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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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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思殿地处紫禁城东南一隅,偏僻荒凉,先前有一位不受宠的老太妃住着,太妃去后,宫女太监们走的走散的散,这静思殿也不折不扣成了冷宫。
赵和急急地小跑在宫道上,雨雪交加的天儿,他边替人打着伞,边嗤嗤地喘着粗气,余光瞥向身边,那位紧紧抿唇,脸色肃穆。
一刻钟前,静思殿宫女华霜突然跑来乾清宫请求觐见皇上。
通传的小太监是个新来的,年前才被调到乾清宫,自是不认得华霜,以为又是那些不受宠娘娘的把戏,不耐烦地把人轰走了。
华霜见状,径自跪在乾清殿外。
“娘娘病重!奴婢求皇上去静思殿见娘娘一面吧!”
一边说,一边重重磕头,血水很快染红了身下皑皑白雪。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快下去下去,要是惊扰了皇上,别说你了,就是你们家主子,也吃不了兜着走!”小太监生气地上去赶人。
乾清殿内,玄瑖隐约听到殿外响动,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赵和忙回,“想来是没规矩的小宫女嚷嚷,奴才这就出去看看。”
但为时已晚,宫女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已经清晰地传到殿内,
“宸妃娘娘病重,求皇上去静思殿看看我们娘娘吧!”
赵和手一抖,拂尘险些拿不住,只见上头那位愣了一愣,匆忙离开。
……
不知走了多久,才窥得静思殿一角。
不愧是幽宫,原本冬天就冷,接近静思殿,周遭更是阴冷异常。走近门口,殿外竟也没个通传的,宫人竟如此怠慢,玄瑖径自走了进去,脸色阴沉。
殿前院子里一片荒凉,原本东南隅还有个小池塘,颇有雅趣,但不知是否疏于照料,池子已是一潭死水,上面漂浮着几株枯黄的植株。
玄瑖瞥过殿内荒景,步履未停,径自朝内殿走去。
这倒让身后跟着引路的小太监迷糊了,皇上从未来过静思殿,怎对静思殿内布局如此熟悉?
玄瑖步履生风,跟在后头的赵和自然也走得飞快,脚步不停,心中却在思索,这宸妃娘娘突然重病,不知道会给宫中局势带来什么变化。
这三年后宫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流涌动。
皇后地位稳固,却母族不显,也无嫡子,只好拉拢有孕的陈嫔;惠妃娘家有兵权,本人也颇得盛宠,然而也是无子;恭妃倒是生了皇长子,但向来不得宠;胡嫔孕有皇二子,但娘家卑微,也无圣宠……
这样一分析,有宠的无子,有子的无宠,倒像是有一个人暗中牵制住各棋子,构成一种微妙的平衡,而那个做局人,不用多想,也一定是当今圣上。
赵和偷瞄一眼前头宽阔深沉的背影,暗叹,皇上不愧是皇上,这份心计也不是常人能比的,
突然,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什么……赵和皱起眉头,总觉得遗漏了什么,不过,到底是什么呢?
玄瑖突然停下脚步,赵和沉浸思绪,一时没注意,径直撞了上去,撞上龙背那一刻,赵和哀莫大于心死,他这颗头莫不是要被皇上割下来当球踢吧,但在这电光火石一刻,赵和突然想到……宫中有一人既有宠,又有子……
宸妃!
玄瑖没心思管身后的赵和在想些什么,他看着眼前景象。
——空旷的寝殿,珐琅熏炉燃着淡香,郗徽穿着白色中衣,虚弱地躺在七屏氏罗汉床内,面色惨淡,呼吸微弱。
赵和也看到了,心中不胜唏嘘,他记忆中的宸妃一直是鲜活高傲的,可没想到时隔多年再见……
真是世事难料啊。
玄瑖低沉着声音,“在殿外守着。”
赵和明白皇上这是要和宸妃单独说话,赶忙拖着殿内跪着的华雪等人一齐退下,守在殿外。
殿内烧着甘松香,香气清冽,是郗徽最喜爱的。
甘松香不算名贵,但郗徽独爱它这份独特的气质,从未出阁起便经常使用,她以前对他说过,“这香就像人,有千姿百态,可我偏爱一种,其他的再好,我也不要了。”
玄瑖曾想过很多再和郗徽见面的场景,也许是哪一天她心软了主动差小宫女找他;也许是他终于忍不住以儿女做饵找她……可是他永远没有想到,再一次见面是她病重躺在床上,生死不知。
郗徽闭着双眼,面容没有一丝血色,眉头微蹙。
玄瑖半跪在郗徽床前,慢慢伸出手,想抚平郗徽的眉头,但伸到半空,才发现手微微颤抖。
他坐到床边,低下头,用自己的唇触碰郗徽的唇,良久,等郗徽冰冷的双唇染上热度,他才移到郗徽的耳边,柔声说,“阿徽,我来了。”
床上之人没有一点反应。
“你生病了,是不是想惩罚我。”
“只要你好起来,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玄瑖慢慢抚摸郗徽的脸颊,眼底是抹不开的柔情与缱绻,与平时朝堂上的乾纲独断截然相反。
这时,殿外传来仓促的脚步声,赵和传来,“皇上,太医到了!”
来的是太医院院判冯太医、副院判崔太医、沈太医,以及等着问话的华霜。
众人见了殿中景象,皆有些诧异,不过在宫中多年,早就学会了看到什么都往肚子里吞,惊讶很快消失。
玄瑖声音低沉,“仔细瞧瞧宸妃的病。”
三位太医皆连连点头称是。
冯太医先上前一步,把脉良久,眉头紧蹙,之后是崔太医,同样是双眉紧锁,最后是沈太医。
沈太医把了一会儿脉后,沉思片刻,又环顾了殿内陈设,目光在一处顿了顿。
沈太医向皇上福身,斟酌着开口,“禀皇上,可否让臣问一问娘娘身边伺候的人几个问题。”
华霜忙跪到前面,“太医有什么问题,奴婢一定知无不言。”
“宸妃娘娘近来可有头晕、头痛征兆?”
华霜欲言又止,悄悄瞄了皇上一眼。
皇上面无表情地开口,“看朕作甚,有什么情况如实说便是。”
语气中带着淡淡威压。
“是……娘娘近两个月来时有头疼,但娘娘只说是……是思念四皇子心切的缘故……”
沈太医微微点头,又问,“娘娘近来可有呼吸困难之状?”
华霜细细回忆一番,“好像是有……娘娘这些天来总是捂着胸口,奴婢们总以为是娘娘悲痛太过之故…… ”
沈太医已经语带不满,“既然早发现了这些症状,应当及时宣太医才是,也不会毒性入肺腑。”
不等华霜回话,沈太医自顾自向皇上鞠了一躬,“禀皇上,臣斗胆断言,宸妃娘娘之病,十之八九是由乌头所致。”
冯太医和崔太医听了这话,对视一眼,“沈太医慎言,乌头乃是剧毒之物,向来是宫中禁物,且乌头生长在南方赣、湘之地,连太医署都没有,宫中怎会平白出现呢?”
沈太医并未理睬,径自说,“臣刚刚经过熏炉,发现里面燃着的甘松香气味并不纯粹,细细一闻,竟掺杂着洋地黄的味道。”
沈太医解释,“这洋地黄本身无毒,也不罕见,京郊就有,可是它和甘松混在一起,就会产生类似乌头的毒性,轻者头疼、头痛,重者呼吸不畅,到最后全身发紫、窒息而死!”
殿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