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inued Story（袁哲/士兵同人）》凝香

1、第 1 章

　　吴家的院子坐落在近海的地方。站在整理得极漂亮的日式庭院里，迎面吹来的风都挟着淡淡的海腥味。洗手钵清脆的声响和着流水的声音为庭院添上几分宁静，用米白碎石铺就的小路延伸向古色古香的大宅，小径旁种着错落有致的菊花，背景是疏落的劲竹，院口的一树樱花已经过了开的时节。廊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连成一片。
　　吴家现任宗主吴云斜卧在榻榻米上翻看着线装本的《易经》，六十岁上下的老人已可称之为历经沧桑，然吴云的眼中始终留存着一抹孩童似的稚气，——这显然是大多数吴家人的特质，任他岁月流转都抹不去骨子里的一片纯真。
　　身着淡蓝浴衣的少年盘腿坐在吴云对面，单手撑住下巴，垂着眼睛似在思考什么。他有一张很秀气的脸，双颊还有点儿婴儿肥，鼻梁秀挺，嘴唇的弧度极漂亮，嘴角天生就是弯着的，像是随时随地在笑，但有时候又会让人觉得乖僻。奶白的肤色和修长而稍显单薄的身材更为他添上几分文质彬彬的意思。
　　爷孙二人沉默许久，少年揉着眉心慢慢说：“我接。”
　　吴云笑了一下，推开手中泛黄的《易经》，对少年招招手。少年靠过去，吴云顺手捏了捏他的脸：“这可是你第一次独立接事儿，干好了。”
　　“干好了您就要让我做宗主了…”少年扁扁嘴。吴云拍了下他的脸颊：“这么大了别撒娇啊。你还想当宗主，我想让吴家被你玩垮才会让你做宗主！”
　　少年粲然一笑：“那就好那就好！”他吐吐舌头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吴云笑了笑，有几分奸诈的意思，少年背后泛起一股凉意。

　　一
　　故事开始的时候，一个人就要遇到另一个人了。

　　吴哲望着眼前的小区，显然是这个大城市里地价最高的地方之一，极为漂亮的砖红色公寓，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几乎称得上奢侈的大片绿地分明在暗喻着其主人的不菲身价。吴哲耸肩，找得到吴家的从来都是这样的人。并非吴家势利，只不过寻常人很少有打听得到吴家的人脉。

　　吴哲虽然很小的时候就会跟着姐姐或者爷爷一起做一些小的委托，独立做却还是第一次。他对吴家宗主的位置毫无兴趣，但认真的对待每一件接下来的事是他的原则，也是他的自尊。
　　他深吸一口气，拉了拉白色短T的下摆，笑嘻嘻的走到保安面前：“我找B棟601的袁朗先生。”
　　保安翻了翻笔记本，对着面前半大的孩子微笑：“袁先生已经和我们交代过了。请。”西装式制服一丝不苟，吴哲想果然是顶级的小区，连保安都如此彬彬有礼。对方向他指了B棟的位置，吴哲笑着说声“谢了”便走了进去。

　　在前往袁朗家的路上他忍不住想象他第一个委托者是什么样子，但愿不要长得太猥琐，人不要太差劲。吴哲虽然早慧，仍然保留着许多小孩子的心性，比如他希望他的第一个委托者最好是个美丽的女孩子，然后在工作中顺便成就一段姻缘……小孩摸了摸鼻子，笑了笑。现在看来女孩子的希望是落空了，但至少得是个帅哥吧？
　　他一边吹口哨一边出了电梯，在601前停步，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袁朗正翻着一本金融杂志，听见门铃声整整衣服起身。他对于自家父亲请来“道士”这种做法实在无奈，但深知老爷子顽固脾性的他也只能先应下来。对于自己请了多少医生都看不好的毛病，袁朗已经做好了买堆安眠药放家里的准备。
　　开门的瞬间，袁朗小小的肖想了一下这个“道士”是什么样子。

　　站在门口的，是个孩子。
　　高挑，但是单薄。脸上还有点儿婴儿肥。眼睛极亮，清澈得很，能映出人影来。袁朗倒是忍不住愣了一下，他想象中的道士当然不是这个样子——小胡子呢？发髻呢？古装呢？那些什么铃铛啊瓶子的呢？
　　吴哲挑挑眉，笑着伸出手：“您好，袁先生是吧？我是吴哲，相信令尊已经告诉过您我的来意了吧？”
　　自信，开朗，目光里有孩子才有的那种无恶意的挑衅。像是某种幼兽。
　　袁朗虽惊诧，仍然从容握住他的手，对方修长的手指很光滑，食指与拇指指腹上有薄茧，他定定看了对方片刻，才慢慢说：“我是袁朗，请进。”

　　吴哲进门换鞋，偷眼打量着这个人，与他所想象的“富二代”不同。袁朗有深刻的轮廓，并不是正统意义上的英俊或者帅气，但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嘴角微勾的厚唇带着一点戏谑和玩世不恭的味道。而且，他很沉稳，眉目间有凌厉锋刃，却极善于收敛。眼中是那种容易诱千金之女走下云端的深沉，而且有很强的气场。对于吴哲这样通灵的人来说，那种气场已经达到了可以给他实质压迫的地步，这真的是个普通人么？吴哲动了动刚才被袁朗握住的那只手，微微有些发麻。

　　他换好拖鞋，觉得气氛不大好，便笑着说：“袁先生方才肯定在想我不像你想象中的道士吧？”
　　袁朗拿着杯子倒水，衬衫的袖子挽在手肘处，小臂健硕，青色的血管蜿蜒其上。吴哲有些羡慕，他的身材如何练也还是单薄得很。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又一次响起：“的确有点儿吃惊。”
　　吴哲无所谓的笑笑，放下手中的书包，自觉的坐到了沙发上。米色的布艺沙发，有精致的暗花，摆在两边的垫子垂着流苏。吴哲打量了一下客厅，淡色的墙纸，落地窗前垂落亚麻窗帘，地板是原木的，对面摆着一套家庭影院，墙上有简单的白色挂钟。整个客厅给人的感觉就是简约二字，没有多余的东西，但还是会有一点儿点缀——吴哲看了看窗前半人高的落地花瓶里插着的木艺假花。那种假花他挺喜欢，多是压干的树皮做的，栩栩如生，而且有种鲜花也及不上的疏落气质。

　　袁朗已经将水杯放在了他面前，然后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吴哲还没来得及喝口水，袁朗就开门见山：“老实讲，我不信这些东西。只是父命难违。老人家总是要哄的。”吴哲看他，对方的声音有着明白的戏谑与怀疑，但他并不在意。这种事在当今多了去了，吴家人早就在这样的质疑中练就了平常心。
　　吴哲微笑：“对我来说也一样，不管您信不信，我都必须完成委托。”
　　“职业道德不错。”
　　“谢谢您的夸奖。”吴哲正襟危坐，袁朗觉得这小孩做起大人来有模有样的，只是脸上明明白白的稚气有点——他想着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总而言之，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要开始工作了。”吴哲忽然有些狡黠的笑了笑，大大的眼睛眨了眨，本就上扬的唇角加深了弧度，袁朗不由微笑：“请便。”他的目光中仍然是不需掩饰的怀疑，看着吴哲拉开书包的拉链。

　　袁朗开始猜想吴哲要拿什么出来，纸符？金瓶？拂尘？桃木剑？或者一套青涩的襟前绘有八卦团的道士长袍？
　　但是，吴哲同学拿出来的是一台手提电脑。
　　“请问哪里有插座可以用？”吴哲收敛了笑容，表情淡淡的，眼神变得很安静，不似方才有碎光跃动，如同月光下的湖水。袁朗琢磨了一下，指指墙角。吴哲对他点点头走到墙角安好插头打开电脑，然后拿出几根USB线将手中一个银色金属方块连接到电脑上。
　　吴哲修长的手指飞快的敲击键盘，并不看袁朗便说：“您肯定在想我完全不像您想象中的道士吧。”
　　袁朗坦诚：“是，我以为你会拿瓶子啊桃木剑什么的。”
　　吴哲笑了一声，清脆，但让人会错生清冷之感，他说：“您古装剧看多了，那叫神棍。”
　　“……”袁朗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有被小孩A到的感觉。他几乎是挑衅的开口：“那么你呢？”他对这小孩颇有兴趣，忍不住要逗弄他，这一点小小的恶意他绝不否认。
　　吴哲停了一下，慢慢说：“对现在的很多人来说，我们都跟神棍无异。科学理论的确存在，但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全部。而我们正是触及了世界的另一小部分的人。”
　　小孩说这话的时候很慢，仍然专注在电脑上，嘴角天生扬起，于是柔和了在电脑荧光有些冷淡的表情。袁朗忽然觉得这样说话的吴哲给人一种神圣的感觉。

　　醉心于工作的人总是让人感到一种难言的魅力，即使那工作如此荒唐。

　　袁朗决定暂时不纠结于这个问题，两个人的看法完全不一样，他虽然不同意吴哲的说法，但他保留对对方的尊重。他于是又说：“我本以为你会先问我一些问题。”
　　“啊，那个。”吴哲连续的敲击着回车：“‘鬼哭’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其发生的地点的问题。强烈的负面情绪在发生地点周围的物质上长久存留，靠近的时候会听见类似于哭泣、嚎叫一类的东西，我们把这叫做‘鬼哭’。一堵墙，一张桌子，一个花瓶，都可能成为其载体。您是在入住这所房子后才出现这种情况的，所以我先检查您的房子，如果房子没有问题，就从其他方面入手。”

　　还挺有模有样的啊。
　　袁朗勾起一边的嘴角，靠在沙发的靠背上颇有兴味的看着小孩停了动作，左手手指覆上那个链接着电脑的银白色金属小盒，随即眼睛专注的移向屏幕。他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也并不起身去看，只是坐在茶几前摊开了今天的报纸。

　　吴哲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安静的看着屏幕。袁朗倒是很快的习惯了他的存在，专心致志的读着报纸。跳过娱乐版，正要翻看体育版的时候，吴哲轻声说：“房子没有问题。”
　　袁朗抬起头，小孩的脸比刚才进来的时候苍白了点。吴哲按揉眉心：“我太急进了，耗的力气多了点。过一会儿就好了。”他露出无害的微笑，微微挑起的温润眼角有晶莹的碎光浮动，上扬的嘴唇划出好看的弧度。袁朗未想过初见面的人便可捕捉到自己的心绪，他疑惑自己是刚才是否担心得太直白？

　　那边厢吴哲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把书包小盒子都收进书包之后他迟疑了一下，仍还是走到袁朗面前说：“袁先生。”
　　袁朗侧头，示意他继续说。
　　“您不介意的话，请把您的左手给我好吗？”虽然是请求的语气，但对方的口气却毫无争辩的余地。袁朗不甚在意的伸出左手，吴哲微凉的修长指尖搭上来。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侧有细微的茧，但皮肤是光滑甚至说得上细嫩的。吴哲一边说着“失礼了”一边将自己的右手与袁朗的左手贴合。掌心对掌心，指尖对指尖。
　　温润的凉意，从对方的皮肤传来。
　　袁朗有些怔神，吴哲已经合上双眼，唇角抿着，认真而有点局促的样子，他的右手毫无缝隙的贴着袁朗的左手。袁朗在那一瞬间甚至觉得吴哲这个样子，像是在索吻。
　　然后他在心里狠狠的鄙视了自己一下。

　　慢慢的贴合的地方有点奇异的感觉传来，酥酥麻麻的，夹杂着一点儿尖锐但并不剧烈的疼痛，像是有细小的针刺入掌心。袁朗诧异，凝神看两人贴合的掌心，甚至能看到淡淡的蓝光，如同流水一样，但再去看的时候就没有了。
　　袁朗说服自己这是魔术。
　　然而那股酥麻感从掌心沿着血脉扩散到全身，袁朗说不出的怪异，像是一列蚂蚁浩浩荡荡的从身上经过，不时狠狠的咬上他一口。初夏时节，还不算太热，但袁朗发觉自己竟然开始流汗。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酥麻感终于散去，吴哲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袁朗未来得及移开视线，只觉跌入清澈的深潭。袁朗自己的眼睛也极黑，但却是那种非常深邃的暗沉黑色，而吴哲的眼睛黑得清亮，能倒映出人的影子。此时那双眼睛里光华流转，竟比方才的碎光跃动更显动人。
　　“动人”？
　　袁朗再一次鄙视了自己。

　　吴哲慢慢说：“您的身上也没有类似于‘鬼哭’的残存意识的波动…”
　　袁朗微微皱了皱眉，纵然刚才发生的事情却是难以用科学解释，但他仍然不相信吴哲的这一套说法。吴哲对他人的怀疑早已习惯，并不在意，只是收回了手：“您的情况比我想象的——或者说常见的——要复杂得多。”
　　“这样？”袁朗不信任他的说法，但仍然选择倾听，这是一种尊重。
　　“‘鬼哭’总是需要一个载体的。房子，或者人本身。”吴哲指指心口与指尖，“而您的房子和您本身都没有类似的意识波动。”
　　“那么…？”袁朗下意识的回问，恢复到了平日的袁朗，目光定定，眼神有点儿招人，声音妖孽，魄力十足，气场强大。吴哲又一次感到了刚进门时那种实质的压迫感，他定了定神才慢慢说道：“而‘鬼哭’的其他情况太过琐碎复杂，我想我需要较长的时间来确认。所以，我可能要在您这里住一段时间。”
　　袁朗没有说话，吴哲不知为何有点儿慌神，接着说道：“也许您不会同意，但‘鬼哭’这种事是会让人精神崩溃的。我并不怀疑您有极好的心理素质，但这东西并不是用您脑中的世界可以解释的。这是我的第一次委托，我想做好他，我也想帮助您。我希望您能配合我。”

　　坚定的眼神。清澈的双眸。微翘的嘴角。
　　清亮的音色，咬字很儒雅。

　　袁朗逆着初夏的阳光，扬起嘴角，微笑，声音恶意的压低许多，带着些魅惑的味道：“行啊。”
　　说得很慢的两个字，声音轻，但不容忽视。

　　吴哲红了一下脸，不知为何。

　　于是故事拉开了它的帷幕，推出了它的主角，而剧本还未交到他们手中——
　　名为生活的导演说，即兴演出吧，但我高兴的时候，你们要按我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