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二
...
-
二
拓永刚接到吴哲电话时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
作为吴家的大弟子,他几乎是看着吴哲长大的。吴家人都对这个孩子很是疼爱,从某些角度来说也包括那个爱好抽打自家弟弟的吴晏。
吴哲自小就招人,不论男女老少的招人。吴家的这一代在解决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时日渐成长得腹黑而彪悍。拓永刚倒是能出淤泥而不染的与腹黑绝缘,但他绝对是最适合“彪悍”这个形容词的;因为他信奉暴力能将一切邪恶势力打到。而吴晏虽然总是抽打弟弟,遇见觊觎自家弟弟的却总是比任何人都生猛——是的,你没有看错,是“生猛”——吴家大小姐无所不用其极,在那些事上几乎称得上“不择手段”,在打击不轨势力的过程中形成了有点偏激并且反复无常的性格,为此十分不受老爷子待见。就连冷淡而不近人情的吴名也会对对自家弟弟不轨的家伙暗中施压,招式十分阴损,虽然他嘴上从不承认。
而现在,他们保护的对象,自己主动的说,要跟另一个人同住。
同住!同居!同在屋檐下!
另一个人!另一个男人!另一个气场很强大的男人!
拓永刚有种仰天咆哮的冲动。
——我们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的保护你,你居然自己往狼嘴巴里面跳!
挂上电话之后拓永刚叹口气,穿过庭园走到老爷子的书房前请示。吴云不甚在意,一边翻看着书一边慢慢的说:“随他吧,也锻炼锻炼。”
原本冀望老爷子阻止的拓永刚差点血溅当场,然后点头应着“是”便匆匆离开,去给吴哲收拾点东西送过去。吴云哼哼的笑,抚摸着下巴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么护着吴哲是为了啥~小孩子我带出来的我最清楚,哪有你们想的那么天真单纯。是吧,封天?”
有着鲜艳如火的毛皮的狼犬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吴云伸手覆盖上它额上散发淡光的火焰图案的印记。
封天眯着琥珀色的眼,斜斜瞥了瞥吴云,低沉的声音从它的腹腔发出来:“也不知道是谁把小孩折腾成那样的。”
吴云但笑不语,眼中却流露些许歉疚。
袁朗因为白天要去公司上班所以留了吴哲一个人在家里,走的时候丢了把钥匙给吴哲。吴哲现在百无聊赖的待在小区里的咖啡厅里,这个咖啡厅的消费是记在住户的帐上月底结算的,袁朗告诉过他可以把帐记在自己头上。吴哲也就不大客气的来了,袁朗的冰箱除了冰块还是冰块,柜子里面也找不到什么吃的,他可不想饿死在那儿。
服务员对于这里的住户大都有个印象,所以他进来时用颇疑惑的眼神打量了他;小孩儿很纯洁的笑着说我刚搬到袁朗那儿,穿着精工缝制的制服的女孩子眼中的疑惑变为别扭的暧昧,长长的“哦”了一声然后把他请到座位上。
那时吴哲是不知道女孩子发出这声“哦”的缘由。
点了摩卡和布朗宁之后吴哲抽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制订解决“鬼哭”的计划。袁朗昨天因为应酬没来得及仔细问他的情况,今天早上又醒晚了袁朗已经走了只留了字条,吴哲只能先做个大纲顺便查一下资料。他以前碰到过“鬼哭”的事情不算少但全都是地点的问题,做个净化就了事。
吴哲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他选择的角落背后就是墙,周围是没有人能够看到他电脑上的东西的。确认之后他才打开了世界上最大的灵能者交流论坛,开始搜索资料库。
“鬼哭”这种意识残留出现得最多的地方是中国和德国那一片,吴哲记得自己以前看过一篇分析这个的论文,不过因为绝大多数的“鬼哭”都很好解决,那个论文并不太受关注,自己也忘记了。
资料库里的关于“鬼哭”的东西不太多,吴哲翻了几个跟袁朗的情况有点像的案例出来之后就再也找不到其他有用的资料了。虽然有灵能者的交流论坛,但交流定然也是有所保留的,尤其是有着比较长的历史的灵能家族的后裔通常都不太愿意或者说是被禁止跟其他灵能者分享自己家里独有的典籍。只是这种地方特别好找案例,因为大多数的灵能者都愿意把自己解决的事件拿出来小小的炫耀一下。
……A听见“鬼哭”是有时间规律的,每天20点~22点之间,每次大概持续30分钟左右。我猜想可能是意识的“海市蜃楼”,别处的“鬼哭”基于空间折射有余波出现在这里,……
……“灵检”只能检查人体而不能深入人的意识层次,**所听见的“鬼哭”就是在这里钻了空子。……
……他身上的残存意识是从出生就开始的,出现十分没有规律,可能是在胎儿时期沾上了其他灵魄的意识碎片,这种情况需要做极复杂的净化,……
……强行脱离融入人的深度意识层的“鬼哭”有一定可能使人心理崩溃,所以这个时候要采用耗费1~2年的渐进疗法……
“嘿!”专心致志的查阅资料的吴哲听见熟悉的声音反射性的抬头,拓永刚站在他面前极爽朗的笑着,手里提着个大包,“在查资料?太认真了!”
吴哲扬起唇角:“师兄,这可是我第一次独立完成任务,当然得认真罗~不能丢您的脸不是!”在熟悉的人面前吴哲就是个稚气未脱的大小孩,他冲拓永刚眨了眨眼:“今天才从外市回来吧,刚到就让你来给我送东西真不好意思。”
“……不客气能憋死你啊?”
吴哲吐吐舌头:“师兄,我开玩笑呢。”眼角弯起来,脸上那点婴儿肥于是越发明显,拓永刚心中大吼一声:活该你招人!然后有些认命的拍了拍包:“你的换洗衣服。还有,我拿了点你常用的来。”
对方笑了笑:“还是大师兄您知道我。”他敲了敲笔记本的屏幕,合上它推到一边:“这次遇到个有点麻烦的问题。”
“我听宗主说是‘鬼哭’。”拓永刚叫了一份炭烧,神情严肃起来。
“我做了‘灵检’,对房子,对人。都没有问题。”
“是比较棘手。出现‘鬼哭’的原因太多,如果不在这两个上面,从其他角度入手会很麻烦。”
“我刚才查了几个比较类似的案例,不过因为我还没来得及仔细问袁先生所以还不知道比较接近哪一例,不过就我看来有可能是意识的‘海市蜃楼’。”两个人的声音都很轻,吴哲特意选择较远的角落有一部分也是为了方便和拓永刚的讨论。
“如果是‘海市蜃楼’倒还好,修补空间裂缝是个快活。但如果是‘深层意识融合’的话,那就最麻烦了。”拓永刚眉头一拧,“少则半年,长则两年的净化——你还得上大学了。”另一方面是:跟那人同居半年乃至两年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被吃干抹净啊啊!
“诶,反正,最好的情况是‘海市蜃楼’,最坏的就是‘深层意识融合’。其他杂七杂八处理起来倒也还好,就是找症结所在这个过程会麻烦一点。”吴哲靠在柔软的沙发里,无意识的卷着自己额前的头发:“走一步算一步吧,不就个‘鬼哭’么,还能难倒小爷我不成。”吴哲咧嘴笑:“是吧大师兄?”
清澈明亮的眼睛和宛如阳光的笑容,遇到任何绝境都不会失色的乐观,但也清楚自己的能力所以从不盲目自信。难能可贵的是世事如潮仍能紧抓自己的一份天真——这份能力吴家每个人都有,然吴哲与任何人都不同,他的天真比别人的多了一份让人禁不住要靠近的光明的特质,能够给予周围的人坚持的勇气。
拓永刚的目光中流露激赏与宠溺,这样的吴哲,只有这样的吴哲,才能让他们这么多人心甘情愿的去护着。哪怕被人说护犊子,被人说恋弟,也不想压抑这份保护欲。
但,谁知道究竟是谁保护谁呢?
“师兄,别这样看我啊,我会以为你爱上我的~”吴哲夸张的捂住心口:“奈何小生一心向着国家大事,怕是要辜负大师兄您的一片深情……”
过来送炭烧的服务员停了停脚步,用一种暧昧而纠结的眼神凝视两人,视线在二人之间游移不定,送上炭烧之后丢下一句“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和针对拓永刚的一个怜悯眼神,飘然而去。
拓永刚石化,吴哲拍桌大笑。
拓永刚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按住吴哲肩膀定定说道:“吴哲!”
“师兄?”吴哲眨眨眼睛:“你还真爱上我了啊?”
“……你TM能不能别自恋!”拓永刚翻白眼,然后认真的说道:“我真的有话对你说。”
“你爱我?我知道。”
“……狗屁!”拓永刚怒,“别老打岔!我是说,如果是个男人,受到侵犯,就该用拳头解决!暴力能解决一切问题!不要妇人之仁!”
吴哲惊于拓永刚脸上悲壮的表情,那表情他无数次在革命宣传册上见过,头顶党旗和闪闪红星,脸上写满了“为了祖国的未来!”“向我开炮!”“我的党费在床左边第三个抽屉里!”一类的红色语句……
吴哲扫了眼那边已经偷偷望过来的服务员,戳了戳拓永刚的二头肌:“拓拓师兄,我一直都想说,你是个道士,不是拳击手……”
然后两个人一起囧了。
袁朗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他在办公室里看财务报告忘了点,肚子有点饿又不想出去找馆子,于是抱着饿就饿的想法开车回了家。开门,一声有点含糊的“回来啦”,客厅里亮着昏黄的灯,电视的声音开得不大,正衬了将亮不亮的光,让人觉得温暖。袁朗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从今天开始将有人与他同住。
吴哲穿着作睡衣的白衬衫与卡其色的休闲裤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见袁朗进来随口问:“吃饭了吗?”
“还没。”袁朗如实相告。他觉得这个场景很神奇,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坐在你的沙发上转过头来用柔和的口气问你吃了吗。但袁朗并不觉得突兀。
“我晚上做的两人份的,不过您没回来,我帮您热热吧。”吴哲丢开遥控板站起身,“算是我住这里的房租?我的饭做得很不错的!”他像是炫耀一样的眨眼,拖长了尾音。袁朗不自觉的微笑,含了点宠溺:“那可多谢了啊。”
“那您坐这里等会儿袁先生。”吴哲往厨房里走,“对了您能不能吃辣啊?”
“我没什么挑的。”袁朗挑眉,“叫我袁朗便好。”
“这样不太好吧。”吴哲皱皱眉,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你毕竟比我年长些啊。”
“也是哈。”袁朗不甚在意:“随便你吧,反正不要用尊称。”
吴哲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要不,我叫你队长吧?”
袁朗囧了一下,“队长?”
“嗯,队长。”吴哲很认真的点点头,“说实话,你说话的口气有点像我以前打CS那小队的队长~诶对了你打CS不?”
“那就队长吧。我不怎么打网游。”
“也有单机的。队长队长,嗯,真顺口。”吴哲笑眯了眼睛,眼睛清亮,袁朗有点不好的预感,对于自己,有些事情,好像正要慢慢脱出控制。
吴哲说:“那队长,我去给你热饭了,饿坏了吧?”
袁朗看着他走进去的背影,想,原来小家伙是这么话多这么活泼一人,看来是把自己当熟人了。想到这里又忍不住笑。
袁朗又想,嗯,徐睿说的不错,家里有个人的感觉,是不一样。
然后他囧了一下,人徐睿那是娶了娇妻,他这算什么啊?
吴哲端着东西出来的时候袁朗有些乏了,半睡半醒的样子。吴哲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推了推他:“队长,队长?”
袁朗含糊的应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因为疲倦有点对不准焦距,吴哲见到的袁朗一直是自制而有着强大气场,肆无忌惮的样子,乍见这人带点迷糊的表情,脑袋转不过弯来。
倒是袁朗很快的清醒,习惯的挑眉:“看什么呢?”
“没什么。”吴哲回神,连忙否认。
“做的什么,这么香。”
“麻婆豆腐和圆子汤。”吴哲开了餐厅的灯。袁朗的餐厅里有一张极简单的玻璃桌,配了两把太阳系餐椅,大红色的圆形椅垫很别致,吴哲舒服的坐上去:“这椅子真是好。”
“嗯,刚出来的时候我去订的两把,到现在也没坐过。”袁朗笑:“今天是第一次。”
“诶,可惜你的椅子的第一次已经被我夺走了哈。”吴哲故作惋惜:“下午吃饭的时候我坐你椅子上的。”
“……”袁朗盯着小孩,想知道他脑子里什么构造。
吴哲说:“吃吧吃吧,尝尝咱手艺。”袁朗于是挑了个圆子,咬开,和以前吃过的不太一样,酱油的味道浓些,芡粉用得少,于是就格外的鲜嫩松软。汤是共菌子一块儿熬的,圆子也有菌子那种沉郁的香气。无可否认,的确好吃。
袁朗并不吝惜他的夸奖:“很好吃。”
“当然的。”吴哲捧着脸笑得没心没肺,看他吃了一会儿敛了神色:“一会儿能耽搁你些时间么,我想问问具体的情况。对了,你今天有听到么?”
谈及这个话题,袁朗停了一下。毫无疑问他对吴哲本身是极有好感的,但对于这个话题他仍然是选择不信任,不过既然是对方职业需求,也耽误不了自己什么,袁朗配合的说:“可以。今天没有听到。”
吴哲点点头,陷入沉思。
餐厅的灯光是淡桔黄色的,柔柔的,照在食物上面会呈现很漂亮的色泽。袁朗和吴哲对坐在一盏灯下,吴哲单手撑着腮沉思,神色严肃,眼神清澈,偶尔对着认真吃饭的袁朗微笑。两个人过来的时候没有关电视,电视里大概是放MTV的节目,正放到一首旋律柔和的歌,因为音量开得不大歌词不甚清晰,但那简单温柔的和弦仍如溪水一样的淌了进来。于是这样安静平和的时光变成了定格的图象,永久的存留在记忆深处。
那一刻,确实有暖意,点点滴滴的从两个人的心里漫上来。
无名的,若有若无的,却又牢牢的生了根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