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睚眦》宿池敲月

7、将军7

　　“得想个法子不让师叔跟着我才行啊…”无玉自己又在那儿琢磨，突然脑子里灵光一现，有主意了。

　　又一日，无玉与梓儿在午后便回来了，梓儿忙着去准备午饭，无玉趁着这个时候拔腿往药山跑。

　　“老头儿！老头儿！帮个忙！”无玉冲进了药神的小草屋，把正在躺椅上小憩的药神吓了一跳，瞧见是无玉，一阵嫌弃后，又夹杂着几分开心。

　　“你这女娃，啥时候能改改这急脾气！又找我做啥？”

　　“老头儿，你有没有让人一喝就想睡，还怎么都吵不醒的那种药？”无玉一边说着，一边扒在药神那一面巨大的、盛着各种药材的柜子上寻找。

　　“有是有，你得先告诉我，要来干啥？”药神知道无玉一有动静，准没好事儿！

　　“你这老头儿别问那么多了！快点给我！”

　　“你不说？你不说我就不给！”药神得意的把手臂盘在胸前，昂着头，似乎等着无玉求他。

　　“你这老头儿！给不给！”无玉实在着急，冲上去揪着药神的胡子威胁。

　　“哎呦呦呦呦…松松松手！”

　　“说不说？”

　　“夜夜夜夜交藤！”

　　无玉听罢也没再揪他胡子的兴趣，开始飞快的在柜子上寻找，留着药神扶着胡子哎呦。

　　“找到了！”无玉抓了一把圆形的扁扁的夜交藤，作势就要跑，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回头摸了摸药神的胡子。把他吓的，以为这孩子又要揪胡子，谁知她只说了句“得罪了老头！我下次一定来看你！带着东西来！谢谢你的夜交藤！”说罢，一溜烟儿就没了，隐约间听到药神在背后喊下次别来了…

　　回到胡剑宫，刚好碰上师叔去端最后一个菜，无玉略微施法，将还是圆片的夜交藤化为粉末，丝毫不剩的倒进了师叔的饭里。

　　梓儿端上菜后见无玉气喘吁吁的坐在那里，有些奇怪。

　　“你怎么了？做何事累成这样？”

　　“没…刚刚温习剑法来着…”

　　“嗯…不错，你师父前几天来信说这些时日他不在，让你自己修炼不会有什么成效，也没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切磋，说让你去巨楹门。”

　　“不是吧师叔，我自己可以的，也挺自由的…”

　　“我瞧着最后一句话才是关键吧？但你若想有大成就，还是要跟老师学的，况且你不是自小就想做将军么？将军可都是从巨楹门出来的。”

　　梓儿说了这话，无玉一下子竖起耳朵，也瞬间改了说法：“好好好，师叔我过几天就去！师父给我开后门么？”

　　“你觉得呢？以你师父的为人，他会让人给你开后门么？要自己考。”

　　“考就考呗！我修炼了这么多年，连一个小小的考试都过不了吗？”无玉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她确实没有担心的必要。

　　“行了行了，得意那样儿，快吃饭吧！”

　　梓儿一说这话，无玉突然想起来还有夜交藤这茬，又立刻紧张了起来，捧起碗，在碗缝间偷瞄师叔，看他把粥喝干净了，才放下心来。

　　“哈~我怎么这么困呢？”梓儿从放下碗，就开始哈欠连连，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师叔，要我说，就是你这几天太辛苦了！你快去睡一会儿吧，徒弟实在是惭愧啊！”说着把师叔往寝殿推去。

　　“你这小滑头，哈~什么时候这么孝顺了？”

　　“师叔~为徒一直都这么孝顺呀！”说话间已把师叔扶上床，掖好被子了。

　　“不许打什么坏注意…”梓儿也实在是招架不住，悠悠的闭上了眼。

　　“师叔？师叔？”无玉说着手在梓儿的眼前晃，见他没反应，又大声喊了两声，还是没反应，无玉拍拍手：“齐活儿！真别说老头儿这药还挺管用嘿！”

　　无玉大摇大摆的走出去，见思独躺在枫树下打盹儿，摸了摸它的头便出门去了。无玉为了避免师叔发现，她没有去一惯去的那座野峰，而是另找了一座更远的。

　　又想着她的火气旺盛，心气暴躁，找一出湿润的地方修习心法更为妥当。于是不停的爬山，终于发现一片几乎占据整个山顶的湖，湖水却是蔚蓝色的，与天边相接，看不到边际，波光鳞鳞，荡漾的湖面闪着细碎的光。

　　更美妙与惊奇的是，湖面上飘荡着许许多多白色的巴掌大的小船，无穷无尽的飘来，又飘向远方。

　　无玉本想捏一只小船来看看，又转念一想，已经耽搁了太长时间，便随意找了一块大石头，盘膝而坐。接着运气，口中呢喃着心法：

　　“以宇为洲，昆仑辅之，心诚则渡；以墟为川，混沌待之，心坚则越；以修为真，心静…”无玉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再度苏醒，这次比任何一次都要攻势猛烈，像是要撕碎她一样，横冲直撞。

　　“心静…”

　　无玉强忍着没有倒下，还坚持念着心法，那股力量并没有要消退的意思，而是更加肆无忌惮，无玉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倒流，向头顶冲去，她突然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

　　无玉悠悠转醒，眼前一片模糊还伴有轻微的耳鸣，脸上却是冰冰凉凉的。只恍恍惚惚的，看到眼前有一抹紫色的身影。待眼前终于清晰，才终于看清那人的长相：

　　只见一个一袭紫衣的少年站在湖边，眉如黛，眼如岚，睫毛细软且长，眼睛里是淡漠和不可亵玩，傲然如月，洁白若霜，通身绝世无双的气质，让见到他的人都有些自惭形秽。

　　发髻简单的束在脑后，长发披散，乌黑如墨，少年的一丝青涩感，在他身上更是锦上添花，眼神却是成熟而稳重，甚至有些恃傲的。一阵微风吹过，深紫色的外衫和长发一起飘散，让无玉看呆了眼。

　　愣了一会儿，无玉才开口：“是是是你帮了我？”无玉说完觉得自己有些丢脸，什么时候自己也为美色而沉迷了？丢不丢人呀你还结巴！无玉在心中一阵鄙夷自嘲，捶胸顿足。

　　那少年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拈了一只小船，只见那小船到手里就随风消散，只留下一行诗在空中：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哇这么神奇？！不过我不太懂诗的意趣，只能听的出韵很好，也不曾在天上听过这首诗。”

　　“天族初立，传闻一仙长送一贺礼，凡间诗词尽收小船中，名曰诗词川。后天族重建，不知所踪…此即为诗词川。”声音清冷沉稳，又带有少年的清亮与明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无玉见他自顾自的往上游走去，无意与她多言。无玉也休息了好一阵子，觉得并无大恙，就又准备啃心法这块难啃的骨头。

　　刚盘膝而坐，准备运气，就听见上游传过来的声音：“我劝你停下。”

　　无玉一惊，睁开了眼睛望向他，带着疑惑，运气的手也放了下来，很是听话。“为什么？”

　　只见那少年又拈了一只船，一行诗浮现：石室人心静，冰潭月影残。想是体谅无玉看不大懂深奥的，故挑了首简单的。

　　“石室人心静…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我的心不静所以不能习。”无玉没有辜负他，倒底是明白了。

　　“你怎么知道？师父老头儿都这么说，你也这么说，可我没觉得…”

　　“欲望太重，执念太深。”少年与她之间隔了很多小船。

　　无玉听了这话，一时有些呆愣，恍惚的又坐到了那个大石头上，八个字琢磨了很久。突然，她抬起头，简直醍醐灌顶！困扰她这么久的事，像八连环一样终于被解开了。

　　原来是这样，一直一来，她都以将军鞭策自己。她觉得这是希望，是信仰，但亦是枷锁，亦是牢笼。就像她有十分的心思，需要用十分的心思练心法，可她却用七分的心思想着做将军，三分的心思练心法，自然不能，自然慢。

　　不计结果的去行动的才是勇士，不惧失败的去用心的才配成名。练心者谨记。

　　难怪老头儿说她不会混，她也终于知道，老头儿说的混是心态放平，要用全部的身心去对待现下，去做该做的事，去废该废的心。少纠结虚无飘渺，这才是结结实实，明明白白的“混”。

　　她虽不能以此解释胸中那汹涌澎湃的力量，却也释然了很多，是否是自己的欲望激发了那股力量呢？她有了想法。也因此对那个少年更加感激，人家先是救了昏迷中的她，又不像师父老头儿那样打哑谜，而是直白的告诉她，实在是个好人，长的也好看…

　　“谢谢你！两次！你可帮了我大忙，我叫无玉，你叫什么名字？改日必定登门道谢！”

　　“不必。”也不知道是说的是不必道谢，还是不必知道他的名字，说罢那少年便走了，消失在雾中。

　　他轻而易举就能参透他人走不出的迷谷，这也让他蔑视为俗事而费尽心血的人。他活的通透，换句话说，就是活的无聊，这就造就了他唯一的乐趣——点醒那些无知的人。

　　乐在其中的同时，又对别人的感激嗤之以鼻，当然也看眼缘，这么多年，第一次在诗词川遇到其他人，故慷慨解答，不是对谁都有功夫答疑解惑的。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独自在诗词川读些诗罢了，也算是比其他无趣有趣一些。

　　无玉见他消失了，有些遗憾，又感叹他可真是个不求回报的大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