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阳长公主》翁中的梦

2、第二章

　　在皇帝一行人回朝时，姜玉姝已经为自己的母后准备起了头七。

　　“滚！”

　　凤栖宫紫辰阁内，又是乒乒乓乓一大串声音。几个被砸的鼻青脸肿的小奴婢小太监候着腰从屋内踉跄地出来。

　　正准备进屋的姜玉姝见状，转身就要走，却被谢回拉住了。

　　“姝姐姐，不去看看太子哥哥吗？”

　　姜玉姝冷笑一声，转瞬，又敛去神色:“过不了多久就要改口了。现在自己适应一下，就不用喊他太子哥哥了。让他自己适应一会儿也好。”

　　谢回拧着眉头，瘪着嘴:“就是宫里的人说多了太子哥哥才会不开心啊。太子哥哥的腿会治好的。要相信他。”

　　说着，谢回拿过姜玉姝手中的药盒，推门而入。

　　“我说滚，听不懂吗！”

　　姜玉辰阴霾地扫了他一眼:“滚出去！带着东西全部给本宫滚出去！”

　　谢回吓得腿窝一软就要跪下，他垂着脑袋，令姜玉辰看不清表情:“我们也担心你。我……”

　　他话还没说完，姜玉辰桌上最后一杯茶盏也被他甩了过来。

　　茶水飞溅到谢回的衣摆和脚上。

　　谢回抿着嘴，他不太能接受性情大变的姜玉辰，他心目中的姜玉辰，一直是温和有礼，开朗活泼的大哥哥。八岁的他也不太能理解姜玉辰的转变——他快要哭了。

　　就在这时，姜玉姝踹门而入，把谢回护在怀里:“姜玉辰你疯了！还想砸阿回不成？”

　　“你也进来看我笑话？”

　　姜玉姝被他带讽不讽的话刺了一下，她冷着脸:“我是你姐姐，为什么要看你笑话。”

　　“那就出去。”

　　“当然出去。既然你这么懦弱，我也没有必要来看你。”她拉着谢回，几乎都将他提起来了。

　　谢回堆着笑容，对姜玉辰道:“太子哥哥我会再来看你的。”

　　姜玉姝冷着脸，刚把谢回拽回院子想说他几句，就撞上了一个不速之客。

　　“嗯？长姐这是在做什么？回弟还小，别吓坏了他。”来人面目带笑，一双桃花眼仿若装满了春水，水汪汪，娇滴滴，只是可惜，这是位货真价实的男孩儿。

　　“伪善。”姜玉姝懒得理他，嘟囔了一句就准备绕道。谁料那人不依不饶，来回几次都要堵她。

　　“长姐莫急，我是来报信的。”姜玉璋有模有样地作揖了一下，举手投足间都刻意表达着温润如玉，让姜玉姝不耐烦地收了气势。

　　“刚和六弟在御书房汇报功课，听闻二哥伤了腿，做弟弟的难免担忧，就多问了几句。父皇体谅我们，已经拟旨让小阿回回府养身子了。”

　　姜玉姝撇撇嘴:“几个月不见，看你伪装得挺好，一开口却还是自相矛盾、阴阳怪气的样子。不得不说，还是弟弟啊。”她将谢回护在身后，“回弟的去处由母后定，自然，也由母后选。”

　　姜玉璋歪着脑袋噗嗤一笑，脸上还有稚气的婴儿肥，仪表却已经是大公子般优雅模样，看着却有些许不和谐的滑稽。

　　他缓缓开口:“长姐啊，现在不是谢回选不选的问题，他必须回去。且不说他已经八岁，是个外男，不得住在宫里。现如今，凤栖宫娘娘逝世，宫无主位，只剩下长姐和二哥，继续住在这里，不成体统。更何况，长姐再过两年就要及芨，彼时，他还是得回谢府。”

　　“所以呢？”姜玉姝将垂着脑袋的谢回拉进怀里，“他的事自由我与父皇商讨，你就回你的凌霄阁好好读书去。”

　　姜玉璋挑挑眉，将他那母亲萧贵妃的轻佻张狂样学了个十足十。

　　待他走后，谢回双臂环着姜玉姝的腰，小脑袋埋进她怀里：“姝姐姐，我不想走。”

　　姜玉姝冷冷一笑：“谁敢。”

　　她的语气明明平淡冷静，却让谢回无端感受到一丝鬼气。

　　他不明白，仅仅是随着陛下打了一场仗，太子哥哥回来腿不能走了不说，性情还变得阴晴不定。姝姐姐也同样变得奇怪。就好像那种从巫们常说的鬼门关里拉出来的一样。

　　他害怕，却不得不依赖他们。一旦他被送回谢家，他面临的远远不是在宫里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更何况，他一直把这两位当做亲生的姐姐和哥哥。

　　他能感觉到宫里的风向。大家对他对姝姐姐，就连对辰哥哥都不如以往。一开始陛下每天还派太医来给辰哥哥治疗，都被辰哥哥赶走之后，陛下就再也没派人来过了。

　　这些他都能感知到，想必他们比他更难受吧。

　　谢回辗转反侧了好些天，终于又一次，在子时偷偷溜进了姜玉辰的房间。

　　他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走到姜玉辰的房间，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放在他的床头，刚要转身，却被姜玉辰死死钳住了手腕。

　　“做什么？”

　　“辰哥哥……”谢回手被拽得生疼，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姨母，姨母临终前让我好好保管这个，说是关乎哥哥你的。陛下要将我送走了，我，我如果回了谢家，这东西肯定是保不住的，我就想着不如先给你。”

　　姜玉辰凭借着胳膊的力量将自己支愣起来，一只手把谢回带来的东西拿在手里。

　　“还写了封离别信？”

　　尽管他依然没什么表情，谢回却觉得晚上的辰哥哥比白天的温和多了，他很是依恋地扑在姜玉辰怀里，瓮声瓮气道：“我担心到时候哥哥就不肯见我了。”

　　姜玉辰下意识搂过他，手指拨弄着他的头发，手下力道不小，甚至将谢回扯疼了。

　　谢回跪趴在姜玉辰床前，温顺的脖颈让姜玉辰有一种想狠狠掐下去的感觉。

　　只见谢回抬起了头，湿湿润润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玉辰：“辰哥哥，我害怕。”

　　谢回依恋又弱小的身躯让现在几乎病态的姜玉辰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甚至让他觉得这个弟弟，这个他从小宠着长大的弟弟，这个他完全可以信任的弟弟是需要他的。

　　这个娇弱的弟弟完全不会嘲笑他，也不会在意他的双腿。

　　这么想着，他那急躁的心也缓了下来。

　　二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半晌，姜玉辰才出声：“过来，今天我带你睡，像以前一样。”

　　谢回很是听话地爬上床，乖巧地缩在姜玉辰怀里。

　　本以为是真的睡觉的谢回已经闭上了眼睛，姜玉辰却凑近了他的耳朵，极其小声地说道：“我教你一个不用待在谢家的法子……可要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