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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将军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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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崆峒宫,梓儿已经睡着了。
松遥把他抱到床上,掖好被子后,站起来施法。
手腕微微扭转,灵力涌到指尖,光越聚越亮,从干净的指节飞到梓儿的额头,他在睡梦中微微颤抖,冷汗不断冒出,嘴里还呢喃着“娘亲”,不多时,便没有动静了。
天光熹微之时,梓儿便悠悠转醒,只觉得做了好长的一场梦,梦里有两个面目不清的人,拉着他的手与他告别。
他漫无目的的走出去,小小的身影在偌大的宫殿游走。
乌沉香在空气中缓缓流动,走出去是一面石壁,蔚为壮观,上面刻着巨形地图,两侧有瀑布涌出,视觉感官尤为震撼。旁边还有个秋千,看着是新扎不久的,显得有些突兀。
梓儿是天生活泼好动的,从小就不怕人,况又失了记忆,就更加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还颇有趣味的玩了起来。
“喔——”
梓儿像到了自己家一样,玩的不亦乐乎。
荡秋千荡的久了,肚子开始叫嚣起来,他费劲的用脚够到地面,又开始找起吃的来。
但毕竟年龄还小,崆峒宫里也并没有现成的吃的,饿的时间长了开始委屈起来。
小小的身体靠着大石壁坐着,扁扁嘴,眼泪汪汪的,只是没有出声,只静静的坐着。
松遥在天未亮就被传令兵叫走了,说睚眦最近又有动静了。
自从上次大战两败俱伤后,睚眦已安生了许久。
即时便召了几个武神商量对策,到中午才结束,就忙往崆峒宫赶,差点忘了还有个小东西呢!
一进门,梓儿那一小团便和巨大的石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愈发显的可怜。
梓儿也听到了动静,抬起头就是满脸的泪水,看着松遥呆了一会儿,便立刻跳了起来,跑向松遥。
“大坏蛋!坏人!坏人!”梓儿一边哭一边把眼泪往松遥身上抹,一边还用小拳头敲他。
松遥无奈,才换的衣袍穿了一晌就脏了。
他把梓儿拨开,让他规规正正的站在那儿,知道他是饿了,便没有多废话,去斋里做饭。他可没心思哄小孩儿。
梓儿见他走了,以为是不管自己,又伤心的哭了起来,哭的松遥想把他丢出去。
哭了没一会儿,松遥便端了一碗鸡蛋羹过来了,不是他苛待,只因这是最快的能让他闭嘴的吃食。
“给。”松遥单手端着,居高临下的递给他。
梓儿可是个人精,是十分懂得适可而止的。他揉了揉眼睛,泪还没干,就迫不及待的狼吞虎咽起来。从昨天到现在,他还一口饭都没吃过。
松遥有些看不惯他的吃相,开口道:“慢些。”
“嗯嗯嗯…好吃!好吃!”
“…”一碗鸡蛋羹就如此满足了?
“自己去玩。”
说罢就自行到书房去了。
梓儿吃饱喝足了,就围着崆峒宫转圈去了,倒是好养的很。
是夜,梓儿怎么的就绕到了剑阁去了。
这剑阁修建的颇为复杂,七拐八绕的,都排着各式各样的剑,形成阻隔,他走着走着竟迷失在里面了。
松遥已做好了晚饭,不同于中午,十分丰盛。可左等右等不见人,又到外面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宫门紧闭,凭一个小孩儿的力量是推不开的,跑哪去了?
梓儿又落得自己一个人了,又冷又饿,但他没有大喊大叫,只用手提了一把较轻的剑敲着隔板,保存体力,以望那个做饭的叔叔快点找到他。
崆峒宫是很大的,一时半会儿松遥还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又走过一个回廊,忽听得微弱的几声“咣咣”,很有节奏。
松遥停了步,仔细听。
“咣咣”
“咣咣”
剑阁。
没有犹豫,提脚就往剑阁去,越往里走,声音越大,转过几个弯,便看到那小孩委屈巴巴的坐着,手里拿了一把木剑,敲两下停一下。
不省心。
脚步声引起了梓儿的注意力,他猛地抬起头便看到松遥高大的站在那里,十分威严,给足了他安全感。
“叔叔!”他啪的扔了剑,三两步跑过去,抱住了松遥的大腿。
本来有些生气的松遥,被他这一动作弄的没了脾气,只弯下腰把他抱起来。
“叔叔,饿了…”说着揉揉自己的肚子。
“去吃饭。”松遥抱着他从剑阁里出来,在他怀里的梓儿,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他轻轻的趴着,突然觉得没那么饿了。
“哇!”看着一大桌子的菜肴,梓儿眼睛都发光,又转眼看看松遥。
“吃吧。”
得到了松遥的允许,便坐下大快朵颐起来。
“以后不许胡跑。”
“嗯嗯嗯…”
吃饱后,没心没肺的梓儿才想到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这是哪儿,他是谁?
一股脑儿的问了起来。
“你叫梓儿,木辛梓。这里是崆峒宫,我叫松遥,可以叫叔叔。”
“嗯嗯!”这个叔叔做的一手好菜,怀抱还很暖,是个大好人!
“我爹娘呢?”
“没有爹娘,我捡来的。”
“哦…”
松遥看着梓儿有些失望的样子,说道:
“去睡吧。”
夜里下了好大的雨,把院里的海棠树打的卸了妆。渐渐的,又不满足于只下雨,雷声阵阵,闪电像吐信的银蛇。
松遥被雷声吵醒了,他正要翻个身继续睡,忽想到偏殿里还有个小麻烦。心里不情愿,穿衣服的速度还是加快了,那小孩儿得怕成什么样。
三步并两步走到偏殿,一开门,又是白日里那副场景,自己抱着自己坐在角落。并没有大喊大叫,并没有哭,什么都没有。
闪电映亮了松遥的身影,梓儿抬头,又是这个高大的人,给足了他安全感。所有的委屈一看到他,就全涌了上来,怎么也忍不住。
再次扑了上去,哭着喊:
“叔叔,我好害怕。”
松遥也再一次抱起了他,直接把他抱到了主殿,放到床上。松遥躺在他的身边,一只大手轻拍着他,并没有说话,可梓儿觉得雷声都温柔了起来,便欣然进入梦乡了。
后来,他便常常抱着枕头去找松遥睡觉,可松遥很忙,他便常常是一个人在主殿睡,但那里有他的气息,能睡的很香。大了以后,连睡在主殿的理由都没有了。当然,这是后话。
翌日,梓儿起床后,发现松遥又不在了,不过好在这次给他准备了吃食。
梓儿拿起烙饼,三两口吃完,又百无聊赖起来。
好不容易挨到松遥回来,他一开门,梓儿便扑了过去。
突然一个小玩意儿迎面扑过来,惹的松遥一惊,又觉得软乎乎的,挺舒服。
“叔叔,我好无聊呀!你能陪我玩儿吗?”
“不得闲。”
“那…那我想出去玩儿!”
“不可。”
“叔叔~”梓儿拉着他的衣服又是撒娇又是卖萌的,也没让松遥松口,只得作罢。
夜里,松遥又在书房批改军策,他手下的一个副将的下属,凭着是雷神句芒的什么远方亲戚,在军里放肆的很。
公然忤逆上官,不服管理,欺压小兵,但并没闯下什么大的祸事。故也并没有人上报这件事来打扰日理万机的松遥。
梓儿算是在崆峒宫踏踏实实的住下了,有时松遥批改军策,他就在旁边趴着,扯扯松遥的衣摆,再朝他笑笑,乐此不彼。
有时松遥在做饭,他就在旁边帮着择菜,一手的泥也并没有择干净,还得松遥去洗好几遍。
有时松遥忙完回主殿,看见床上早已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且已睡的香甜小东西,他无奈之余,忽然觉得心不似从前那么冷硬了,好像有一处柔软了起来。
一晃就好多年过去了,梓儿的身量与模样也已经长成,只是渐渐的,很多时候见不到松遥。他都觉得,长大后,松遥对他已谈不上什么感情了。
他不知道的是,多少次松遥处理完公务深夜归来,总会挑开窗户,借着月色看他一眼再去睡,第二天天不亮就走了。
可是梓儿却极度依赖他,是心灵上的依赖,见不到他就盼着,见到了,就心安了。
他稍微大一点的时候,就自己跑出去玩儿去了,后来松遥知道也并没有什么反应,也就随他去了。
前不久误闯了一个仙子的仙阁,没曾想那仙子也是个大度爽快的,一来而去还成了朋友。
“小裳仙子,在干嘛呢?”
“梓儿,你又来啦!我在赶制天后蟠桃宴的羽衣。”
一个系着五彩斑斓的发带的仙子,长的俏皮灵动,一双手更是巧的很。
“我很是无聊。”
“怎么,天天没人管你的吗?”
“我又好些时日未曾见到他了…”
小裳自然知道这“他”便是挺宇将军了,梓儿小的时候一口一个“叔叔”喊的十分顺嘴,如今大了,松遥却仍旧那副容颜,丝毫未见老,他可喊不出口了。
渐渐的,便开始直呼其名了。
“你不是无聊,是心中有人吧你!”
“你说…我不见他,我就想他了…”小裳爱打趣梓儿,他也并不避讳,想就是想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哎,这样吧…我这里呢,有好多话册子。你若实在无事,拿去解闷吧!”
“什么话册子?”梓儿正翻看着,便被小裳推了出去,“回去看,回去看,别耽误我做事。”
“哎哎哎…”
梓儿无可奈何,顾自回了崆峒宫。
他坐在那个小时候常玩儿的秋千上,两只胳膊绕过绳子,就那么坐着看。
什么茶花精单相思痛失所爱,什么皇帝以命相抵救将军,什么冷酷军师终落温柔乡,还有什么徒弟不敬师父爱师父…
梓儿看着看着羞红了脸,不怪自己脸皮薄,怪人家书写的太露骨…
“这这这…这都是什么淫词艳曲,小裳那厮也是个不正经的!”
说着,把书丢了出去。
又装作不在意东瞧西望了会儿,从秋千上一跃而下,又捡了回去…
当夜,大概有两月未见的松遥回来了,还带了一身的伤。
“你…你怎么了!”梓儿从慌忙的把他迎进殿,看到他身上的血迹,心都要跳出来了。
“你别吓我!”再开口,已然哽咽。
“并无大碍,休息几日便可。”梓儿把他扶到主殿中,又是请人来看,又是打水擦身,忙的满头大汗,却不觉疲惫。
松遥昏睡了两日才醒过来,一醒来就看到在床边栽头的梓儿。
两个月不见,这些年来并不注意,当年的及膝小儿,如今已经是“骨重神寒天庙器,一双瞳人剪秋水”的少年了,他多少也是有些功劳的罢。
梓儿一个猛栽头醒了,睁眼就对上了松遥那双平静的眼睛。
“你终于醒了,我可担心死了!”梓儿瞧着他面色无恙,提了两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扶我起来。”
梓儿听话的把他扶起来,用一个大枕头垫在身后,让他坐的舒服点儿。
松遥并未与他道谢,许是觉得梓儿是晚辈,又是他一手养大的,已是当成儿子使了。
“你要喝水吗?”
“好。”
梓儿又忙去端了水来,喂他喝下,方坐在一起说话。
“你怎么搞成那个样子的?”
松遥挑了下眉,这小孩儿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他“叔叔”了。
“打架。”
外面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到了梓儿的脸上,也照到了松遥的身上。他已经很久没有睡的这么好了,故也有心情和梓儿揩揄。
梓儿当然知道他是在战场上受的伤,听他这么说,撇了撇嘴,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你这几天还去打架吗?”
“休息几天再打。”
梓儿“噗嗤”一下笑了,松遥听见,转头看了看他,嘴角的笑意也消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