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湖书院轶事录》渡无边

85、怒气

　　第八十五章：怒气
　　不知睡了多久，常清雁终于睁开了眼睛，入目的却不是阴冷的暗牢，而是一间干净温暖的屋子，她几乎以为自己被救出去了，或者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境。她动了一下，却觉得全身都充满熟悉的痛感，身上也无多少力气，这才明白过来，刚才只不过是自己的美好愿景而已。
　　彩蓉推门进来，见她强撑着要坐起来，连忙关上门，疾步走过去将她扶起，靠坐在床头。
　　“谢谢，”常清雁坐好后，见眼前的女子面生，不由疑惑道：“你是？”
　　“我……”彩蓉为难，不知如何介绍自己。
　　常清雁会意，又问：“我还是在黑龙寨吗？”
　　彩蓉点点头，常清雁的眼神一下就黯淡下去了：“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淋了雨，发了高烧，寨主怕你就此丧命，所以让我给你退烧了。”
　　常清雁知道魏冲没那么好心，定是担心她死了，自己就没有用来威胁江凌的筹码了，虽然如此，她对眼前的女子还是充满了感激，看她如此照顾自己，定是出于真心，便真诚地谢道：“多谢这位姐姐了。”
　　彩蓉道：“你便叫我彩蓉姐吧。”
　　常清雁道：“是，彩蓉姐。”
　　彩蓉问道：“看你只是个学生样，怎么会惹上寨主呢？”
　　“我……”常清雁不知如何回答。
　　彩蓉又说：“我听说，是因为你师父的原因？”
　　常清雁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是听寨主说的。”
　　常清雁仍然对她的身份充满疑问：“你跟魏冲，是什么关系啊？”
　　彩蓉站起身，背对着她，静静站了一会儿，转身说：“你别问了，以后你就会知道的。总之我不会害你的。”话刚说完，她突然警觉起来，连忙说：“快，你快装睡。”说着，她便冲上前去，不由分说将常清雁扳倒在床上，说：“不要出声，装昏睡。”常清雁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赶紧闭上眼睛。彩蓉刚给她盖好被子，魏冲就进来了。
　　魏冲看到躺在床上的常清雁，皱眉问道：“还没醒？”
　　彩蓉平复了一下慌张的心神，答道：“是啊，还没醒。”
　　“淋个雨而已，怎么昏了这么久？”
　　“她只是个学生，想来是没有吃过什么苦的，身子弱一些倒也正常。”
　　魏冲斜眼看着她：“她可没你想得那么弱。”
　　“啊？”
　　魏冲绕过她，向床边走去：“睡了这么久，不会是装的吧？”
　　彩蓉大惊，连忙追上去，虽然心里慌乱不已，面上却笑盈盈，攀着他的胳膊，不着痕迹地截住了他，说：“寨主说哪里话，这丫头应该没那么多心思。”
　　魏冲便止住脚步，说：“等她醒了，赶紧将她丢到暗牢去。”
　　彩蓉应道：“是，寨主。”
　　魏冲又朝床上看了一眼，没有多作停留，便离开了屋子，彩蓉确认他走远了，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这才关上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到床边，轻声说：“他走了，姑娘，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常清雁刚才一颗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冒汗，几乎都不敢呼吸了，听到彩蓉的话，才敢睁开眼，喘了口气，说：“他真的走了吗？”
　　“走了。”
　　常清雁又坐起来，想了想，说：“彩蓉姐，你还是将我带回暗牢吧。”
　　彩蓉觉得不可思议：“你不要命了？还想回那里去？你被抓到这里才多长时间，就已经受了这么多罪。”
　　“我不可能一直这样装昏睡的，魏冲迟早会察觉，他若知道了，那我就是连累你了。”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你少受点罪，我看着也好过一些。”
　　彩蓉不愿意，她也不能怎么样，她总不能自己跑到魏冲面前说“我醒了”，这样不就害了彩蓉了吗？因此，她只能被动接受彩蓉的好意。
　　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事还是让魏冲知道了，他一直奇怪常清雁怎么昏睡了这么久还不醒，心里早就起了疑心，终于让他逮到机会，一次在彩蓉房间门外偷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虽然没听清说了什么，但听到常清雁的声音就已经够了，虽然他想一脚踢开房门，但终究是忍住了，等到第二次听到常清雁的声音时，他再也不想忍了，冲进来便将彩蓉踢倒在地，怒道：“贱人，你竟敢骗我。”
　　彩蓉倒在地上，眼中闪过一丝仇恨，转瞬便消失了，面上浮现出柔弱之色，说：“她刚醒来。”
　　“刚醒来？上午我就听到了她的声音，你为什么那时候不来告诉我？”
　　常清雁连忙下床，双臂撑开挡在她面前，仰头说道：“不关她的事，是我怕挨打才装睡的。”
　　魏冲低头怒视着她，冷笑道：“你怕挨打？我看你皮硬得很，一点都不怕。”说着，他狠狠将常清雁踢了出去，又掐住彩蓉的脖子，眼中有凶煞之气：“你敢骗我，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彩蓉面色涨得通红，几乎窒息，常清雁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扑上去用力扯魏冲的手，但两人力气差距悬殊，魏冲动都不动，常清雁急了，一口咬上他掐着彩蓉的手，这一咬，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魏冲痛得面目都扭曲了，松开彩蓉，彩蓉大口地喘着气。常清雁还不松口，魏冲用力一甩，才将她甩了出去，他暂时放过彩蓉，一脚踩上常清雁心口，怒道：“敢咬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他俯身抓着常清雁的头发，将她的头用力往地上撞，常清雁眼冒金星，双手枕在脑后以减缓痛感。
　　魏冲停下来，冲门外喊道：“来人。”进来几个人，他又说：“把她们两个给我关到暗牢去。”
　　常清雁与彩蓉被丢到暗牢，魏冲隔着牢门说：“你们好好养着吧，回头有你们好受的。”
　　魏冲走后，常清雁连忙问彩蓉：“彩蓉姐，你没事吧？”
　　彩蓉摇摇头：“我没事，倒是你，才刚好了一点，又被他这么打，你怎么样？”
　　常清雁的头还是痛的，她怕彩蓉担心，便说道：“我没事，彩蓉姐，我果然是连累你了。”
　　“不，”彩蓉看了看牢外，满目仇恨之色，“是姓魏的心狠手辣。”
　　常清雁看着她的眼睛，问：“彩蓉姐，你是不是跟他有仇？”
　　彩蓉转头看着她，说：“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既然没有否认，那便是有仇了，常清雁只觉得与她同病相怜，这好感就更深了。
　　一夜过去，魏冲都没来，也没有派人过来，却在次日早上带着两个人来了，一进来不由分说就让两个手下将彩蓉绑在十字架上，常清雁冲上去推开那两个人，怒视着魏冲：“你干什么？”
　　魏冲瞟了一眼彩蓉，道：“对背叛我的人，我绝不会轻饶。”
　　常清雁挡在彩蓉身前，大声说：“我说了，是我自己怕受罪才装睡的，不关她的事。”
　　“你怕受罪？”魏冲冷笑道，“那你愿不愿意替她挨打？”
　　常清雁默默看了一眼彩蓉，后者拼命摇头，示意她不要答应，她说：“好。”
　　魏冲对两个手下说：“把她绑起来。”
　　常清雁又被绑到十字架上，魏冲取过鞭子，亲自上阵，常清雁身上那些本来正在愈合的伤口又重新裂开了，还添了不少新伤，刚换了没两天的干净衣服转眼又被鲜血染红，彩蓉挣开手下的束缚，冲上去抱住魏冲挥鞭的手，哀求道：“别打了，我求你，别打了。”
　　魏冲将她甩到地上，用鞭子指着她说：“求我？她是你什么人？你要求我？”说着，他又是一鞭抽到常清雁身上，说：“你敢求我一次，我就多打她一鞭。”
　　彩蓉不敢说话了，愤怒地仇视着他，眼看常清雁又被抽了几鞭，她连忙爬起来，挡在常清雁身前，生生替她挨了一鞭，这一鞭下来，打得她皮开肉绽，自己挨了一鞭尚且痛至如此，不知常清雁一介学生是怎么忍下来的。
　　常清雁急道：“你快过去。”
　　彩蓉怎么可能丢下她？仍然挡在面前，魏冲不管不顾继续鞭打。
　　常清雁急中生智，大骂：“魏冲，你个老东西！”
　　魏冲大怒，一把将彩蓉推到地上去，揪起常清雁的衣领，怒道：“你敢骂我？”
　　常清雁索性豁出去了，毫不示弱：“你这样的人不该被骂吗？”
　　魏冲一巴掌打在她脸上，继续鞭打，手上的力道又大了几分，数十鞭下来，常清雁痛得晕厥过去了，魏冲还不解气，又连着抽了几鞭，这才对手下说：“给她泼一盆水，让她醒来。”
　　手下看得心惊肉跳，战战兢兢道：“是。”他生怕自己动作慢一分，魏冲会将气撒到他身上，连忙出去打来一盆水泼在常清雁脸上，常清雁被冷水一刺激，又醒过来了，魏冲的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她身上，到最后，她痛得都麻木了，眼神几乎涣散。彩蓉扑上去跪在魏冲脚边，拉着他的手，哭求道：“我求你别打了，再打下去她会没命的。”
　　魏冲虽余怒未消，但还是住了手，常清雁若是没命了，就没有用来威胁江凌甚至是南章府府衙的筹码了，即使再怎么愤怒，也还是得留下她这条命，待到抓了江凌，再将他们一并除去。想到此，他将鞭子丢到手下手里，哼了一声，转身出了暗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