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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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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这一辈子的碰巧都要在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里用完了。
风吹乱了我的头发,大氅的雪白毛领滑在我的脸上,我扶着冰冷刺骨的玉石栏杆,目光死死盯着脚下一动不动的尸体。
月光下惨白的脸有些渗人,双颊的雀斑愈发明显,眼下是乌青的眼袋。
画面翻回到那一晚,一样阴凉的月光一样冷人的夜风,荷花池里漠然立着粉白,我在小哈巴狗怀里淡然睁开眼睛。
“小哈巴狗。”我感受到了真实的触感,确认自己手脚活动后,我故意咧开嘴笑得阴森,试着开口说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句话。
如我所愿,他被吓得不轻,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半晌他颤颤巍巍地开口:“真好。”
“什么?”我趁机脱离他的掌控,活动手脚适应这具陌生的身体。
“什么真好?”
他看着我回答:“你没死。”
他身材瘦小身上又有伤,现在并不能把我怎么样,但如果他还有其他同伙就说不定了,那么我是打晕他溜走迅速些,还是弄死他溜走一了百了。
他似乎感觉到我的目光,突然抬头对我说:“杀了我罢。”
被人看穿了心思,我尴尬了一秒,冲他笑笑。
当然这是我的坏习惯,每当尴尬时分总控制不住自己一些破坏氛围的傻逼行为,我绝不向对手承认那给人带来错觉的善意。
朦胧月色里,他干瘦得有些骇人,仿佛一阵夜风就能把他刮走,他应该…才十三四岁吧。乌青的眼袋,新旧伤痕累累,本该意气风发的少年竟被折磨得如垂垂老朽,皮囊的不好看让他更加失去光泽。
“你杀了我罢。”
我悠转回神,还是夜,他不知何时竟醒了过来,一双泠泠黑目静静看着我。
“你醒了?”
鬼使神差地,我忘了恐惧,试探地蹲下身去,他的身体冷如冰冻,我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哑:“你怎么样?”
他依旧稚气地瞪着我,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伸手摸了摸那张苍白的雀斑脸,指尖还残留着冰冷刺骨,他已不知所措地偏头错开。
“脏。”这一下轻微的偏头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都没有,口里轻轻吐出来的字宛若呢喃。
我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声抿了抿唇:“你还好吗小哈巴狗?”
他右眼皮微微翻动了下,苍白干涸的嘴唇微张:“我叫……”
我这才意识到我下意识的称呼:“抱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公公?”
“小公公,你想说什么?你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我听着。”
他眼神似乎开始涣散,只望着夜空,目无焦距。
我预感到他的生命即将消逝,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我的视线一刻也不离开他。
他似乎还在说什么,我弯下腰去凑近他,贴近他时才听见他最后的话,他在重复一个人的名字,小花。
小花,他的亲人,还是朋友,或者是喜欢的姑娘,那个可能给他干枯阴暗的生命里带来了一点温暖的人,他死前牢牢记挂的人。
“小公公,小公公,小公公……”
他身上最后的一点温暖渐渐冷却,我的大脑有些放空。
我好像,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迟来的怜悯心让我感到羞耻,也许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受点,这一刻我无比想要找出那个践踏他的性命的恶人,他要付出代价。我摸了摸他的身体,没有血迹也没有致命伤痕,脑海第一时间浮现的是那只老哈巴狗变态的残忍嘴脸。
“想知道是谁杀了他?”萧瑟夜里,有个青年踏月而来,笑意盈盈。
我望向来人:“百里邺?”确实是大大出乎我所料。
百里邺白袍胜雪,眉间的一点红在月色下散发着慵懒的光芒,同样红润精致的嘴唇一张一合:“永嘉公主,你-杀-人-了。”
他一字一顿,眼眸含着让人琢磨不透的戏谑。
这个人,仿佛有哪里跟白天见到的样子有点不同,认真瞧却实实在在还是那副臭屁自恋的孔雀姿态。
我眯眼看他那欠揍的模样:“你想冤枉我。”
我的脑子还停留在大半夜的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问题。
百里邺并不急着回答我的话,却突然回头对身后喊:“皇兄,你要的美人我可帮你找着了。”
我这才意识到,荷花池旁白玉砌栏,一路延伸到湖中央有一座湖心亭,尖尖的朱红亭檐高耸入夜空,画廊石椅被夜色吞没。
我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皱眉上前:“你跟踪我。”
他并没有否认我的话,上天赐予他的好皮囊让他即使不做什么表情就这样随意站着也显得意外俊朗好看,而此刻,我更好奇他口中的皇兄是谁。
百里邺似乎突然起了什么坏心思,冲我勾勾手指:“想知道是谁?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的注意力早已不在他身上,那种奇怪的感觉又缠上我了,心跳急促呼吸不畅,有个人在看我,我突然抬头看向湖心亭。
漆黑的湖面几乎要和夜色连在一起,皎白的月光映出一角冰蓝色,微恙的湖面散开一圈圈不显眼的波澜,细微的水声衬得夜色愈发沉静。
这样生理性的条件反射总不会是什么好征兆,至于那个人到底是谁我豪无头绪,客明珠的仇人?
我已经开始模拟我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悲惨命运,溺毙于冰冷的湖底淤泥,被面前人合伙掐死,神不知鬼不觉沉尸水底,哪一个是我的宿命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