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夺》川山随水流

2、鉴检部(一) 妖怪小弟护

　　这一次常烟是清醒状态下的。

　　不知为何，一眨眼的功夫她就从幽暗的山洞中到了被砖瓦铺盖而成的小巷子里，小巷子有一处被堵得格外严实，另一处则通向声音嘈杂的地方。

　　还未怎么看得清楚，她的视线就被几个妖怪的身影挡住了。

　　“喂喂，这是人类？”貌如狗面还拥有人类的身体，头戴金丝边帽，帽子上镶嵌几粒细腻如软玉一般的珍珠，看上去阔气得不行。

　　而现在的狗兄看见常烟后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说完就推搡着后面的鸡头人走上前来。

　　“不是吧？这年头哪还有人类？瞎说什么……！”那鸡头人看见常烟后原本绿豆大的眼睛撑得更为夸张，那本就好动的手此时控制不住的小幅度抖了起来。

　　“狗兄，这…居然真是人类…”

　　后面跟着的还有一大批小弟们全都齐刷刷地望向常烟，看这架势，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秘密交易？

　　狗兄想这人类也不知听没听到他跟鸡兄的话，他们也才见上面，这还没寒暄那么几句，怕隔墙有耳，就还时不时让小弟们在巷子出入口处瞄看是否有嫌疑人士。

　　想到了外面却没想到他一个转身后面就出现个偷听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具体她是怎么出现的，这他还真不明白。

　　常烟绝望地望天扶额…

　　看那狗头人眼中好似散发杀气，如同要把她生吞入腹才让人安心。她也不想出现在妖怪们面前，虽然不清楚为何他们跟她之前所遇到的妖怪截然不同，但对她都是差不多的态度了。

　　天神啊找个人来救救她吧！

　　可能天神听到了她的请求，从刚刚一直尚未发话的一个看起来还算有点可以发号施令的小喽啰此时谄媚地向着狗人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虽然她不会读心术但狗头人这眼神变化也太快了，鬼才看不见！！

　　狗人这时从深层思考中回过神来，可能还在斟酌些什么，但眼中欲望还是显然可见的。

　　他清清嗓子，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态度友好仪表大方，周边喧闹的声音向小巷子这边放大，让狗头人有些略带慌乱，他心一横，还是决定先开口试探一下。

　　“咳…姑娘，你能听懂我们说话吗？需要我们帮忙吗？”他的手逐渐地伸向常烟，常烟的心震颤不已，生怕他猛拽着她的手并把她拖去别处卖掉或是拿她去做什么研究。

　　但此时后退不就表明她实际上听的懂他在说些什么，这可怎么办……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没等狗人的手覆到常烟身上，鸡兄率先说道:“好久没有看见过人类了，也不知道什么来路，她既然听不懂我们说话，狗兄那我们就先把她交给鉴检部吧。”

　　要说这鉴检部，那可是大有来头，妖事纠纷或者有些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统一由鉴检部来管理，毕竟管的事太多，所以享有的权力自然就被赋予得多一些，在城中还是数一数二的场所。

　　但恰巧他们商讨的事情是绝不能让鉴检部知道的，立功是一回事，私下说的事则是另当别论。

　　狗人小声啧了一下，看常烟一言不发，可能也十有八九意会到了，自然地把手抽回来，也不隐藏什么了，扭过头来跟后面的众妖小弟们说:“弟兄们，把这人类带去鉴检部，我先和鸡兄喝一杯，去去就回，有劳各位了！”

　　说罢，他便揽着鸡兄欲走，头顶上的珍珠在阳光下发出灿光直刺常烟的眼睛，走路一颠一颠但又不似跛了脚，看起来傲气极了，眼神还望向她这边，看上去是担心她故意装出听不懂的样子等待时机逃离他们的视线。

　　说起眼神，又让常烟想到之前在山洞时感受到红眼强烈注视，闭上眼都如同感觉就在她左右伺机击杀她，想到这让常烟忍不住打寒颤。

　　在人类世界她可还没遭遇过这些，要说是偷窥狂如红眼那种类型的话，她早就命丧黄泉了。

　　妖怪小弟们虽然对常烟感到好奇，但碍于狗头鸡头的发令，还是顺从他了们的安排，带着她从巷子口走出。

　　外面的喧闹并非是幻听，相反她跟着妖怪们走着便可听到吆喝声，就像是市场的小商贩来推销自己的产品一样。

　　来这采购的妖怪也都络绎不绝，在某一处妖怪们更是蜂拥而至，他们争先恐后地瞧望商品，常烟也担心自己要是在妖群中这般折腾，半条命都会陪进去，防止她掉队，那一批妖怪兄弟们把她几乎是挤在他们中间的位置。

　　妖怪群中自然有些交头接耳的，似乎是在讨论常烟，常烟还没怎么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妖群中传出响亮的咳嗽声，像是有意地提醒他们看见了人类也要保持冷静，听从指挥。

　　可能会有些妖怪好奇这为何有这么多妖怪走在同一个方向，并且好像是在进行中。他们还会试图从妖怪群的间隙中瞄上一眼，但妖流实在是太多，被妖群那么推搡几下，让妖怪也是眼花缭乱，都不知去向。

　　“哒”远处传出落地的声音，一般妖怪的耳朵敏锐无比，但发出声音的源头似乎是有意减轻，又是在如此吵闹的环境下，竟无妖怪察觉到一个小妖怪也从之前常烟在狗头鸡头秘密聚集过的地方降落。

　　随后矮小的身影朝妖群气息快要消散的方向踏去。

　　妖群拥着常烟一直到某一处停了下来，他们便在常烟发呆之际就悄然退去，毕竟指令就说到这里，接下来这人类是死是活可就不由他们来决定了。

　　常烟还想着这鉴检部究竟是个啥，眼睛侧瞥向周围才察觉到妖群早已不见了踪影，果然是说到做到的小弟们。

　　回想起之前看到那些生得丑陋歪瓜裂枣般的妖怪斗殴，猎杀自己的同类，想方设法谋求一条生路。不知是环境导致它们残忍厮杀还是别的方面，她还是觉得与其先可怜别的妖怪，自己还是先立求自保吧。比起想这有的没的，看看眼前这鉴检部是否能够帮帮她吧。

　　被叫做鸡兄的妖怪也说了不只见过她一个人类，想必也有人幸存下来，并且被发现还送进了鉴检部中。

　　常烟怀揣着不安，这才抬起头来看鉴检部全貌。

　　看完后她才意识到狗头人头上的那顶帽子都不算什么，瞧瞧这楼宇，用金边镶嵌不似狗头人的那金丝线分明而是如同刻印进去的那种自然感。

　　边角都顶立起了长条模样的铁制尖，其两端携紧密狭长宽瓦片，瓦片向内现出凹槽，不断夹连着，层层叠叠，而屋脊更是用足了功夫才得以雕刻出的精细图案，两侧用色并不鲜艳却让人看上去舒服极了。

　　门口摆着些认不出名字的花草，但明显不是杂草，因为土地还是湿润像有人用水浇过，所以这花草定是有人看管的。

　　令常烟想不到的是鉴检部的门是大敞开着的，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有求必应？随时等待别人过来？

　　看外边时刻有妖怪经过，以防万一，她还是赶快进入吧。

　　里面的陈设华丽却又不显庸俗之气，走过长廊，绕经木质红柱。鉴检部内没有任何琐碎的声音，常烟踏上石板路，她望见远边还有座竹桥架于湍急水流上，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呢？

　　常烟暗道:原来妖怪的品味也不算太差嘛，没等她走上那座竹桥………

　　“这位姑娘是？”突然听到犹如清风拂面笛声悠扬般空灵的声音。

　　常烟转头便看见一位看上去与她年龄相仿，面容清秀，阳光衬得他肤如凝脂，金灿色照在他穿的带有银纹点蓝衣上，一头墨发披下来，在暖风中肆意飘散，棕褐色眼瞳正带着几分疑惑，殷红唇瓣一张一合看上去人畜无害，头上有一对狐耳的妖怪。

　　瞧见常烟的头上什么都没有，那妖怪明显露出错愕的表情但随即又恢复刚刚平静温和的模样。

　　两只耳朵可能是因为好奇不停地晃动，身后的尾巴也显现出来，常烟的视线也随着他那两只好动的耳朵开始跟了起来。

　　“咳，姑娘有事的话，这边请。”他似乎是不太习惯有人这么死盯着自己的耳朵看，用法术把耳朵掩藏起来了。

　　带常烟走到了另外一处拐角，顺着小道走，流水声逐渐变小，路过了长廊中用来歇脚的亭子，前面的路忽然变得更为开阔了，在鉴检部之中居然有一大片的竹林！

　　“姑娘是…人类？”他停顿了一下便试探性地问常烟，还顺带用余光观察她的神情。

　　看他这幅模样，难道还没见过人类不成？“嗯…”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但却欲言又止。

　　狐耳妖怪看常烟似乎有问题要问:“想说什么，你说便是，不碍事的。”

　　听他此言常烟也就放下心来了。

　　“妖怪可以吃同类吗？”可能说这话感觉略有些冒犯甚至是不太礼貌，但常烟还是想问问，毕竟这一路上碰到的妖怪就数那打斗最为猛烈的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还不是什么好印象。

　　“一般化为人形的妖怪是不会的，除非姑娘你去了外围……外围的妖怪本性凶残不仅清杀宿敌，在饥饿的时候若是找不到食物，会选择杀害同类以求自保，这在他们看来是家常便饭。”

　　“这外围说的是什么？”突然出现的新词让常烟更有了探知东西的欲望，而狐耳少年看上去也没有过多不耐烦的情绪，她便就着话题问下去了。

　　为了说的更清楚，他用妖力把地上的沙子分成了两块。

　　指着标有他们所在的一大片地方，鉴检部也包括在其中:“我们这里叫通路口，而妖界分为两块，叫做外围和内围，内围就包括了通路口和某些庄下的产业。”

　　或许是猜到常烟想要多打探些信息，毕竟被送来鉴检部的人类不是很多，可能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内围的妖怪一般都是拥有一定的心智，基本能够控制自己的妖性，这样才会被城主招至城中充当通路口的一员。而相对于外围，这里简直算的上是天堂了。”说到这他应当是想起了什么，眼眸中透出几丝悲凉之色与先前的他截然不同。

　　听他说了这么多，常烟还是差不多清楚妖界的独特构造了，但听到这城主拿外面的有了心智的妖怪招进去凑数的时候，还是不免胡思乱想，总觉得像皇帝选妃子。

　　这时候想这些恐怕不太恰当，并且看狐耳妖怪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再问些什么了，就怕再这样问下去就要触碰到某些底线了。

　　“翼然，说这么多就可以了。”竹林仿佛变成了传音话筒一般，效果很好，让你感觉几乎是每一根竹子都在说话，连风吹动竹子发出的沙沙声都被掩盖的很完美。

　　从哪传来的常烟并不清楚，但她明白这说话的妖怪妖力远远大于她身边的这只。

　　“让这人类单独过来。”

　　“师父……”翼然望着竹林深处恭敬地向前作揖，用手摆向某处，手中妖力正发动，四周有气流推波旋出，进而发散开来。

　　常烟刚朝那边望去，依旧是她之前所看到的那一片茂密翠绿的竹林。

　　随后“唰”的一下，她都感觉耳畔有风呼去，就看见一位老者坐在石凳上，他面前的石桌上还摆放着散发热气的茶水。

　　他轻巧地摆弄着眼前的茶具，丝毫不震惊常烟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反倒是常烟被这瞬间切换场景的速度给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