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人》薄雾青山

6、第六章 天子之怒

　　这时，华霜却突然幽幽哭出声来，往皇上方向爬了几步，重重磕头，声音又闷又响，听得赵和眉毛一跳。

　　“求皇上救救我们娘娘吧！娘娘只怕要让人给害死了！”

　　玄瑖微微眯起眼，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皇上发怒的前兆。

　　赵和赶忙开口，“都这个关口了，华霜姑娘有什么知道的都说出来，有皇上做主呢！”

　　华霜竭力掩住哭泣，带着怒气，“这三年来，我们娘娘在静思殿里与世无争，可是总有人见不得娘娘好。夏天缺冰，冬天少炭，这些事实属常见，皇后娘娘管着内务府，宸妃娘娘也不好说什么，此外，平日里送的饭菜不是极清淡就是极滋补，这样一顿大虚一顿大补，娘娘的身子骨怎么可能慢慢不弱？\"

　　华霜像是再也说不下去，哽咽一番，才继续开口，

　　“单是这些小动作也就算了，娘娘心善，向来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只是……只是万万没想到她们竟是想要娘娘的命啊！上个月起娘娘就发现了身上不得劲，便让我们请太医……”

　　说着，华霜看了院判冯太医和崔太医一眼，冷冷地说道，“可是太医署的人迟迟不来，一会儿说太医院人手不够，一会儿又推辞要给后宫娘娘们请平安脉，好不容易前些天盼来了太医，竟是最低等级的医官，匆匆给我们娘娘看了几眼后，假模假样地开了几副药方，什么病都没看出来便走了，还说……还说……”

　　说到这儿，华霜嗫嚅，

　　“还说什么？”玄瑖仿若极为平静，只有赵和看清他额头跳动的青筋。

　　华霜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说，“……还说……宸妃娘娘碍了宫中贵人的眼……请不请太医都一样……”

　　玄瑖勃然大怒，站起身来，气得说不出话，冷笑连连，“好个贵人？朕倒不知，宫中哪个贵人有权力操纵后妃生死！”

　　“赵和！”

　　“奴才在！”

　　“率禁军搜查各宫，找到私藏洋地黄者，即刻押入慎刑司！”

　　赵和浑身一抖，知道皇上这回是真的发怒了。

　　恰时，宫外传来尖利的太监声音，“皇后娘娘到！”

　　玄瑖难掩怒气，闭着眼，淡漠吩咐，“皇后治宫无方，让她在坤宁宫好好反省！”

　　如果说赵和之前只是惊讶，现在是真的惊骇了。

　　从宸妃入宫以来，皇上没少为她疯，现在宸妃中毒，皇上干出什么事儿，都在他意料之内。

　　只是没想到皇上这是把怒火撒在皇后身上了，竟要将皇后禁足！这活脱脱是迁怒啊。

　　赵和心里默默将宸妃地位再高三分。

　　玄瑖没管赵和心里怎么想，看了眼早已吓得冒出冷汗的冯太医和崔太医，冷哼，“既然连病都看不出，也别当什么太医了。”

　　话毕，冯太医和崔太医身子一软，瘫在地上。

　　皇上这意思，是要夺去他们太医一职！

　　玄瑖又瞥了一眼安静跪在地上的沈太医，“你负责全权料理宸妃的病，只要宸妃康复，重赏！”

　　宫中没有秘密，皇上前一脚刚走，后一脚静思殿发生的事就传开了，一时间宫中气氛肃穆，人人自危，像有一只密不通风的大网笼罩在众人头顶。

　　宜春宫，主殿。

　　恭妃站在窗前，看着不远处穿着黑色衣服的禁军出没在各宫之间，面色沉静，凝然不语。

　　贴身宫女素吟拿了件雪狐裘披在恭妃肩上，柔声道，“起风了，娘娘快些回去吧，仔细着了凉。”

　　顺着恭妃目光望过去，素吟又开口，

　　“咱们从没对宸妃使什么手段，洋地黄怎么也搜不到我们宜春宫来，娘娘不用担忧。”

　　恭妃淡淡一笑，“你懂什么？这洋地黄只是一个幌子而已，找得到找不到都没有关系，只要皇上疑心你害了宸妃，洋地黄就一定能在你宫里找出来……咱们皇上这回可是气狠了，这是要给宸妃出气呢。”

　　就在这时，听到西侧云烟阁传来女子尖刻的斥骂。

　　“你们算什么东西！云烟阁也敢搜？若是惊吓到小皇子，你们担待得起吗！”

　　声音正是陈嫔。

　　不知道禁军说了什么，不消一刻，那边便安静下来。

　　恭妃嘴角含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瞧瞧，这还是怀有皇嗣的金贵主儿呢，平日里眼睛看得比天高，也只有这时候才看明白自己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素吟宽慰，“不管怎么说，咱们没和宸妃有过什么过节，皇上要出气，也是拿皇后、惠妃出气。”

　　素吟压下声音，“听说今儿个皇上还下了旨，意似禁足皇后呢。”

　　声音有些快意。

　　恭妃生有皇长子，皇后从在东宫起，就没少给娘娘使过绊子，如果不是因为皇后早些年做的事，皇上怎会至今仍对大皇子态度平平？

　　皇后最重脸面，这一禁足可在后宫嫔妃面前狠狠地打了皇后一耳光。

　　恭妃没有应答，自顾自说，“这天儿阴云密布，狂风大作，乌压压地让人心慌……”

　　说完转身走了。

　　素吟只听到最后一句，“风雨欲来，这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