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的小甜豆》桃爷酒四

4、围读 她不着声色

　　这一觉，墨璇睡得很是踏实。

　　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地振动，她一个激灵，睡意朦胧地摸到手机，定眼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瞬间打起的十二分精神像毛毛虫一般，瘫软下来。

　　她有些恍惚，头折到最左边，同时伸出手来肆意在床上拍打，只剩软绵绵的被子和空气交杂的噗噗声。

　　她“啪”地倒回床上，闭上眼，侧躺着，手机放置在耳上。

　　“还在睡？”

　　“嗯。”墨璇应得慵懒。

　　早起后，郑时舒悄悄收拾好，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看了看手机上骑手的位置说：“行啦，赶紧起床，把早餐给吃了。给你叫了早餐，一会儿就到，你注意听着点儿声儿。”

　　墨璇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鼓捣鼓捣地点头。

　　挂了电话，看了看时间。果然，才九点出头。

　　徐墨璇把手机扔到一边：跟我妈似的。

　　围读会十点开始，墨璇定了九点半的闹钟。二十分钟洗漱化妆，再下楼，足够。

　　不过醒了也就醒了。年纪越长，小时候争分夺秒地想要多几分钟的睡眠欲望也慢慢地削弱。

　　门被敲响，墨璇接过纸袋。纸袋比想象中大很多，也很沉多。

　　她喜滋滋地把包装盒一一拿出，摆在眼前。皮蛋瘦肉粥，油条，生煎包，虾饺，都是她喜欢吃的。可这也太多了吧，而且每样份量都不小。

　　墨璇有些傻眼，抄起手机问：“哥，多了吧？”

　　回复来得很快，墨璇白了一眼：“没事儿，你能吃。”

　　你大爷的。

　　填饱肚子，换了衣服，化好妆，墨璇早早地出门，出发去围读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桌子极长里面已经零零散散的坐了一些人，正交头接耳，低声细语着。

　　会议桌上摆着主要演职人员的名牌，对应着各个位子。墨璇一眼就瞧见了自己的姓名牌，跟导演一起摆在正中间的主位，招摇得很。

　　她埋着头，抱着电脑包，迅速地溜进了屋，在靠墙而设的众多椅子里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边角座位落座，偷偷打量着四周。

　　对面的会议桌上坐着一排男生，长得都挺帅。

　　右二的卢鹤天是华枫旗下的演员，出演过不少作品，墨璇认得。不过说来，倒是有段时间没见过他有新戏上了。

　　左三的沈逸是新人，还在戏剧学院念大三，算来是自己的学弟。不过再严谨些说，是郑时舒的直属学弟。

　　饰演高旻的男生略为脸生，叫什么来着？钱浩思？

　　墨璇忙从群聊记录里翻出最终确定的演员名单。

　　啊，是钱思浩，不是钱浩思，幸亏看了一眼。

　　钱思浩是去年偶像选秀节目出道的艺人，人气很高。墨璇听说过他的名字，却从没关注过，连脸都对不上。

　　她看了看手机里钱思浩的定装照，又抬头看看对面的大男孩，不禁叹息：帅哥不上相啊，真人多帅啊，这脸小的，这鼻子挺的，啧啧啧啧。

　　所有角色选角中，最贴合墨璇最初设想的还是坐在最左边的男生，饰演陆行的周敬一，清爽大方，很是利落，又比现在市场上大多的男性青年演员多了分英气。

　　因为角色需求，周敬一把头发剃得很短，比试戏的时候还要短不少，显得五官更是明朗了不少。

　　别说小平头，就算秃头，帅哥还是帅哥。

　　她还感叹着呢，郑时舒给她发了消息，“到会议室了么？”

　　“到了，”墨璇回得积极，“帅哥太帅了！！！”

　　她用情至深，激动地多打了好些个感叹号。

　　帅哥不理。

　　不理就不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甚好甚好。

　　墨璇用手挡住脸上抑制不住的痴笑，一抬眼，瞧见了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的裴然，和她并排走着的女人略显凌厉，看着不像助理，大概率是执行经纪。

　　她没来得及移开视线，直直地撞上了裴然投来的打探目光。

　　装作没看见是不可能的了，墨璇只能轻轻点头微笑，算是打过了招呼，却没想对方立即迈开了步子，横冲直撞地朝着自己跑来。

　　墨璇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情吓到了，她局促地站起身，慌忙中堆出一个客气的微笑，像块木头似的任由她揽过自己的双手，使劲儿地晃。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裴然。

　　像是“哇，真巧啊，”或是“亲爱的，你今天好美啊，”这样常见的寒暄公式，对她来说却是如鲠在喉。

　　偶尔也想随大流，跟着敷衍几句，却常常话到嘴边，又觉得尴尬，虚伪，只得尴尬地笑着。

　　裴然显得很是惊喜，“咱俩是一个组的吗？你昨天怎么都没提啊？我都不知道！”紧接着又有些困惑地问，“你是昨天刚进组吗？我怎么都没见过你啊？你演哪个角色呀？”

　　墨璇知道她是误会了。

　　偶尔她也会被误认为组里的演员了。刚开始还会因为这样的误会而感到高兴，久而久之，便也戒掉了这样的沾沾自喜。

　　墨璇的手还被裴然紧紧拉着，她有些不自在的，温吞地想着该怎么做自我介绍。

　　左耳的耳机被晃得有些松动，从耳窝里逃了出来，“啪”地摔落在地上。

　　“不好意思，我耳机掉了。”墨璇找准契机，赶紧松开被裴然紧握的手，蹲下身子，把耳机攒在手里。

　　起身的时候，视线里多出了两个人。

　　中年男人的个子跟她一般高，梳着油头，双颊布满了红色痘印，一片一片的，腋下夹着一只经典的老花手包，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油腻劲儿。

　　沈逸站在男人身后，脸上堆砌着小心翼翼的笑。

　　男人热情地拍了拍裴然身旁女人的肩，像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咱们真的好久没见了吧，你瘦了！”

　　“哪儿啊，没瘦，胖了。”虽然也知道是客套，女人还是没忍住，喜悦的嘴角挂上耳根。

　　“不不不，真瘦了，脸小了，”男人坚持，接着又捧起裴然的手握了握，“裴老师，好久不见了，又变漂亮了啊。”

　　这些男的，除了夸人瘦，夸人好看，就没别的形容词儿了么？

　　词汇量也太匮乏了吧...

　　墨璇认真观摩着，到底还是得承认：多么标准的示范，多么即时的登场。

　　就是这味儿，一点儿不差。

　　即使紧紧贴着裴然站着，却没人费心抬头瞧上墨璇一眼。

　　她夹杂在人群堆里，像是空气一般，顺势把所有的不自在和尴尬塞回肚子，看戏看得尽兴。

　　对话渐渐从商业吹捧转移到熟人八卦。墨璇知道分寸，撇过头正巧对上裴然的眼神，微笑着打了个手势，便悄悄撤了。

　　会议室也就这么大，不知什么时候，大部分的位子都已被塞满。

　　墨璇抱着电脑，走近放着自己名牌的主位，正犹豫着该不该落座的时候，听见身后一阵嘈杂。

　　大队人马同时涌进了会议室。导演，副导，监制，美术总监，一行人交谈着，哗啦啦地进了屋。不少演员和工作人员立马起身上前，许多的人挤在会议室前的一方空地，互相问好交谈着。

　　墨璇在人群堆里，晃着晃着就被挤到导演跟前，她客气地跟导演握了握手：“章导。”

　　章鸣珂导演很年轻，三十岁初半，比她大不了几岁，是个非常有自己想法和独特风格的人，思维极其扩散，颇有原则，亦非常的健谈。

　　前期筹备的时候，大大小小的会上，墨璇深有体会。

　　徐墨璇站在章导身旁，机械地跟一一进来的工作人员和前来打招呼的演员卖笑。

　　某一瞬间，她突然生出一股错觉，琢磨着今儿是不是她跟章导的大婚之日。

　　跟演员一般无二，墨璇也很擅长把自己扔进一个外向善谈的人物角色。

　　虽然需要一些时间，但她还是很快地适应了现场的气氛，热情自然地跟一个个拥上来的会客打着招呼，虽做不到八面玲珑，但也是落落大方。

　　她强装着淡定，跟演员帅哥们一一打着招呼，一边克制着自己飘飘然的心和不断上扬的嘴角。

　　结束与周雯经纪人的短暂交谈，熙攘的人群中，徐墨璇稍稍往后退了几步，跌进身后人的怀里，被一把扶住。

　　她站起身，想要转头道谢，身后的人却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甚至把头凑近，徐墨璇感到耳边温热的气息，和轻轻的耳语声：“喂，看够了没。”

　　徐墨璇安心地埋头笑了笑：原来是郑时舒。

　　她装模做样地跟郑时舒握手打招呼，小声说道：“你别说，主角群男生多就是好，帅哥贼多。”

　　“花痴。”郑时舒没好气地抽出手。

　　徐墨璇咧着嘴，屁颠屁颠儿地跟着回座。

　　结束了寒暄，大家终于落座。做完自我介绍，围读算是正式开始了。

　　裴然坐在墨璇的左手边，离得很近，她能看见裴然剧本上沾着的零星油渍和台词旁密密麻麻写满的笔记。

　　墨璇埋头笑了笑，莫名生出一股亲切感：她自己的书本，纸张大部分也是这副模样的。

　　翻开她小时候爱读的小说，几乎每本书上都沾着斑斑点点的酱油渍和油点。她从小就喜欢在吃饭的时候看书，从不离手，越是喜欢的书沾上的痕迹就越是多。到现在，这一点也没怎么改，只是从酱油渍变成了红红的辣油渍。

　　虽说是第一次的剧本围读，演员们都各自提前进组集训了一段时间，彼此之间都有些熟悉，顺台词的时候气氛也很融洽。

　　完成一集的剧本流程，他们决定休息片刻，放松一下。

　　徐墨璇扫了一眼长桌，上面到处堆放着饮料和水果。临近自己这边的只有果汁和汽水，几瓶矿泉水摆放在坐在自己斜对角的郑时舒面前。

　　她站起身，十分客气地说：“那个，郑老师，麻烦给我递瓶水。”

　　一旁的刘副导听见，招呼着自己的助理：“诶，给徐老师拿瓶果汁吧。徐老师，喝橙汁还是葡萄汁？”

　　“没事儿，我们墨璇比较喜欢喝水。”说着，郑时舒把已经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瓶递给了徐墨璇。

　　他的语调很平，自然得听不出半点暧昧，却还是烧得有心人耳根微烫。

　　墨璇接过水瓶的手微微一颤，差点儿一个手滑，没接住。

　　她不着声色地抬头，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郑时舒：我们墨璇？

　　“哦？郑时舒跟徐老师认识啊？”刘副导随口问道。

　　郑时舒的这番话像是在墨璇心头支棱了一架鼓，猛烈敲击得让人心慌。

　　进组前，他俩早早商议好，拍摄期间两人就佯装不认识，而破功的今天才是第一天...

　　她抬眼看了眼对方，郑时舒只是愣了一下，然后不慌不忙地开口了：“噢，我俩不是校友嘛，大学那会儿就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