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的小甜豆》桃爷酒四

5、初面 他看向自己

　　他们是大学同学，郑时舒是表演系，徐墨璇修戏剧文学。大二的时候，墨璇导演系的朋友颜左拜托她帮忙碰个剧本。

　　拍摄那天，他们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星巴克见面，再一起搭车去拍摄场所。

　　徐墨璇到得有些早。她点了杯冰美式，坐在靠窗而设的高脚座椅上，托着脑袋，耳边的音乐轻快明朗。

　　跟着鼓点，墨璇一顿一顿的，小鸡啄米般跟着点头，身子也随着旋律小幅度地摆动着，时不时地还会表情夸张地对嘴，无声地跟着唱上两句。

　　阳光透过眼前大块的透明玻璃，轻轻柔柔地撒在脸上，温暖恣意。窗外路过的行人，来来往往，或是匆忙，或是悠闲自在。

　　马路上，年轻的妈妈牵着儿子的手。俩人走的好好的，小男孩突然哧溜一下，半跌跪在水泥地上，可小男孩不哭也没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脱手飞出去的玩具，伸长没被妈妈牵住的另一只胳膊，使劲儿往前够着不远处的玩具。

　　看着眼里脑子里，一心一意，只有玩具的单线条生物，徐墨璇看得饶有兴致。

　　小男孩捡起玩具，一边玩弄着，乖乖地跟着妈妈慢慢走远，墨璇的注意力又被渐渐走近的男生牵引过去。

　　男生个子很高，穿着白衬衫和浅色牛仔裤，鼻梁高挺，眉眼温和，是那种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很好看的男生。肩上背着的琴盒很有质感，又大又沉，从琴盒的模样看，里面装着的应该是吉他。

　　墨璇对会弹吉他的男生有着一种后天强行附着的好感。

　　她的目光贪婪地停留在男生身上，心里突然一丝生出不找边际的期许。

　　意料之外的，男生竟真的在下一秒，径自推开了星巴克的门。接着，隔着一个空位，坐在了她的右手边。

　　墨璇心虚地收回自己张扬的视线，却还是会忍不住的，装作不经意地偷偷看过去，打量着身旁这个干净好看的男孩。

　　收到群里的消息，徐墨璇起身去跟大伙儿汇合，却发现男生也同时起了身。

　　当颜左招呼着，介绍到这就是帮忙出演短片的郑时舒时，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将自己上扬的嘴角扯下。

　　徐墨璇强装着镇定，大方自然地跟所有人打了招呼，心里却早就翻腾得咕咚咕咚直冒泡儿。

　　准备拍摄的短片是个关于几个大学生组成乐队的故事，有些青春，有些热血。

　　颜左几乎搜罗动员了她身边所有会乐器的朋友，生拉硬拽的终于勉强聚齐了主唱，吉他，键盘，贝斯，和鼓手，郑时舒在其中演吉他手，就连徐墨璇这个执笔写故事的人都被颜左拉来凑人头，演路人丁。

　　他们一共七个人，得打两辆车。

　　颜左站在中间，大手一挥：“那这样，我们四个一辆，你们三个一辆。”

　　墨璇感激涕零地看着颜左的背影，用意念传递着自己的心意：您的大恩大德，小弟我这辈子没齿难忘。

　　两个男生很谦让地让墨璇坐副驾驶，墨璇十分有礼貌地回绝，坐在了司机正后方的位子。

　　她真不是客气。

　　墨璇读过一篇有关车内各位置安全系数的报道，司机正后方的座位其实是一辆车里最安全的位置。遇到事故的时候，司机会自我保护性地躲避撞击，而坐在副驾驶的乘客便成了整辆车里受到撞击最惨重的人员。

　　坐在副驾驶的男生转过身，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段宁。”

　　“徐墨璇。”

　　墨璇握了握男生伸出的手。刚刚颜左提过所有人的名字，但她能记住的只有三个字。

　　男生个子跟郑时舒一般高，留着利落的寸头，小麦色的皮肤，五官俊朗，很外向很热情的阳光大男孩模样。

　　“坐后面你也系安全带啊？”看到墨璇系着安全带，段宁这才匆匆忙忙地拽下自己的安全带，插好。

　　“噢，对，还是系着比较好。”墨璇笑笑。

　　不系安全带的话，她会比坐在最危险的副驾驶乘客死得还惨。

　　周身一阵窸窸窣窣。墨璇偷偷侧过脸，隔着一个空座，坐在副驾驶后座的郑时舒正不动声色地扯着自己的安全带，在座椅间的夹层里翻找插销口。

　　段宁是个自来熟，上车开始嘀嘀咕咕道个不停。墨璇算不上是个主动外向的人，但对方主动示了好，她也乐于搭话，两人有问有答，对话自然流畅，和和气气。

　　“对了，你是咱们这届的吗？”段宁问。

　　“我大二。”

　　“那是一届啊，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2班的吗？”

　　墨璇反应过来，解释道：“噢，我不是表演系的，我是戏文的。”

　　“那这次的剧本是你写的？”

　　从刚刚上车，一直没吱声的郑时舒突然开口。

　　墨璇偏过头去看他，直直对上对方投过来的视线。

　　他看向自己的眼眸干净明亮，有些腼腆。

　　内心像是一汪不太平静的湖水，在阳光和微风的霎那间的左拥右抱下，轻轻晃动，波光粼粼，一股燥热的暖流在心头肆意攒动。

　　她抑制住自己的心头撞鹿，尽量保持着皮囊的镇定自若，大方轻快地点点头。

　　郑时舒眨眨眼睛，眼底有几分雀跃溜进。

　　拿到剧本的时侯，他听颜左说过，剧本是拜托一个戏文系的女生写的。

　　一页一页翻过剧本，他便好奇，写下这样有趣故事的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女生。

　　如果灵魂有形态的话，她便像是一杯西柚味的气泡水，甜甜涩涩，咕咚咕咚地冒着泡儿，充满生气。

　　郑时舒坐在位子上好半天，用有些出汗的手心在牛仔裤蹭了蹭，纠结了半天，终于开口：“你很喜欢乐队吗？”

　　墨璇犹豫了一下，怕说出来对方觉得她花痴：“比较喜欢韩国一个乐队，叫C.N.Blue，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我知道！”段宁扒着椅背，恨不得整颗脑袋都要凑过来，“我女朋友也特喜欢，她喜欢里面那个鼓手。我俩去年还去看了演唱会，他们现场确实不错，特燃。”

　　“是吧！”墨璇兴奋地坐起身子，猛地向前倾，“我也去了那场！说不定咱还见过呢。”

　　偶像被认同的自豪感像小火苗一样蹭蹭蹭地往外冒，越烧越旺。

　　墨璇手舞足蹈地跟段宁聊起那天的演出，还有各自喜欢的歌单。

　　郑时舒巴巴地坐在一旁，几度刚想张嘴便被段宁截了胡，想插话却怎么也插不上。

　　“他们歌都还挺好听的，你可以听听。”

　　段宁突然停下话头，转向郑时舒。

　　“你要听吗？”徐墨璇偏过头来，殷切地看着他。

　　郑时舒忙不迭地点头，徐墨璇屁颠屁颠地在包里翻找自己的手机耳机，点开自己的歌单。

　　见状，时舒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挪了挪屁股，坐在了墨璇旁边的位子。

　　他接过墨璇递来的耳机，将一只插入左耳，举着另一只伸向墨璇手边。

　　“你听吗？”

　　墨璇埋头，盯着郑时舒伸向自己的手，她能感觉到瞬间爬上自己耳根的滚烫，却看不见一旁郑时舒“噌”就红了的脸。

　　男生抿了抿嘴，手足无措的右手机械地蹭了蹭自己的牛仔裤。

　　就在郑时舒犹豫着，想要收回手的瞬间，墨璇伸手拿过了耳机，塞进右耳。

　　音量被调得很响，歌曲又是热烈激昂的摇滚乐。

　　墨璇是故意的。

　　只有这样，她才能确保他听不见自己正激烈地击打着耳膜的心跳声。

　　两人坐得很近，上身直挺，梗着脖子，拘谨得很。

　　这样的状态没保持多久，墨璇便一点一点地原形毕露了，开始只是踩着鼓点的脑袋轻微晃动。后来，肩膀也跟着耸动起来。幅度不大，但耳机像只敏感的小鬼，很不给面子的从郑时舒的耳窝里溜了出来。

　　“不好意思啊，”墨璇慌张地拿起垂落在自己胸前的耳机，递给郑时舒，“你还听吗？”

　　她怕自己过于热情地把自己喜欢的一股脑儿地塞进别人怀里，反倒成了对方的负担。

　　“嗯。”

　　郑时舒点点头，接过墨璇手里的耳机，塞回耳朵，然后微微偏过头，藏不住的笑意挂上嘴角。

　　刚刚在星巴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十字路口，他定定地等着人行道上红色信号灯的跳转，等待漫长又无趣。

　　正对面的街角边便是他们约好的目的地。靠窗坐着的女生穿着亮眼的鹅黄色外套，戴着耳机，咕捣咕捣，一定一定地跟着点头，就连脚也跟着节奏，轻轻拍打着脚下的栏杆。

　　他跟她同坐一张桌，把脚放在同一根脚踏上，甚至能跟着她的节奏，感觉她的快乐。

　　听了一路的歌，车终于到了颜左租的场地所在的园区。

　　车开不进园区，下了车，从入口到租借的场地还要走段路程。他们的后备箱放着不少拍摄用的物品。

　　段宁抱着装满拍摄道具的纸箱子，郑时舒两手都提着摄影装备，身上还背着吉他。

　　墨璇见状，赶紧去帮忙。她伸手去拿时舒提着的黑包，却被他敏捷地躲过。

　　郑时舒朝笑笑：“没事儿，我拿吧，这挺重的。”

　　“没事儿，我可以的。”
　　他俩都这样大包小包的提着，自己却两手空空，多不好意思。

　　“真没事儿，也没多远，走吧。”

　　郑时舒朝不远处努努嘴，一边大步走着。

　　墨璇便没再坚持，尴尬地扑腾了两下手臂：“那你要是不行了你说，我力气还是挺大的。”

　　他爽快地答应，却还是坚持提了一路。

　　结束拍摄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徐墨璇紧盯着手机屏幕，页面停留在他们的拍摄小组群聊界面。她紧张地点进郑时舒的头像，看着“添加到通讯录”那几个字，犹豫不决，迟迟下不了决心。

　　到底该不该主动呢？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说不定人家有女朋友呢？

　　就这样点进，退出，锁屏，这几个动作，一直重复再重复。

　　徐墨璇用力拍打着被子，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这个重大的决定：“老子先去洗个澡，回来就加，嗯，一定！回来就加！”

　　她把手机丢在床角，暗暗给自己打气。

　　可是当她冲完了凉，连带着的丁点儿勇气也唰唰地被冲了走，她又怂了——要不还是算了吧，下周还有拍摄呢，见面再找个理由加了算了。

　　于是，放弃了的徐墨璇一身轻松地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时，却出乎意料地瞧见了通讯录处冒出的小红点儿，她颤颤巍巍地点开——竟然是郑时舒。

　　墨璇高兴地在床上一个鲤鱼打挺，激动地叫出了声，又不得不压抑住自己地喜悦，怕室友以为自己得了癫痫，只能紧紧抱着被子，一个劲儿地扑腾着腿，幸亏床铺还算结实，并无崩塌事件发生。

　　百米之外的男生宿舍，郑时舒正坐在桌前，咬着手指甲，手心儿里都是汗，笑得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