:“怎么了?”
“我说…”成才犹豫的开口,“净化也不用一直跟他住一块儿吧……”
“是啊是啊,师兄帮你找个离他近点的房子?总住人家家里多不方便啊。”拓永刚向成才使眼色。
“没错而且人家是个公司老总得多忙啊你总待着那儿也不是办法!”成才顺利跟进,谎话嘛,说多了就顺溜了。
“哪能一直碍着人家呢,人谈恋爱了怎么办…”
“你们废话真多。”吴哲没来由的有些烦躁,闭了下眼调整心情,随即才说:“以后再说吧,我回来是拿东西的。”
拓永刚不太满意,成才倒是察觉了吴哲的异样,笑着说:“行,咱帮你一起准备。”
吴哲弯了弯唇角。
几个人聊了会儿天吴哲和成才去后院的小仓库里拿东西了,许三多去休每天自己多加的功课,房间里就剩下拓永刚和新来的小师妹苏筠。
拓永刚想说什么,苏筠翻着手中的书,忽然说:“拓师兄,你有女朋友么?”
“没有,怎么问这个?”拓永刚靠在矮几上,不太有兴趣。
“这书上说,人在对别人谈起自己的爱人时往往会用第三人称或者其他的一些绰号代替自家爱人的名字。”
拓永刚没答话,他心里觉得不太舒服,隐隐约约的想到什么。
苏筠倒是没再和他说话,自顾自的继续看书。
净化所需要的东西因人而异,吴哲用的东西往往和别人都不一样,他喜欢自己做。以前做的一些小东西他全堆到了仓库,现在找起来有点难度。成才倒是把每个人都会用到的几样东西帮他准备好了:符笔,符纸,朱砂。
小仓库里挨着列出一直顶到天花板上的柜子,全是大小不一的木格。里面终年燃着藏香,浓郁的香气掩去腐木的味道,打开门的时候能看到空气中细小的尘埃。门一合上,光线就变得很昏暗。这个仓库没有通电,门口摆着几盏煤油灯,两个人点亮了提在手上找东西。
“我通常就把东西放在这列柜子的。”吴哲坐在梯子上,在最左边的一列柜子前翻找。成才坐在门前的矮凳上支着下巴看他,有些无可奈何的说:“总算你还记得个范围,我说你放东西的时候就不知道贴个标签什么的?”
“麻烦得很。哎,”吴哲摸着头发,“干脆还是用老方法吧。”
“我们家的人也就只有你放了东西还要这么找了。”成才摇头,灵能者能够察觉灵能所在,但那种如同听觉、视觉之类存在的感觉是有限度的,比如一些附着的灵能很微弱的灵媒,就必须发动法术方能感觉到。
成才把煤油灯放在脚边,拿起符笔和朱砂往前走了几步朝吴哲扔过去,吴哲接个正好,挑着眉笑:“手还是那么准啊。”
“那是。”成才也不跟他谦虚。
吴哲把装朱砂的瓶子打开,里面鲜红的粉状物不停的旋转着。这种粉末一般用来写符文,是一般的颜料经过灵能加持和其他的一些特殊的香料、药草混合而制的,因为很接近朱砂的颜色所以用朱砂命名了。
符笔是桃木做的杆,紫毫,这算是家传的东西了,取的是上古灵兔的皮毛所成,吴家有十杆,而这样的符笔在中国其他地方只剩七杆不到。
吴哲拿符笔沾了些朱砂,快速的在左手背上画了符文。那些符号无法单个单个拆开各自释义,只有特定的组合,如同一幅难解的画。放下符笔,少年微合双目,手背上的符文发出淡色的光芒,然后缓缓升起,在离手背大约有一尺的地方停驻,凝固成符文的形状,光芒忽然暴涨,一瞬间又四处散开,像是水流一样向周围涌去。
冷光再次聚拢,像是一线溪流,蜿蜒流向一个方向,最终停留在左下方的几个柜子前。
吴哲睁开眼,轻念一声“收”,光芒迅速消失,摆在他旁边的煤油灯昏暗的火光重新亮起来,在昏暗的仓库里摇摆着。
吴哲拿了东西后成才说不如就留在宅子里吃完饭吧,吴哲笑着说算了吧,我早回去早准备,完任务好回家。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莫名的怅然,想那时候大概就是结束了吧。他不否认自己对袁朗的好感超出了一般的范围,袁朗在他心里已然成为一个特殊的存在。
成才说:“你心里有事吧。”
吴哲想了想,“算是吧。”
成才梨涡一现:“跟咱说说?”
吴哲说:“现在?现在,还不到值得说出来的时候。”他用纸袋将东西都装好,在上面简单的画了个符封住,两个人正站在后院的池塘边。成才坐在池边的石头上,仰着头看吴哲和渐晚的天色。
“那就算了,不过,能说的时候你可别不说了啊。”
吴哲皱着鼻子笑:“当然不会了。”
“你打小就爱憋着,不过,对我,你不用。”成才放柔了声音,他为人精明,在很多人面前都提防着,这样在大多数的时候总能走得顺一点。交托,意味着被背叛的可能。但吴哲和三多是少数几个能让他卸掉心防的人,对着他们,他能把那些坚硬的外壳都踢开。
“花花,你这样我会觉得,你爱上我了,和大师兄一样…”吴哲眯着眼睛笑,成才跳起来按住他脑袋:“找抽了你!”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闹着回茶室,茶室里现在只有封天。
吴哲有些诧异,“封天?你怎么不跟着爷爷?”
“老头子叫我会来看看你。”火红皮毛的巨大狼犬偎在矮几旁,从盘子里叼了糕点吃,低沉的声音有些含糊。
“爷爷不用担心,我会做好的。”吴哲微笑着说道,封天撩了撩眼皮,“老头子说,什么都得小心,多想一点总没错。”
“知道了。”
“老头子还说…”封天吞了糕点,舔了舔嘴巴,把头靠在交叠的前腿上:“和苏筠处处。”
成才刚才就疑惑拓永刚的欲言又止,听着封天这转告,马上就知道了吴云的意思。这在灵能世家并不奇怪,灵能者一生会遇上很多危险,所以婚事之类都谈得很早,甚至有童养媳的存在。
吴哲眨了眨眼,沉默一下,说道:“知道了。”
封天说:“吴哲,要好好的。”它嘱托完了,空气里燃起几团火焰,巨大的狼犬在劈啪声中消失不见。
沉默了一会儿,成才说:“我送你出去吧。”
“嗯。”
两个人往门口走,迎面碰上了拓永刚。对方见了他们马上拉过吴哲说:“苏筠她…”
“爷爷让封天和我说了。”
拓永刚叹气,又说:“老师大概没告诉你,苏筠是高家的远亲。”
“高家的?”吴哲眯着眼笑,“怪不得。”
拓永刚和成才互相看一眼,也有些无语,吴名对自己的这个孙子很宠爱没错,但宠爱的方式就有点…比如,时不时给自家孙子添个堵。那苏筠他们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吴名既然要给吴哲添堵,肯定也透了点意思给苏筠。到时候如果苏筠真缠上来了,的确够吴哲受的——拓永刚认识苏筠没几天,但坚持认为苏筠是个难搞的女人。
“我现在还没那样的想法。”吴哲坚定说,“我先走了。花花,师兄,记得打电话啊。”
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拓永刚说:“老师也就那么一说。”
吴哲“嗯”了一声。
他坐地铁回家的时候袁朗已经买好了外卖,摆满了桌子,还开了一瓶红酒,说咱庆祝一下,成了。
吴哲偏着头笑,看着那个人站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坚毅的五官是放松的样子,唇角的笑紋勾人得很,眼神深邃,挟着沉着的喜悦与温柔。
吴哲走上去说瞧你笑得那样子,没鼻子没眼睛的。
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为这份正在不停的加深的好感,为他自己。
吴哲笑得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