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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分院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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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在高座红椅上见到那张脸,我十分确定了他是个颇有地位的人物,不过这宫里有谁不是位高权重呢,我只是在愁原主与他是不是真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干系。
“想什么这么出神?”有人在我耳边叫了一句,我一回头是朱玄玉放大的脸有些无语瞪她:“吓死我了。”
她咂舌:“不过分个院,倒真是热闹。”
小丫头倒是不计前嫌,我盯着她问:“你那天怎么出来的?”
她似想到了什么,转瞬神色诡异道:“说来话长,有时间告诉你。”她现在有更感兴趣的事:“你方才在盯着谁看?”
我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却发现他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这边,看来…客明珠跟他,真有点猫腻啊。
“魏提督?”
“…”
“真是魏大人啊?”朱玄玉似发现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激动得抓着我的袖子都紧了几分。
我心中一道惊雷,这人竟是曾经的锦衣卫北镇抚司兼司礼监的现任提督。
“魏大人修八尺有余,长相俊美,风姿出众,啧,的确是个不错的郎君。”
几日相处下来,我也了解了这位外貌协会公主的风流成性,一点儿也不讶异,只面无表情附和一句:“甚为有理。”
“可惜是提督大人,且他脾气不好。”朱玄玉摇摇头,像评价一块猪肉似的继续嘀咕。
我点点头:“看出来了。”
我俩有一句没一句的东扯西聊着,没一会儿同学们一阵骚乱后都各自回了自个位上,徐礼太傅摸着胡子站在讲座上,面色威严肃穆地巡视一圈,高声宣布:“学生落座毕,分院大试始耳。”
众学子一齐起身作揖,复整齐坐回原位。
“与往年一样,此次分院之试中文道院与武道院皆选十二人,学生依次上前抓阄抽取试题。”徐礼说完回头看了眼身后。
两个青衣侍从端了两个精致红漆盘上来,各放了盛满竹签的象牙玉筒,上面分别镌刻着金漆色的文武二字,龙飞凤舞,入内三分。
我的目光落在文字签筒上,毫无疑问我该选择去文道院,但看这阵势,却完全猜不出来会是个什么考法,飞花令?辩论?七步作诗?
“问我也没有,凡间俗世能考些什么,无非是四书五经伦理纲常。”
商遥十分不满被吵醒,知我未曾读过,一旁幸灾乐祸道。
我皮笑肉不笑:“真没用。”
“……”商遥头回吃了个瘪:“不过…我身上有几道符,可以暂且借你用用。”
我一摸,袖子里果然立时多了三张薄薄的符纸。
“气运珠可在身上?”
“带了。”
商遥勾勾嘴角,语气狡诘:“那么…一会儿我自有办法。”
我一抬头,正见立在武字签筒面前的高大学子的身影有些眼熟。
“学生百里邺。”他上前恭敬作揖。
文武道院各有负责老师,往年的武道院主持的是司礼监前任提督魏崇贤,可今年换的人虽说是继任提督,武道考官之更替的考量却远远不是提督这一职位,明眼人都明白,鹤鸣书院的武道院监师职位之重非比寻常。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二人身上,皆屏气凝神,众目睽睽之下,宽大的蓝色袖袍微晃动,百里邺很快取了竹签出来,双手呈递给面前人。
魏牵机立在那里,身姿雄伟面色肃穆,见他淡淡接过,轻描淡写地念那竹签上细密的字:“请君浅论国之商业与商人。”
此题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其实文武道院的十二道题和目分别相同,不过是回答角度要求不同。
所谓士农工商,历代以来商人地位低若尘埃,虽然我朝对商业发展禁锢有所放松,对商人的税收政策和法规皆有放宽,但毕竟私营商帮之萌芽发展是官家所始料不及的,若涉及商人之处境众人心知肚明却又人人噤若寒蝉。
我一医学生对历史的记忆还停留在高中课本,只记起那幅家喻户晓的清明上河图,明清时的江南地区之经济繁荣的确让后人都瞠目咂舌大开眼界。
再说回这试题,论国之商业,而非商业,书院里的初生牛犊如何作答,徐礼等人也目露期待,学生们屏气凝神,拭目以待。
百里邺依旧有三分吊儿郎当样儿,清朗的面容波澜不惊,不急不缓地作答:“且不论官私营之争,学生以为商贾之事,国之重也,不可轻慢。”
此言一出,众人果然议论纷纷,魏牵机却似有所预料,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何以为论?”
百里邺抬头直视他,答得简洁流畅:“仪仗兵勇杀敌,兴商养战,所谓战事,辎重粮草,皮革铜铁,都由行商坐贾供应,与国有用,便是有功,为何轻慢?”
堂内鸦雀无声,我不由多看了几眼这货,一派以商养战论避开士农工商地位之争,以商事于国之重比肩军事于国之重。
言虽简,意却深远,让人一时无从辩驳。
众学子家中各为党派,立场与心中想法自然各有千秋,却谁也不会在此时发作,面面相觑后纷纷敛了面上异色,恭候静听。
“客明珠。”
这就到我了。
玉色的竹签比我想象中冰凉,指尖划过几只,我随手抓了其中一只出来,有模有样地双手托着呈递上去,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是个什么类型的题。
文道院监察老师与往年一样,自是内阁官房的首辅大人,话说这位年轻有为的首辅已蝉联三年文道院监察。
搁大堂中央站着,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保持微笑目视前方,视线正好落在傅清明天青色绣纹的袖袍上,不得了啊不得了,年少有为好青年,年纪轻轻进了体制内捧了金饭碗,这衣服做工版型真是精致又贵气,回去我也要整一件同款。
在我在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之前,我听到他清朗催命的声音。
“与帝王共治天下的是士大夫,今有一士大夫品行不端,帝欲惩之,心有碍;又有一众士大夫齐失品行,帝欲恢复古道,则,有何办法?”
认真听完,这问题不难回答,就是现代的贪污腐败的问题。
我抬头问:“帝欲如何?”
不管是士大夫还是管中豹,老虎还是苍蝇,问题在于领导。
若要治本,简单,斩草除根一锅端;可若纵观全局,中央与地方,决策机关执行机关和督查机关要制衡就不可同语。
我一问完,众人哄笑,傅清明面目温和清俊,只淡淡回我一句:“这便是问。”
我状若悟点点头,中规中矩地答:“如果是一个人有罪,那就明正典刑,用刑罚处之;如果是一个组织盘根交错,彼此护持,那就交给执法机构裁决,动用暴力把它敲掉。”
当然,如果是百姓愚昧,那便去读书教化,如果是风气恶劣,便严刑峻法,强以克制,后面的话我没答,客明珠作为一个深宫公主,大抵是不该懂这些的。
当然这是上面的领导真想好好治理工作的办法,如果他有别的想法,比如强强制衡黑吃黑等那可真得另当别论了。
傅清明面目温和注视着我,道:“这回答倒是卓尔不凡。”
众人皆默,傅大人你认真的吗?
我一下来,朱玄玉脑袋便凑了过来:“可以啊小明珠。”
我烦得一巴掌拍开她:“你先担心自个吧。”
一番考答折腾下来,我发现各位天家学子竟都不是省油的灯,个个对答如流,回答字字珠玑,精妙绝伦,我十有八九是过不了分院考试。
朱玄玉甚为疑惑:“担心?”尾音上翘得尖利,似乎听见一件非常好笑的事情。
我顿了一下,斜睨:“这么有信心?”
只听她突然冷笑:“这种事上,本公主是对那只母狗有信心。”
我目光微闪,她口中的母狗,是我愿意接近她当朋友的关键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