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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初见 ...

  •   听说过无数次一眼万年,一见钟情,见一面钟情一个人,于万万中之一的可能,那真是闹笑话。

      可谁来告诉我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错觉。

      那龙章凤姿的青袍青年站在亭外,天质自然,恬淡寡欲,眉枝间的冷峻艳凉在短暂的微凝中烧得人体无完肤。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我强行移开目光干咳几声,湖心亭上只有我们俩人,我徒劳地裹紧自己的大氅,把吹得杂乱的白毛从脸上胡乱扒开。

      “如此痛心疾首之姿,倒真是让人讶异。”

      他声音清亮而温润,带着漫不经心的伶仃风情,仿若在谈论今晚的夜明星稀:“公主与之相熟?”

      “不认识。”我迅速回答。

      感觉到青年目光淡淡望向我时,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我的脊背,这莫名其妙的反应让我无所适从。

      青袍微晃,男人细白玉长的指尖压浅浅点在柔软的银织锦袍上,他竟向我这边行了几步,态度懒懒散散的,眼眸却清冽而萧瑟。

      我余光瞥见他腰间精致非凡的朱红玉佩,君子无故,玉不去身,什么画面在我脑海中闪过,我费力捕捉,却一闪而逝。

      “喜欢这玉饰?”他目光似乎锐利得惊人,当然,对我来说绝对是语更惊人,难不成我多看几眼,你就要摘下来送给我。

      我摇头:“不喜欢。”

      他答得飞快:“撒谎。”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行至我面前,他弯下腰直视我的脸,又一次重复:“你在撒谎。”

      月光下,他漆黑清冷的眼覆着一层浓密鸦青,白腻高挺的鼻梁近在咫尺,落进我的眼里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而我突然死死地僵在原地,后背发毛,我终于知道那种被人盯住的恐怖感从何而来了。

      因为他是那人,敢在皇宫内妄为到随意杀死一个公主,却如碾死一只蚂蚁般不在意的,那晚的凶徒。

      我瞬间惊恐至极,只强撑着一口气抑制几近昏厥。

      真是倒霉。

      他身上的气味很好闻,浅浅的檀香夹杂着我闻不出名字的好闻的香,却如索命魂铃般提醒我,我命不久矣,今夜我一定会再一次死在他的手上。

      我连连后退,我想我的脸色一定非常惨白难看,我不想让他看出异样,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这该死的反应。

      他神情不变:“想起什么了?”

      “看到什么了”那晚的话犹在耳畔,他的语气跟那晚一样不痛不痒,可那晚他就是以这样波澜不惊的神情,眼睛也不眨一下地,拧断了我的脖子。

      至于那晚我到底撞破了什么已经无暇去想,我不着痕迹地退后几步:“我落水之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我的声带在颤抖,鬼都能听出来我的恐惧。

      “落水?”

      我怕他不信忙措辞:“宫…宫里野猫多,我…我那晚受了惊吓,自己不小心栽进了荷花池里,醒来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他低笑一声,语气不明:“大道万千,殊途同归,阎王殿走一回,倒还真能让人彻底变了性子。”

      我不死心地接话:“那也不是没可能啊。”

      看他不信样子,身体快过大脑做了个荒唐的决定。

      手指触上凉丝丝的锦袍料子然后我打了个寒颤,脑子划过的一丝清醒全力撺掇着我打退堂鼓,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只能按照计划晃了晃他的衣角,用最真诚坚定的眼光与他对视:“相信我,我没有骗你。”

      他真的比我高很多,为了对视,仰头的别扭角度让我感觉脖子疼,但此刻只能拼了,没有什么比活命更重要不是吗,我敢打赌这辈子我没有用过这么真挚感人的目光望人,而且还是一个男人,一个杀害我一次即将再次将我沉尸湖底的男人。

      生理学上说,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递进和有迹可循的,真挚的眼神接触和适当的肢体接触能大大增进对方的信任程度。

      想到这里我一咬牙干脆破罐子破摔,拽他的衣角改为晃他的手臂:“你相信我。”

      我发誓此刻我无比真诚的,只要他愿意不追究放过我,我绝对守口如瓶不会说出去一个字,我不是客明珠,无论她撞破是什么天大的秘事让她惊慌如斯,也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此刻我只希望那位哲人这话不是唬人的,毕竟许多流传下来的引经据典其实不过当代人对所谓哲人随口一言的过度解读罢了。

      不幸的是,我的自救作为似乎毫无作用。

      我能清楚地看清他的神情,那张俊美又艳丽的脸上,一双漆黑的,漠然的眼睛,像是寒冬冷秋染过的刀锋,又带了一点琥珀色的透明。

      我毛骨悚然,这眼睛不像人,简直像一只感情淡漠的兽类。

      在他的手臂微动似乎要挣脱对我动手之前,我当机立断,飞快地从怀里拉了条粉紫手帕出来,扬手往他脸上一扫,他根本没想到我的举动来不及躲避。

      这药效比我想象中来得快许多,不愧是青殿里的好东西。

      看着他身体瘫软了下去,跌坐在地,我笑脸唰地冷下去,头一歪将手帕丢开,风卷得它歪歪扭扭地挂在栏杆上。

      青年坐在地上依旧不显狼狈,腰和背之间似撑着一根无形的戒尺,端得贵胄的清贵气质,只是一双眸似寒潭。

      我面无表情地蹲下去,看着他眼中压抑的不可置信和惊疑一一划过,最后变成一种对我的打量。

      他刚张嘴想要说什么,我一皱眉,快狠准伸手一巴掌拍在他的嘴上狠狠堵住。

      这人生得实在太好,脱离了媚俗软红,白腻鼻尖映着侧面优美异常的弧线,那是一种清新冷俊的极致,即使如此狼狈境地,也仿佛冷冷弯在冬水里清绝世间的莲。

      那又怎样。

      我无视他愠怒的眼神,死死捂住他温热的脸不让他发出半点声音。

      不能让他喊出来,也许那个百里邺还在附近也不一定。

      这种药末无色无味,吸入一点便会立刻全身无力,然后渐渐五感尽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床头的柜子里会有这种东西,但还是揣在身上防身用。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我必须学会无所不用其极地保护自己。

      五感消失需要一定的时间,我在他开口讲话之前,就将怀里剩下的一块粉紫帕子随意塞进他嘴里,他艳丽的脸孔扭曲起来,我心情因此愉悦。

      我一定会杀了她,我猜他一定此刻是这么想的。像这种从小生活养尊处优,滔天富贵里滋养出的细皮嫩肉不可能被人药晕瘫在地上,还被人用过的手帕塞住嘴巴。

      当然上面都是我为他设身处地的着想。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根本不想走到这一步,毕竟是个鱼死网破的法子,毕竟我有我要做的事情,毕竟这人的身份……

      我看到这个家伙修长洁白的手指扣住地板试图用力撑坐起来,上面青筋迸出,指骨都要破出的皮肤的狰狞感,却是徒劳功。

      我冷冷地看着他,这真不是个好惹的家伙,但事已至此,不管我有没有怎么做,他都不会放过我,而现在我还有正事要办。

      我几步小跑出去,栏杆外小公公的尸体还在外面地上躺着,我拖起他两条腿,把他拖到亭子里,吃力的过程中手臂撞上了栏杆,我吃痛得龇牙咧嘴揉了揉。

      这个亭子的空间设计似乎是动了脑筋的,至少我发现湖心亭的采月光面积是最完整的,亭子的中央晾着小公公的尸体。

      我蹲在尸体旁边,把弄乱的头发随手盘在脑后,一旁那人安静得异常,勉强分些精神去注意一下那被暂时制服住的冷戾青年,他的面目恢复了原先的平静和冷漠,只是那鸦青阴影下的眼眸直直看着我动作。

      呵,想咬老娘?我毫不在意地对他冷嗤一笑,懒得再去管他。

      尸体已经有了僵硬的征兆,我麻利地开始抓紧解他的衣服,人在生前不久遭受的伤害不论大小都会留下痕迹,但在死后不及时察看很容易错过和丢失很多尸体主动为你提供的细节。

      我深吸了一口气,密密麻麻的旧伤映入眼帘,眨了眨眼,两秒后,我食指和中指并列按压他的腹部,并无肿胀,衣服也是干的,排除溺毙导致咽管堵塞窒息死亡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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