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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读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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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读书
范思源正做着简短的闭目养神,便听到有人进来,唤了一声:“爹。”
他睁开眼,见是女儿范西萝,便露出笑容:“是西萝啊,来,坐。”
范西萝坐在侧边的椅子上,问道:“爹,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范思源笑道:“西萝怎么也关心起案子来了?”
“爹,我是知府之女,况且,这个案子还跟我的同窗有关,关心也是应该的。”
范思源摇了摇头,神色间隐见苦恼:“本来张水生已经醒了,没想到,又遭人下毒,现在是命悬一线。”
“又遭人下毒?”范西萝大惊,“是什么人干的?”
“此前刘长贵来看过他一次,我怀疑就是他下的毒。”
“刘长贵是谁?”
“就是之前跟张水生一起在酒楼吃饭的那个人,后来张水生中毒,就是他将张水生带到府衙,报的案。”
“既然能一起吃饭,那应该算是朋友,既然是朋友,又怎么会下毒呢?”
范思源微微侧靠在扶手上,想了想,说:“也许,他们根本就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怎么会一起去酒楼吃饭呢?而且听说张水生家里不宽裕,孩子又生着病,他怎么会去远香楼吃饭?”
“这就是疑点,本以为他醒了,事情就能明朗一半了,结果,唉,真是防不胜防。”
范西萝大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爹,张水生在远香楼中的毒,会不会也是刘长贵下的?”
范思源说:“在昨天之前,我还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是昨天之后,我怀疑,刘长贵是脱不了干系的。我已经派人去抓他了。”
“还没抓到吗?”
范思源摇摇头:“他知道自己下毒之后会被追捕,所以大概是已经想好了对策,一下完毒就逃走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常清雁的父亲和兄长是不是能放出来了?”
范思源苦笑:“我也想啊,但是这并不能证明常家父子就是清白的,况且,抓捕他们入狱是巡抚大人下的命令。哦,对了,常清雁今天也来了,就在厢房,你去看看他吧。”
“她在这里?”范西萝起身,“那我去看看她。”
范思源点点头,范西萝便离开了书房。
厢房,常清雁时而起身走来走去,时而又坐下,显得紧张又焦急。这会儿,她刚坐下,就听到有人叫她:“常清雁。”
她抬头,见是范西萝,忽然就生出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赶紧起身相迎:“范西萝?我都忘了,今天是休假的日子。”
“好久不见,这些日子你还好吧?”
“多谢挂念,一切安好。”
范西萝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问道:“你身上的毒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发作?”
“已经解了一半了,过几天应该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范西萝惊喜道:“真的?是谁解的?”
“他叫李青柯,就是给苦主张水生解毒的神医。”
“可我听我爹说,张水生上一次的毒未解完,现在又被人下毒了。”
常清雁点头道:“没错,幸亏昨晚李神医来了,发现了此事,否则真的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那李神医人呢?”
常清雁指了指隔壁的厢房,说:“就在旁边的厢房,昨晚大概是忙了一晚上,现在稍做休息,说是等会儿还要再施针。”
“那我跟你一起等吧。”
两人坐下后,范西萝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回书院?”
“至少,等我家这段风波过去吧。”
“若是能抓到那刘长贵,也许就能真相大白了。”
“希望如此吧。”
两人正聊着,便听到外面传来动静,接着就听到衙役的声音:“李神医,您不再休息一下吗?”
然后便听到李青柯的声音说:“不用了,我现在就去给张水生施针。”
常清雁与范西萝走出去,刚好碰上李青柯进了张水生的屋子,她俩也没叫,就在外面等。
等了约有半个时辰,李青柯才出来,此时范思源也一起等在外面了,见他出来,范思源忙问道:“李神医,情况如何?”
李青柯从昨晚到现在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此时却是终于微微放松了些,说:“性命是保住了,只是这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总算是把命保住了,也算是个小小的成功了,“有劳李神医了。”
“大人客气了。”李青柯看见常清雁身边的陌生女子,便问道:“这位是?”
常清雁说:“这是范大人之女,也是锦湖书院的学生。”
李青柯躬身行礼道:“见过范小姐。”
范西萝回礼:“李神医,久仰了。”
李青柯收回目光,对常清雁说:“常姑娘,我们回客栈吧。”
“你不休息一下再回去吗?”
“半个时辰前已经休息过了,你的治疗也耽误不得。”
常清雁听他这么说,便答应了,向范思源告辞正准备走,范西萝突然说:“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
常清雁说:“你半个月才回家一趟,就留在家里吧。”
范西萝想想也是,而且这段时间父亲为了这件案子也是焦头烂额,她也想着帮忙分担一些,出出主意,便同意了。
路上,李青柯问道:“你们书院,今天放假吗?”
常清雁虽然已经离开了锦湖书院,但潜意识里还是将自己当作是书院的学生,对于李青柯说的“你们书院”这四个字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很自然地回答:“是,一般情况下,每逢初一十五放假。”
李青柯“哦”了一声,又问:“那非一般的情况下呢?”
“春节,元宵,清明,端午,中秋等节日也会视情况休假。”
两人快走到客栈时,只听身后传来喊声:“常清雁。”
是熟悉的声音。
常清雁回头,看见几张熟悉的脸庞,她忽然有些感动:“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韩令初等五人,她说:“我们本来是约好今天去府衙了解情况的,可范西萝说你们刚走,所以我们就追过来了。这位是……”她看向李青柯。
“这位是李青柯李神医,我的救命恩人,也是苦主的救命恩人。”她说着又向李青柯介绍道:“李神医,这五位都是我的同窗,韩令初、霍雨菲、柳君悦、何楼、谭崇峻。”
韩令初眼睛一亮:“噢,这位就是你之前说过的江湖上的神医啊,久仰久仰。”她学着江湖人的方式抱拳道。
李青柯笑道:“你的同窗还挺关心你的。”
“他们都是好人。”常清雁发自肺腑地称赞。
“应该的,应该的。对了,你们这是去客栈干什么?”
“解毒。”常清雁说。
“那我们能跟过去看看吗?”韩令初满怀期待地问道。
他们特地跑过来看自己,常清雁自然不会拒绝,几人便同往客栈而去。
客栈今天的客人也不多,掌柜的正悠闲地靠在门框上,一见他们回来,立刻笑脸迎了上去:“常姑娘,你来了?李神医,你也回来了?”
李青柯很不满意掌柜的不是先叫他,而且还用了个“也”字,他不服气地说:“什么叫我也回来了?我才是主客好不好?”
掌柜的白了他一眼,又笑眯眯地问常清雁:“常姑娘,现在又是来扎针的?需不需要我一道上去啊?”
常清雁说:“掌柜的,今日不用了,有我的几位朋友在就行了,您忙自己的事去吧。”
李青柯终于找到机会反击掌柜的了:“听到没有?今天不需要你在里面碍事。”说完,扬长而去。
韩令初听得目瞪口呆,低声对常清雁说:“这真的是江湖上的神医吗?江湖人不都应该是你师父那样的吗?怎么也有这么能耍嘴皮子的?”在她的认知里,江湖人都是快意恩仇、人狠话不多的,这会儿见了一个不一样的,她在觉得好奇的同时,也有点儿怀疑。
李青柯耳力极好,即使韩令初将声音压得很低了,他还是听见了,回头道:“江湖上可不都是江凌那样的人,你得多出去看看,眼光放宽些。”
常清雁笑了笑,说:“他确实是的,别的不说,就这手医术绝对假不了。”
韩令初这才将信将疑,何楼说:“你也别瞎怀疑了,我们等会儿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到了房间,常清雁很自然地就躺到了床上,大家一愣,柳君悦问道:“你这是……”
常清雁回道:“施针,躺下比较方便。”
霍雨菲连连点头:“哦,怪不得掌柜的说要跟过来看着呢。”
“小姑娘,你可别瞎想啊,我又不是什么流氓,我这可是在做正经事,做善事。”李青柯说。
霍雨菲暗暗吐了吐舌头,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不好意思。
李青柯施针时,这五人就在旁边直勾勾地看着,一动也不动,李青柯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感觉他们五人像是来监视自己的,但为了证明自己是神医,又不能赶人家走,只能在他们的注视下施针。
施针完毕,李青柯松了一口气,赶紧离开他们的视线,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谭崇峻问道:“就这么扎着吗?”
李青柯说:“这针要插一炷香的时间。”
谭崇峻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问道:“李神医,你是哪里人?”
李青柯又喝了一杯茶,说:“锦州人士。”
谭崇峻“哦”了一声,李青柯随口问道:“怎么?你去过锦州?”
谭崇峻摇摇头,说:“没去过,但我家里人去那里走过镖。”
“你家里是开镖局的?那你怎么不继承家里的产业呢?”
“我家走镖,碰上劫镖的是家常便饭,我爹想着,若是家里有人能有个一官半职的,那些劫镖的就不敢放肆了,所以就让我好好读书。”
李青柯点点头,又问其他人:“那你们呢?读书又是为了什么?”
韩令初、霍雨菲与柳君悦相互看了一眼,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对他们来说,读书是一件顺其自然的事,就像人长大以后成家一样自然,她们并没有深想过这个问题。李青柯看三位女学生的表情,对她们的想法大概也猜出了一二,笑了笑,又问何楼:“你呢?也是这么想的吗?”
何楼说:“但凡是读书人,至少有一半是想入仕的。”
“哦?可是世间贪官污吏不少,官场的黑暗也是你想象不到的。”
“世间纵有贪官污吏,但也有范大人这样为民着想的好官,也许你觉得有白即有黑,可我觉得有黑即有白。”
柳君悦向何楼投来赞许的目光,李青柯也凝视了他一下,点了点头,他忽然有些羡慕这些学生,他们的世界总是那么干净。
一炷香时间到了,李青柯将常清雁身上的针都拔了出来,然后问她:“常姑娘,你读书是为了什么呢?”
常清雁想了想,认真地说:“从前只是自然而然地就读书了,可是现在,我改变想法了。”
“什么想法?你不会是想说,你不想读书了吧?”李青柯说,“我看你这几天可都没去书院。”
常清雁叹气道:“我家里遭逢变故,我哪还有心思待在书院,我离开书院也是为了不让自己家的事影响书院的名声,我家若能从这场风波中挺过去,我还是要回到书院的。”
“所以现在,你读书是为了什么呢?”
“很简单,与他们两人一样,为了入仕,为了做官。”
听了这一回答,不止是李青柯,就连他们五人都觉得惊讶,李青柯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两遍,说:“你看着可不像是能做官的。”
常清雁双手一摊:“那我看着像是做什么的?”
“你看着……”李青柯一时语塞,他还真看不出来,“你看着什么也不像。”
这算什么答案?常清雁无语。
“你为什么想做官啊?”韩令初问道。
常清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说了一个自己觉得相对满意的理由:“我想造福于百姓,若是能在南章府任职,那便是造福乡亲了。虽然总有人说官场黑暗,但就是因为黑暗,所以才更需要光明。”
李青柯道:“你们不怕世人耻笑你们功利心重吗?”
“那又如何?无论走哪条路都有人说三道四,我确实是一个很在意别人看法的人,但越是这样,以后对于我做官便越有利吧。”
李青柯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道:“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你这句话是在夸我还是在贬我,我姑且当它是好话吧。李神医觉得我是这样的人,那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当然是神医了。”
常清雁说:“我不是说技艺方面,我说的是……性格,还有品行。”
“那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一个……”常清雁想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一个能说会道、油嘴滑舌的人。”
李青柯不满:“诶,这能说会道我认了,油嘴滑舌就罢了吧。”
常清雁偷偷笑了一下,然后正色道:“虽然你此前出言不逊,但现在,我觉得你算是一个善良的人,毕竟,你救了我,也救了张水生。”
李青柯拱手笑道:“多谢常姑娘夸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