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夺》川山随水流

3、鉴检部(二) 居然与妖怪

　　这老者好似明白常烟心里在想些什么:“没事，不过是点转移术罢了。”说罢，便腾出一旁的位置示意她坐下，石凳长出手脚来一个大跨步听话地挪到常烟屁股下，就差它蹦起来黏在她身上了。

　　常烟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自动贴上了石凳，也不怪常烟这样，毕竟她这一路就用少许水润了下喉，吃的一个没捞着，她倒还没胆子去跟妖怪抢食物，她没成为食物还是万幸。

　　刚要静候老者接下来的举动，她眼前一黑头晕得不行，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待常烟醒来她已不在先前石凳上坐着，相反是盖在蚕丝被中，床旁垂落下轻薄布帘，外面似乎听到常烟这边传来了声响，心知她应是清醒过来了，便掀开帘子来。

　　常烟还处于迷糊状态，却也听到那来人这般说道:“姑娘你醒啦，巧儿这就给你去端来水和一些吃食，你在这歇息会。”

　　这自称巧儿的想来是个聪明妖怪，她不仅携水与吃食更是带来些小画本以供常烟解闷。

　　常烟坐起，也缓过神来了。

　　她饿得都昏倒了吗？也是，她平时也不太锻炼身体，这几天足够放倒她了。

　　巧儿贴心地扶起常烟，让她能够顺畅下床，常烟看着眼前温顺十足的长耳妖怪，很明显可以看出是只兔妖，但她丝毫没有恶意的样子，更是让常烟坐在木椅上享用她端来的清粥。

　　常烟小品了一口粥，惊奇地发现这粥看着寡淡极了，却令人回味，她忍不住多喝几口，又顺带夹了开胃的小菜，再喝完水，身心愉悦。

　　巧儿乖顺垂头一对兔耳更是随着主人的情绪自然摆动，她悄悄抬眼想瞧常烟现在在干嘛，却发觉常烟也在望着她。

　　连忙把小脑袋垂得更低，细声细语:“鉴检部食材不多，巧儿也只会煮粥，还请姑娘见谅。”

　　应是告诉巧儿好生照顾她，这般谨慎让她着实有些忍俊不禁，巧儿这模样办事效率肯定是让人赞叹连连的。

　　这时，门被外面来人推开，常烟听到动静望向门缝缓慢移大，看那衣袂飘飘，待他从容踏入，便也可心知他不是恰巧经过来探看的。

　　光影透过窗照射到翼然身上，阴暗处衬得他脸色沉重，比起那墨汁都好似要黑上个几度，而他眼中暗流涌动，像是要隐藏自己的情绪他转眼又如同初遇常烟那般平静温和。

　　看翼然一脚踏来又嘴唇紧抿也并未表达出他心中所想，巧儿正欲问，被翼然扯住衣领打断她:“巧儿你先回避一下，师父让我领这姑娘去他那，我在这与姑娘说些事。”

　　说罢，就把巧儿一手勾去门口连带把门一齐关上，不给巧儿一句询问的机会。

　　此时只有常烟与翼然独处一屋，比起刚刚悠闲自然的气氛，瞧看这架势，常烟内心不免慌乱，才吃饱喝足现在就直接跳到审判的环节了吗？脑中杂乱如麻全然不知如何迎接翼然这突如其来看上去较为严肃的行为。

　　而他却说出与他方才骤变脸色不同的话:“姑娘身体还好吗？先前与你闲谈一会只道你是身子虚弱，却没仔细查看是长时间未进食，是在下的失误。”说到这还准备俯身鞠躬以表歉意。

　　常烟急忙双手扶起翼然，看翼然不解地望向她似是疑惑为何这样。

　　“这个……是我自己没吃东西，也并没有想要借此怪罪于你，我还要感谢你们给我提供一个休息的环境。”

　　对于一个本就处于饥寒交迫状态下的人来说作为妖怪不仅不忌惮她，更是在她晕倒之际给她提供住所休息，送来人类所需的食物。

　　虽不知翼然为何突然这般纠结于发没发现她体力不支快晕倒了，但听他之前说的话，应是与她之前遇到的那位老者有关系。

　　看着常烟一对柳叶眉下双眸清透如水，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翼然则是眼神游走似在思考些什么，拳头猛然攥紧，他尝试隐忍不发内心深处却纠缠如两个小人使出浑身蛮劲互相扭打对方，于是他漫不经心问道:“就姑娘一人来鉴检部，想来这一路也受了极大波折，在下并非有意问你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家人没随你一起吗？”

　　听翼然这般所言，想来他也是想知道人类的一些情况，常烟沉默了一会想如何回答他的问题，为了不显得过于失礼，她还是说了:“我家人并没有跟我一起，是我自己无意间到的妖界。”

　　“无意间？”他声音微发颤地问道。

　　翼然想到之前师父与他所说的那个男人跟眼前姑娘说的处境竟几乎差不多，都是无意之间，突然出现。这更加验证了师父告诉他的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是师父他不容改变的决定。

　　可他不想，也不愿！

　　师父是在路边捡到的他，那时他瑟缩地窝在角落处，每有人经过要么是看臭虫一样避着他走开，要么更是给他一顿打骂，打骂对于没钱流浪的人来说本就是家常便饭，连同旁人也是不屑鄙夷的。

　　不论是肮脏阴暗或是泥垢满墙他都丝毫不嫌弃的侧身靠住，只为寻求一安稳地保他安全。

　　一对狐耳更是别人的调侃话题，那时他还无法自取收起来，面对来人揉扯拉拽他都忍住，尽量不露出痛苦的表情，久而久之竟还能够勉强扯出一丝笑，这在别人来看，更是对他们的讽刺，于是变本加厉地增加他的伤口，痛苦加倍地承受。

　　师父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把昏迷不醒的他拖回了鉴检部，那时他呼吸困难，几乎像是被一大坨棉花塞入口中，咽不下，吞不进，吐不出。

　　师父教他妖力如何使出，培养他，训练他，他的内心感激甚至是偶尔心中怀疑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善良，但就算师父是利用他的，他也甘之如饴。

　　师父是个人类，但翼然并不懂人类的情感，偶尔夜深他会在快要熟睡之时睁开眼就看见师父坐在床上拭泪。

　　他不懂师父为何这样，自被捡之后，他活得自由还有师父和巧儿在他身边与他闲聊，他也会倾听他们的难事，可能在他们的眼里，他已成为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了…………

　　“对呀，无意间……怎么了吗？”

　　翼然思绪被拉扯回来:“啊，没事，姑娘家中有没有兄弟姐妹？看姑娘跟巧儿相处不错的样子，如若有弟弟妹妹，想必是个会疼人的好姐姐呢。”这句话里有何深意，唯独翼然自己清楚。

　　“呃，的确是有个弟弟。”常烟说到了弟弟这一词，却意外说话都简洁了些，并且她都没意识到唇瓣被自己猛咬渗出血来，本是清澈干净的眼瞳震动得厉害，仿佛是听到了什么要避讳的词一样，她的手也不住得颤抖。

　　翼然向常烟大步走近，语气就像威胁逼迫她一定要说出个什么来:“那你弟弟应跟你相处极好，你知道………”常烟看他这幅模样也是随即猛然后退，翼然那深幽眼眸中毫无光亮，像无生机死气沉沉的湖水要把眼前的人溺死在这之中。

　　他还未说完后面的话，从常烟身后发出一声霹雳巨响，原是后面木桌上的花瓶“啪”地掉落在地上，碎片四处飞散，大块的则落地发出清脆刺耳的声音。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得身躯一震，刚才那出咄咄逼人瞬间在这一响中瓦解。

　　翼然还想再说些话欲伸手拉住常烟，不让她回避这个问题，他已然顾不上常烟的感受了。他不懂但他感受得到，现在装作看不见也是他故意为之，这个事情摆在他面前，他的天平早就偏向了他想要挽留的人那边。

　　这时，门被大力撞开，那门本就没怎么关得紧，所以翼然注意到了用妖力来抵住，也没来得及制止它向内敞。

　　来人正是之前被推出去的巧儿。

　　翼然本就一肚子火想借这机会多问常烟几句，被巧儿开门一打岔可不得了。

　　他二话不说就要用妖力再次将巧儿推出门去，巧儿也使出妖力来阻止他。

　　“巧儿你这是做什么？莫要打岔，我一会就带她去！我还有些事没问完！”他明显被巧儿这举动惹恼了，大声嘶喊似是生吞了刀子连吐出的话都是刺人的，他平常都是对巧儿温温柔柔，哪像现在这般失态。

　　巧儿看他这样也毫不留情告诉他:“师父跟我说了，看你许久没带那姑娘来，听到这不小的动静他就知怎么回事了，你也别麻烦这姑娘了，师父说他心已决，你就别做无用功了。”

　　巧儿这句话无非是给翼然下的最后通牒，翼然听到这番话，眼中黯淡无光，经受这巨大打击后他万念俱灰，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傻站在了那。

　　看到翼然这幅样子，巧儿长叹一声，也没说他什么，领着常烟就出了门。

　　常烟都有些魔幻的感觉了，虽不明白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方才翼然似乎是要问她弟弟相关的事。

　　可她的弟弟早就在某一个下雨天被车撞死了，尸体都是血肉模糊，看不清人脸，血更是与雨水混杂在一起，红都是由深至浅，更是顺着那积水低洼流去。

　　还有之前翼然没说完的话……她总觉得鉴检部中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并且还跟她死去的弟弟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