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四 ...
-
四
吴哲跟袁朗商量了一下检查公司的事情,袁朗想了想说等手头的CASE过去行么。吴哲并不急躁,点头说好。
于是这几天吴哲每天要做的就是查资料,有时候袁朗看见他拿着一个小工具箱在捣鼓什么东西。
这天早上袁朗起来的时候意外的发现吴哲已经换好衣服叼着面包像是准备出门的样子,晨光之下的少年清秀的眉目散发格外温暖的生命气息。眼瞳里的光亮如有星坠,袁朗忍不住笑:“要出门?”
吴哲抬头正对上袁朗带着自己也不知道的宠溺意味的笑容,愣了片刻才说:“嗯,老师叫我回去做个演讲。”
“行啊,还没毕业就回校做‘成功人士报告会’了?”袁朗随口开了玩笑,挑起一边的眉毛。他的眼睛极深,像是夜里的深海,乌云掩了月亮踪迹,于是波涛不见丝毫反光。
吴哲心里想,这样的眼睛,真是要人命。少年起身从厨房里端了牛奶和面包出来,面包上覆着生菜和沙拉酱,嫩绿和奶黄交在一起,映着金色晨光,好看得不得了。
袁朗说:“要不我送你去吧?”
“方便么?”
“你哪个高中的?”
“振华。”
“也不算远,保证我能踩线上班。”袁朗咬了一口面包,烤得刚刚好。心里感慨这小孩在自己家住着当真不错。
“行,那就麻烦你了队长。”
两人吃完饭后吴哲把餐具堆在洗碗池里套上外套和袁朗下楼。袁朗一如既往着黑色正装,身体线条在夏季正装的单薄布料下显得更加紧致有力。他边走边折腾领带夹,吴哲白色短袖衬衫外套了浅灰色针织无袖连帽背心,下身是深色仔裤,少年略显单薄的修长身体像是雨后新发的竹,无时无刻不散发清新的味道。他背着单肩书包,左手帮袁朗提着公文包,嘴里还叼着一块巧克力。
电梯到地下停车场时袁朗终于把领带和领带夹折腾利索,伸手要接过公文包,吴哲咬着巧克力含糊不清的说:“就几步了,我帮你提吧。”
袁朗笑笑,让吴哲站在这里等一下,自己去倒车。
银色的保时捷SUV,流线车型相当好看,又不至于显得太过张扬。吴哲坐进前座,作为上放着袁朗的公文包,袁朗正要伸手把公文包放到后面吴哲就已经顺手将它揽进怀里。
“哎,还是放后面吧?”
“抱个公文包有什么。”吴哲终于吞下巧克力,舔着嘴唇,发音于是有些粘腻。袁朗无奈的笑,专心开车。
“坐在车上不要看。”遇红灯的时候袁朗看见吴哲正捧着手里的稿子认真的看,另一只手抱着自己的公文包,指节无意识的在上面敲打着。
“可是到学校之后没多少时间校稿子…”吴哲嘟囔着揉了揉眼睛,继续看,嘴里喃喃念着:“大浪淘尽,方显真金本色…”
“昨天晚上没看?”袁朗一边问一边想吴哲写稿子还写得不错。
“啊,在做其他的。”吴哲有些尴尬的吐了吐舌头,“一时就忘了。”
“实在不行,到时候即兴发挥吧。”红灯闪了闪,然后是黄灯,紧接着绿灯亮起。袁朗将视线转回前方,踩下油门。
十分钟的车程,说不上长。振华中学张扬的欧式雕花大门赫然于眼前,袁朗打量着,想起这好像是什么贵族学校。吴哲将公文包放号拿着稿子下车,回头说:“谢谢啊队长。”
袁朗放低了声音,那富有磁性的声音里面下了蛊,使人莫名心安:“相信自己。”
吴哲愣了一下,那人眼睛太深,足以让人不慎跌落;他于是在灿烂的晨光里微笑,清风拂过,有新鲜草叶的味道。
“嗯!”吴哲应着,鼻音很重,有点粘腻。
袁朗看着吴哲背着书包一路小跑进了振华大门,摸摸鼻子,想刚才那声音可真有点撒娇的意味,他自己没注意么?
心情大好,袁朗随口哼了未知的曲调,掉头往自己的公司开去。
自从确认保送以后吴哲基本上没来过学校,一方面是因为没必要,一方面是因为委托的缘故。袁朗送他到的是振华的正门,他要去的礼堂在本校区和高三所在的东校区的连接处。所以还要走相当长一段路。路上有些高一、高二的学生认出来是保送名校的学长,纷纷望过来,伴随着小生的讨论。
不过所幸振华的学生的素质不错,吴哲也没感到太难受,倒是忍不住四处打量,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到本校区来了。
振华创建于十九世纪末,最初是英国传教士在贵族支持下所建,校舍大多是巴洛克风格。在扩建后修筑的校舍为了保持统一也采用了类似风格,但在设计上做了简化并且融入了现代元素。在本校区和东校区的连接处还存留着一座小型的哥特教堂,偶尔有社团活动借用这个场所。这所学校也算是这个城市的文化景观之一。
吴哲在六年前考取了这个学校的全额奖学金,不过最后选择这所学校的原因还是因为它足够古老,有很多有趣的“灵”,倒也是不错的修炼地点。学业与修炼并行,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吴哲到礼堂后台跟老师打了招呼就被领进去准备,正碰上做主持的简宁,对方立刻扑上来揉他头发:“吴小哲我想死你了!”
吴哲捂脸:“别这样,小生羞涩…”
“装吧你。”简宁拧他脸,“你羞涩,我都能男穿女了。”
吴哲反拧简宁的包子脸:“你怎么还看你妹妹的小说?”
“马上高考了,总得找点解压的呗。”简宁微笑。他长得和吴哲有点像,只不过有一张圆脸,婴儿肥的脸颊像是能掐出水来。明明十七岁了,长得和初中生似的。简宁和吴哲也从初一开始关系就很好,性格之类的各方面都挺合得来,也知道吴哲是个道士。
“最近有任务?你这么久没联系我们了。”简宁拉着吴哲在后台找了个离别人都远点的角落坐下。
“嗯,碰上个棘手的,住别人家里。”吴哲和简宁一起坐下,简宁塞了盒牛奶给他,两个人坐在一块儿咬着习惯喝牛奶。擅长讲冷笑话的女主持王欣经过,看着两个曾经风云校园的少年并肩喝牛奶,一副纯良无辜的模样,叹着气去跟音响师交涉了。
简宁听吴哲大概讲了一下事情经过,小包子脸皱成一团:“那不是很麻烦?我觉得听你这么一说,挺像你以前那本书上讲的‘深层意识融合’。”
“就怕是这个。做净化得做多久啊。”
“那不是一直要住那边?”
“…照理来说,是这样的。”
简宁嘟嘴,“路漫漫其修远兮…”吴哲忍不住笑,捏了下他的脸:“我会努力的。”
“话说,还好对方是男的啊,如果是个女生,和她住岂不是便宜她了。”
吴哲白了他一眼:“说什么呢。”
“也不对……那么,便宜你了?你对姐姐型的有兴趣不?”
“……看你的主持稿!”
简宁嘟囔了一下,乖乖的低头看稿子,吴哲站起来把两个人喝空的牛奶盒丢了,回来的时候简宁就得到前面准备去了。
“加油哈。”少年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包子脸上一双亮眼即使在昏暗的光线里也是水亮亮的。吴哲想经常有人说我跟他像,难道我笑起来也是这样……
……那确实是让人看了挺有欺负的欲望的啊。
振华在星期一早上的升旗仪式大概要持续一个半小时左右,吴哲的对话算作国旗下讲话,也就是说是第一个,国歌过后就是。高一高二的时候吴哲也做过几次国旗下讲话,肯定是不怯场的,只是这次因为没把稿子看熟,他又坚持不在讲话的时候带稿,所以早上的时候难免有点忐忑。但袁朗那句“相信自己”让他心中些微的不安也烟消云散。
吴哲安静的坐在位置上等待,老师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该你了。”
他向老师点头示意,向前走去。熟悉的舞台,熟悉的人。更换的只是下面的面孔。吴哲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站在这个舞台上演讲了吧。
少年欠身,清朗的声音通过优质的扩音设备响彻校园:“尊敬的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早上好。很荣幸站在这里……”
升旗仪式结束之后不少高一新生留下来拉着吴哲让讲学习秘诀之类的,只可惜那些女孩子的眼神里写满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吴哲今天没什么安排,也就好脾气的一个一个慢慢说。简宁拍了他肩一下示意自己去上课了,吴哲点点头。
待那些个女孩子终于心满意足的散去,已经是十一点多,第三节课都要下课了。吴哲走出校门,看看表,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资料他整理得差不多了,那个东西也做好了,离袁朗下班也还早。
“要不等简宁那家伙下课好了……”吴哲耸肩,蹲在路边掏出手机开始玩冒险岛。
中午简宁拖着吴哲去学校两站以外的一家新开的西餐厅吃饭,不大的店铺,装修简单精致,学院派的感觉。吴哲觉得那格子桌布挺好看。两人点餐之后简宁
上下打量吴哲,直到对方寒毛倒立之时才幽幽说一句:“吴哲,你…胖了。”
“……”
“养得挺好的么。”简宁拉过吴哲的手戳了戳上面的肉,是比之前的时候结实些。吴哲隔着桌子去揪对方的包子脸,笑:“你倒是不能再胖了,这小脸蛋够包子了。”
简宁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两个人东拉西扯的吃完饭,简宁赶回学校去上课,吴哲站在公交车站边准备去超市逛逛。
Constraction公司中午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袁朗把手头的几份文件看完了,叫了几声C3没人应,齐桓正巧推门进来找他去吃午饭。
“C3呢?”袁朗退开文件夹站起来。
“陪拍这次广告的人去吃饭了。”
“怎么成他去了?”袁朗蹙眉,“那不得是客户部的事情么,怎么算也算不到他头上。”
“人到的时候C3在客户部送资料,这几天不是几个广告一起的么,客户部缺人手,C3就只好留下来跟人洽谈。”
“也行。等火候到了,本来我也打算把他丢客户部去。”
“……”齐桓皱一下眉。
坐电梯的人太多,袁朗和齐桓走楼梯到地下停车场。两个人中午约了大客户吃饭,对方在袁朗接管公司后一直都很支持公司的运作,手头有什么大广告总是找公司拍,所以袁朗也就时不时就会和那客户一起出去吃个饭打个球什么的。
“怎么,”袁朗斜睨齐桓:“舍不得?”
“他那脾气,能做…”
“哎哎。”袁朗打断齐桓的话,从口袋里摸了烟出来点上,咬着烟说:“你可别小觑我表弟啊。”
“不是小觑,我只是觉得那职位不适合他。他的性格一点亏都吃不得,……”齐桓顺手从袁朗烟盒里抽了一只,自个儿点上。一缕烟雾袅袅而起。
“齐桓,C3也就在你面前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至于原因,你们自己最清楚。”袁朗笑,匿在楼梯的阴影之中,深黑的眼中有促狭的光点:“C3干这个不会错,专业对口,嘴甜,够冷静,心思细,而且这家伙骨子里傲得很,该强硬的时候气势不逊任何人。本来老头子也打算将来让他做管理的,到客户部去历练,也是再好不过的。”
齐桓咬着烟没说话,蹙起的眉头显示他依然有些不能接受——感情上如此。
袁朗叹口气,压低了声音:“那你这样想,你面前的C3既然是那种一点亏都吃不得的人,怎么会让自己受委屈?”
齐桓愣了愣,忍不住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头,你还真不适合安慰人。”
“我吃饱了撑着安慰你。”袁朗踢了齐桓一脚,“我说,你还真就是一妈。”
于是齐桓瞬间变色:“你才妈!你全家都妈!”
袁朗早已习惯,悠悠然自己走到前面开车,头都没回就给了一句:“我说你怎么就这一句啊?”
齐桓翻个白眼。
——呜…呜…
成年男人的哭声。声音极清亮,甚至还残留着少年的青涩。像是水晶用力相激。声音断断续续的,中间有努力压抑的哽咽与抽泣声。音量不大,却如同潮水一样要将人整个吞入无边无际的未知海洋。里面的悲哀与绝望像是长着倒钩的藤蔓,紧紧的缠住人心,疼痛无比。
袁朗下意识的捂住双耳,尽管这无济于事。那声音从脑海深处来,无从断绝。
又来了!
在它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为之退去,一片寂静中只有那声音一点一点,缓慢的卷上来。
“头?头!”齐桓被袁朗骤变的脸色吓住,对方蜷在驾驶座上,手紧紧抓住方向盘,青筋浮出,袁朗的脸色有些发白。齐桓已经有好几次碰见这样的袁朗,问他是什么病也从来都笑着敷衍,齐桓观察了数天见除了发病的时候看起来比较痛苦之外,袁朗并没有其他的变化,也就放下心来。
声音逐渐褪去,突然,那个人开始呼唤什么。像是回应这呼唤似的,袁朗觉得耳朵开始发烫。他所呼唤的字节十分模糊,袁朗努力辨认也辨认不出,那声音也在此时消失了。
袁朗平复呼吸,靠在驾驶座上向齐桓无奈的笑笑:“走吧。”
“头,你没事吧?”齐桓皱眉,“怎么一直拖着?”
“看也没用……”袁朗专心倒车,忽然想起那个少年带着阳光味道的笑容,心中一动就随口笑道:“说不定马上就要好了呢。”
齐桓不解,袁朗也没有解释的欲望。
他突然发现,那声音,好像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