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湖书院轶事录》渡无边

94、结缘

　　第九十四章：结缘
　　宋棠说：“清雁，我还有一事不明。”
　　在常清雁眼里，宋棠向来是一个沉静而聪慧的人，总是能看到些大家难以想到的事，宋棠这一问，她隐隐觉得，她可能知道对方要问些什么？
　　“你家是做生意的本分人家，应该不曾得罪过黑龙寨，为什么他们要将你抓走，还如此折磨你呢？”
　　果然，还是避免不了这个问题。
　　韩令初试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山贼绑人，自然是为了钱财了。”
　　“可据我了解，常家并未接到任何勒索信。”
　　常清雁不知如何作答，正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声音：“这个问题，还是我来解答吧。”
　　江凌和邱夫子顺着大家让开的路走过来，他看着宋棠，说：“宋姑娘想知道的事，我可以告诉你。”
　　宋棠直视着他，眼睛里有着显而易见的疑问。
　　“清雁之所以遭受这些，完全是替我受过。”
　　这话一出，大家都呆住了，江凌继续说：“想必大家都知道，江某是江湖中人吧？我行走江湖时，确实得罪过不少人，黑龙寨寨主魏冲便是其中之一，当年为了阻止他作恶，我曾打断过他的一条腿，他定是将我记恨上了，又难以找我报仇，所以打听到清雁与我是师徒关系，这才将清雁劫走，目的就是为了引我出现。”
　　“既然是为了引你出现，那该给你些暗示啊，怎么最后反倒是你们找了许久才找到黑龙寨所在呢？”
　　常清雁说：“他们确实是想要师父来黑龙寨，曾经还让我写信，让师父孤身一人前来，不得带任何兵器，我想，若是不带任何兵器，孤身犯险，最后的结局只能是我们两人都被困在黑龙寨，大概连命也没了。他们既然以我做筹码，总不会在师父出现之前要我的命，况且，师父留在外面，我反而还有获救的希望，所以，按照我那时的考虑，我是不会写这封信的。”
　　“那时的考虑？那若按现在的考虑呢？你还会写吗？”宋棠问道，“你写信回家，你师父前去黑龙寨，范大人肯定会派人暗中保护的。”
　　常清雁想了想，不确定地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我还是不敢冒这个险，我那时若写了信，魏冲定会派人跟踪，恐怕范大人一派人，就被黑龙寨的人发现了。”
　　江凌低头看着常清雁，眼中饱含歉意：“说起来，你这几次受的伤，几乎都是因我而起。”
　　常清雁哭笑不得：“师父，我命中该有此劫，与任何人无关，你真的没必要觉得是自己的责任。”
　　“清雁说得对啊。”常行江笑呵呵地走过来，拍了拍江凌的肩膀，说：“你就是想得太多了，往后，切不可放太多事在心上，否则，会折寿的。”
　　江凌笑道：“别的事也许可以忽略，但有一个人的事，我须得时时刻刻放在心上。”
　　“嗯？”不光是常行江，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上来了——他们觉得，像江凌这种江湖人向来都是潇洒如风的，他们想不到有什么事是可以一直让他挂在心里的。
　　江凌一把将身旁的邱夫子拉到身边，揽着她的肩膀说：“她的事。”
　　邱夫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江凌，一脸的不敢置信，说话都结巴了起来：“你……你说什么？”
　　江凌的眼中，是她期待已久的温情和暖意：“我说，不用等两年了，我现在就答应你。”
　　邱夫子脸上的不可思议瞬间变为惊喜，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大家就算再愚钝，也能猜得出这是什么意思了，纷纷鼓掌，常行江又拍了拍江凌的肩膀，笑道：“看到你成家，为兄也替你高兴啊。”
　　常清雁也开玩笑道：“我的两位师长在一起了，往后，我倒要考虑怎么称呼你们了。”
　　邱夫子再不拘小节，在这么多人面前谈论这事，也会不好意思，假意打了常清雁一下，抿唇笑道：“就保持现在的称呼就行了，不需改口。”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自人后传来，常清雁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李青柯缓步走上前来，衣带当风，行动间颇有些翩翩公子的感觉，他走上前来，作出一副伤心的样子：“想不到我还是输给了你，真是不甘心啊。”
　　江凌笑道：“你再如何不甘心，如今也没机会了。”
　　“不甘心归不甘心，这祝福嘛，还是要送到的。”李青柯说。
　　“那你打算怎么送呢？”
　　“待回了锦州，我便送你们一副药。”
　　“什么药？”
　　李青柯笑道：“安胎药。”
　　邱夫子脸一红，踢了他一脚，笑骂道：“去你的，还早着呢。”
　　欢声笑语间，谁也没注意到宋棠的表情，她只是随大家笑了一声，之后便沉默了——她出生于书香世家，从小便受到良好的教育，一言一行皆符合闺中碧玉的标准，父母连琵琶都不让她碰，更不要说让她去接触其他不合礼教的事物了，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好学子。事实上，她明白自己这一副沉静的皮囊下，藏着怎样一颗叛逆的心。父母越是不让她学琵琶，她越是想学，所以才有了那一场表演上的独奏；父母希望她以读书为主，她也不拒绝，但在见识到常清雁功夫的那一刻，她又萌生了学武的想法；家里结交的人当中，多是满腹经纶、学识渊博之人，至于江湖人，父母是从没想过自己能与这些人有什么交情的。
　　锦湖书院招收学生之时，父母并不同意她去，是她自己坚持要去的。入了锦湖书院之后，父母觉得她跟以往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这才放下心来，但外在没变化，内里可谓是翻天覆地，她不光是学了琵琶，学了武术，还萌生了一个任何人都想不到的想法——这么多年放在学习上的心，居然开始有了悸动，让她萌生好感的人是一个宋家绝对不会与之结交的人，是个江湖人，还大她好几岁，那个人，就是江凌。
　　初遇江凌，是在大街上教训徐鸿的时候，她往日所接触的人大多都是文人，何曾见过这样身手敏捷、来去如风的异性？只一眼，她便对他萌生了好感，常清雁将他带到书院外面的时候，她便斗胆在里面暗中窥视着他。后来，又有过几次简单的接触，过年期间大家来书院看望邱夫子的时候，他也在，且认出了她，那时，她的心里简直是波涛汹涌。
　　算起来，她与江凌，只有寥寥数面之缘，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她的这份心思，着实可笑了些。而如今，江凌已觅得自己的佳偶，她只会将自己的爱意深藏于心底，直到淡忘。
　　“喂，你发什么呆啊？”常清雁碰了碰她。
　　宋棠惊了一下，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大家已经三三两两地散了，唯独她还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忙掩饰道：“没……没什么。”
　　常清雁也没多想，说：“我们吃饭去吧。”
　　“吃饭？”
　　“是啊，你们来看我，我当然要留你们在这里吃饭了。”
　　宋棠笑了笑，跟着一起去了。
　　席间，常行江对江凌说：“江老弟啊，你准备安家何处啊？”
　　江凌看了看邱夫子：“我……”
　　常行江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可别说四海为家啊，即便是四海为家，也该有一个安身的场所。”
　　俞怀远附和道：“你大哥说得不错，这一成家，可就有了牵挂，邱夫子已然入了锦湖书院，就不会轻易离去了，你们也该做些打算了。”
　　邱夫子看着江凌，点了点头，江凌说：“既然如此，那我也该找些正经活干了。我们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是该安定下来了。”
　　林夫子说：“江公子既然有一身好武艺，不如入了我林家武馆，传授武艺如何？”
　　常行江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江老弟，依我看，你可以答应他。这住处嘛。老弟若不嫌弃，就住在这里。”
　　江凌连忙摆手：“不不不，作为客人偶尔来住住倒是无妨，常年住在这里，还带着家人，那太打扰了。”
　　“就是，”邱夫子说，“就算江凌同意，我也不好意思啊。”
　　常行江与潘氏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说：“既然如此，我还有一个主意，一年前，我在远香楼附近买下了一座小宅子，本打算等清台接手了家里的生意，我就和夫人搬过去住，现在老弟既然有需要，不如先住进去，也好长些人气，不至于荒在那里。”见江凌似乎要拒绝，他佯装沉着脸说：“你可不许拒绝啊，不然，我要生气的。”
　　江凌站起来，举杯笑道笑道：“那小弟便在此敬大哥一杯，多谢大哥美意了。”敬完酒坐下后，他凝视着邱夫子的双眼，眼中温情脉脉——我们终于可以告别四海为家、风餐露宿的日子，过你想要的安定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