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湖书院轶事录》渡无边

92、醒来

　　第九十二章：醒来
　　李青柯在常清雁房中这段时间，可是一刻也没闲着，不知道施了多少次针了，高强度的工作一直持续到第二日深夜，他才缓过气来，心中想着这银针怕是要钝了，回头一定得要常家给自己置办一套新的。
　　施完这道针，他再次为常清雁把了脉，发现脉象虽仍然不如正常人，但较之前相比，已经好些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略微松了口气。抬头瞧见两名丫鬟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便走过去将她们拍醒，说：“好了，你们也累了，赶紧回去歇息吧。”
　　一名丫鬟立刻就清醒了，连忙问道：“小姐醒了？”说着，就要往床边去。
　　李青柯拦住她，哭笑不得地说：“还没呢，只是脉象较之前好了些。”
　　“哦，”那丫鬟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又坐了下来，“那我们还是在这里待着吧，也好给李神医做个帮手。”
　　“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守着就行了。”
　　“你守着？”那丫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李青柯立刻就明白过来了，忙说：“你们别误会啊，我纯粹是出于大夫济世救人的胸怀考虑的。”
　　两名丫鬟相互看了一眼，说：“那还是李神医去休息吧，我们两个在这里就可以了。”
　　“再过两个时辰她还得再扎一次针，我不能去休息。”
　　“那……我们就都待在这里吧，到时候就不用跑来跑去的了。”
　　李青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明明没有别的想法，为什么她们就是不放心呢？他看了看两个丫鬟，问道：“我看起来很像个坏人吗？”
　　两个丫鬟摇了摇头。
　　“那你们有什么不放心的？”
　　一个丫鬟说：“你与小姐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实在是……不大好。”
　　李青柯被噎住了，半晌才想起来他上次给常清雁解毒的时候，常清雁也不放心与他单独待在一起，为此还把客栈掌柜的叫在了一旁。他双手一摊：“好吧，既然你们这么想，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他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常清雁，暗暗叹了口气，心中默想：“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好好的大夫制什么毒药，制了倒也罢了，还让人给偷了去，若不是这毒药，我也不会被卷入这事了。”他摇了摇头，也坐到桌边，撑着头眯上了眼睛。
　　五更天时，李青柯醒来了，看了看两个丫鬟仍在沉睡，也没叫醒她们，自己轻手轻脚来到床前，准备再施一道针。
　　落完针时，常清雁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他猛然间以为自己眼睛花了，连忙眨了眨眼睛，再看，心中惊喜——果然手指在动，他轻轻唤道：“常姑娘，常姑娘？”
　　常清雁只是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之后再无其他反应，如之前一般。李青柯的欣喜瞬间被浇灭，见她的脉搏依然还在，才稍稍放心了些。
　　清早，常清台来送早饭——此前送来的饭李青柯都没有吃，今早，常清雁的状况较之前相比已经好点了，他才有时间和心情吃这顿早饭。饭后，常清台问道：“李神医，清雁的情况如何？”
　　“脉象相比之前已经平稳了一些。”
　　常清台一喜：“那她是不是不久之后就能醒过来了？”
　　李青柯虽然对自己的医术有着十足的信心，但此时也不敢夸下海口，便如实说：“我只能说，有七成的把握让她醒来。”
　　常清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过了半天，才干笑了一声：“如此，那便有劳李神医多费心了。那时，我常家必将重谢。”
　　重谢？李青柯心里暗暗笑了笑，若是不成功，自己又哪里有脸面要酬谢呢？若是成功了，便当做赎了自己的罪吧。
　　“常公子客气了，这是李某该做的。”
　　常清台只当这句话是医者的自述，并没多想其他。
　　……
　　常清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最先发现的是一名丫鬟，她在给常清雁换伤口的药时，忽然听到病人发出了一声呻吟，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将耳朵贴近常清雁的脸，直到再次听到声音，她才感到一阵狂喜，连忙唤道：“小姐？”
　　常清雁慢慢睁开眼睛，昏睡了太久，如今一睁眼，只觉得并不算强烈的光线都有些刺眼了，她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丫鬟大喜，连忙给她盖好系好衣服，盖好被子，走到屏风外，拍了拍小憩着的李青柯，说：“李神医，李神医，小姐醒了。”
　　“醒了？”李青柯刚才还迷迷糊糊的，听到这消息瞬间清醒了，一把扯下身上盖着的披风，冲到床前，果然发现她已经醒了。
　　“李神医？”常清雁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如今见到熟人，居然生出了一种大梦重生的感觉，顿时想落泪了。
　　李青柯朝外面喊道：“采星，拿水来。”
　　不一会儿，采星端着一杯水过来了，还带上了一只小勺子。李青柯本想喂给常清雁喝的，突然想起之前她并不愿意自己喂她吃什么，便退到一边，对丫鬟采星说：“给她喝点水吧。”
　　采星点点头，便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舀水喂到常清雁嘴里。
　　常清雁喝了水，就像是沙漠得到滋润一样，喉咙好受多了。
　　李青柯将水杯接过来，对采星说：“快去告诉你家老爷夫人，就说她醒过来了。”
　　“诶。”采星心情也大好，小跑着出去了。
　　李青柯给常清雁把了把脉，终于露出了笑容，开玩笑说：“这些天为了治你，我可是一步都没离开过这里。”
　　常清雁笑了笑，声音仍然有些沙哑：“多谢……多谢李神医了。”
　　“先别说话，等你好些了再谢不迟。”
　　说话间，外面传来潘氏的声音：“清雁——”不一会儿，常家的人都进来了，潘氏扑到床前，眼里闪着泪花，声音有些哽咽了：“清雁，你可算是醒来了，我们都担心死了。”
　　“爹……娘……”常清雁只说了两个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如潘氏一般流下泪来。李青柯连忙说：“常夫人，常姑娘已然醒来了，你们便不要哭了，不然，她也该哭了，这并不利于她的恢复。”
　　“好，好，我不哭了，清雁，你也别哭了啊，我们都在这呢，你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说。”
　　李青柯说：“这会儿除了药她是什么也不能吃的。我先写张药方，你们即刻去抓药煎来让她服下。”说完，他走到桌边写下一张方子交给常清台。
　　常行江问道：“清雁，你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常清雁轻轻咳了一下，说：“我……我觉得心口有点堵。”
　　常行江用恳求的眼光看向李青柯：“李神医，这……”
　　李青柯笑了笑，说：“无妨，我这就施针。”
　　下完针后，过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他又将针拔了出来。常清雁忽然觉得喉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吐出来一样，她连忙将头伸到床边，呕出一滩血来，常家父母吓了一跳，潘氏慌得去给她拍背。常清雁吐完血后，倒感觉胸中顺畅了许多，好受多了，李青柯说：“这一道针下去，是给她散去淤血的。”
　　潘氏关切地问：“清雁，你现在是不是好些了？”
　　常清雁点了点头，潘氏这才放下心来，常行江对李青柯说：“李神医，这些天也辛苦你了，清雁既然已经醒来了，李神医也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已命人备好客房，这就带神医过去。等会儿药煎好了，我们会给她喝下。”
　　李青柯确实是累坏了，便不做推辞，应道：“好，那李某便先行离开了。”
　　李青柯走出房间，暌违已久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心情大好，等走到客房，常行江便告辞了。
　　江凌偶然出门，却见到旁边素来关闭的门竟然开了，他忙走过去，见李青柯在里面，便敲了敲开着的门。
　　“是你啊？”李青柯回头，“进来吧。”
　　江凌一进来，便问道：“清雁醒来了？”
　　李青柯笑了笑：“你倒是聪明，一猜就猜到了。”
　　“真的？”江凌狂喜。
　　李青柯好笑地看着他：“这种事我还能骗你不成？”
　　江凌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地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朝眼前的人深深作了一揖：“李神医当真是妙手回春。”
　　李青柯扬眉道：“我妙手回春又不是第一次了，你知道得有些晚了。”
　　江凌笑了笑：“是，张水生那一次，我就该知道的。”
　　李青柯朝外面望了望，问道：“常姑娘醒了，你不去看看。”
　　江凌摇摇头，低眉道：“这会儿常大哥常大嫂定然在那里，我还是换个时候去看吧。”
　　李青柯揶揄道：“怎么？要换个他们都不在、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时候去看？”
　　江凌无奈地笑道：“李神医，你开玩笑也该有个度。”
　　“这回你倒知道我在开玩笑了？我还以为，你又要生气了呢。”
　　江凌正色道：“清雁这会儿怕是还很虚弱，我就不去打扰她了，待她精神好些，我再去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