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湖书院轶事录》渡无边

71、诊治

　　第七十一章：诊治
　　常清雁逃离他的房间后，便听到身后传来他的笑声，她只觉得无比刺耳，笑声像利刃一样挑动着她的神经，她忽然眼前一黑，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幸亏此时客栈不太忙，眼尖的店小二立刻就发现了从楼梯滚落的常清雁，他着急忙慌地跑过去，见她已经是不省人事了，小二吓坏了，赶紧大声呼唤掌柜：“掌柜的，掌柜的，快过来，这里有人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李青柯的房间就在楼梯口不远的地方，刚才常清雁跑出去也没关门，店小二这一喊，声音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也没想到是常清雁，只是想出门看个热闹。可是在看清昏倒在地上的人时，他也呆了一下，然后冲下楼去，拨开围在旁边的人，正要凑过去看，掌柜的说：“你干什么？”
　　李青柯瞪了他一眼，说：“我是大夫，不能看她吗？”
　　掌柜的半信半疑，李青柯也不理他 ，蹲下来，将三根手指搭在常清雁右手脉搏处。这一诊脉，他的脸色蓦然变了，语气也严肃了许多：“她是中毒了，赶紧把她放到我房间，我来为她解毒。”
　　掌柜的不大相信他：“你一个大男人，让我把这昏迷不醒的年轻姑娘放你房间，你是什么居心？这要出了什么事我可担不起这责任。小二，你去请大夫。”
　　小二“诶”了一声，正要走，李青柯一把将他拉回来，险些将他拽倒在地，“什么什么居心？我说过，我是大夫，是要给她诊治的，你这么拖着不放，我看你才是居心不良。”说着，他提起掌柜的胳膊，将他拉开，“让开。”
　　掌柜的叫嚷起来：“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李青柯将他挡在身后，抱起常清雁，丢给他一个白眼，往楼上走去：“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救人。”
　　掌柜的正要冲上去抢人，店小二忙拉住他说：“掌柜的，我看，不如让他先诊治，如果您怕出事，我们便跟过去盯着。”
　　掌柜的瞪了他一眼，说：“那你还拉着我干什么？赶紧上去啊。”说着，他便紧跟着李青柯上了楼，店小二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李青柯将常清雁放在床上，回来准备关门，掌柜的和店小二却同时挤了进来，说：“要治也可以，但我们必须在旁边看着，否则我怎么知道你在里面干什么。”
　　“你……”李青柯气得几乎语塞，忿忿道，“你们想看便看着吧。”
　　说完，他再也不想理这两人了，快步走到床边坐下，重新开始把脉，接着又翻开常清雁的眼皮看了看，然后转头，冲着掌柜的说道：“你，给我把灯点上。”
　　“大白天的，你要点灯干什么？”
　　李青柯真想骂他两句：“施针啊，还能干什么？我又不是瞎子，大白天还能拿来照明不成？”
　　掌柜的这一回倒是明白了，但他觉得自己贵为掌柜的，旁边又有店小二在，掌灯这种事情怎么能由自己亲自动手呢？所以他吩咐小二：“你去把灯点上。”
　　看着小二忙着点灯，李青柯骂了一句：“懒死你得了。”这话自然是冲着掌柜的说的。
　　掌柜的不干了，嚷道：“我是掌柜的，当然不用干这些事情了。”
　　李青柯不想跟他多费口舌，他取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布包，在床上摊开，摊成一长条，只见里面插着数支银针。
　　“给我把灯拿到床边来。”
　　小二将灯拿了过去，床边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放灯，所以只能由他举着。掌柜的也过来看着。
　　李青柯将银针一根根在火上烤过之后，扎在常清雁头顶的穴位上。接着他又将常清雁右手的袖子推到胳膊以上，露出手臂，开始在上面施针。右手施完针后，他又准备在左手施针，刚将她左手的袖子拉上去了一点，就看见缠在她右手臂上的绷带，人此时还昏迷着，施针又不能耽误，他虽有疑惑，却也一时无法发问，便将她手臂上的绷带解开。
　　绷带下，是还没有完全长好的伤口，伤口处还有些小坑，李青柯有些惊愕，不明白这样一个学生手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伤口，又怎么会中这样的毒，但时间容不得他细想这些，他必须要抓紧时间施针。
　　三个地方都施针完毕后，李青柯长舒了一口气，对店小二说：“行了，把灯拿走吧。”
　　掌柜的问：“这就好了？”
　　“好了。”
　　掌柜的嘟囔着：“这人还没醒呢。”
　　李青柯毫不客气地说：“那你来？”
　　掌柜的往后缩了一下，轻咳了一声，不再说话。
　　李青柯提笔写了一张药方，往掌柜面前一递，说：“你，去抓副药，然后将它煎好，端上来。”
　　掌柜的自然不肯跑腿，朝店小二努努嘴：“你去抓药，煎药。”
　　小二不敢不听掌柜的话，也不敢耽误时间，接过药方，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李青柯摇摇头，讽刺道：“作威作福。”
　　掌柜的哼了一声，不想跟他待在一起，但又不敢离开，便走到床边，推开窗子，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李青柯也懒得说话，一时间房间里静默无声。
　　过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常清雁发出的一声轻微的呻吟惊动了两人，两人几乎同时拔腿走过去。
　　“你醒了？”李青柯关切地问道。
　　常清雁看着上方李青柯的脸，有些恐惧，下意识想躲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你……你……”
　　“别说话。”李青柯抬手示意。
　　常清雁一看见他的手，就想起了之前他向自己伸过来的魔爪，她更害怕了，颤抖着声音说：“你……你别过来……”
　　李青柯有些无奈：“我是在救你。”
　　掌柜的多少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怎么这么怕你？你是不是对她做过什么？”
　　“闭嘴！”李青柯回头朝他喝道，接着又转向常清雁，语气比起刚才对掌柜的温和多了：“我先帮你把针拔出来，你就可以动了。”
　　针？常清雁努力将目光下移，这才看到了自己两只手臂上的针。李青柯先拔出了她手臂上的针，接着又拔出了头顶的针。最后一根针一拔出来，常清雁瞬间就觉得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的静脉，她恢复了些力气，就想坐起来，却仍然有些吃力，李青柯伸出手去想帮她，却被她躲开了。
　　“我就说这姑娘怕你吧。”掌柜的在后面说。
　　李青柯不耐烦地说：“你能不能闭嘴？一个大男人怎么如此聒噪？”
　　掌柜的弱弱地说：“我又没说错，这姑娘确实很怕你，对吧，姑娘？”
　　常清雁看了看李青柯，没说话，强撑着坐了起来。
　　“你还是靠着吧。”不得不说，李青柯有时候记性真不好，常清雁刚刚才避开他的帮助，这会儿他又想去扶着她靠在床头。
　　常清雁不敢让他碰自己，连连说道：“不用……不用……”
　　掌柜的啧啧道：“真不知道你到底做过什么。”
　　李青柯抬手，指间夹着一枚闪着银光的细针，他微微转动银针，眸光微冷，对掌柜说：“你要是再多嘴，信不信我让你永远都说不了话？”
　　掌柜的当然信，就算是不太信，他也不敢再多嘴了，于是很识趣地闭上了嘴，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李青柯眼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佻之色：“常姑娘，你这毒是如何中的？手上这伤又是怎么回事？”
　　常清雁看了一眼掌柜的，房间里有其他人在，她觉得安心多了：“这毒就是从这伤口进去的。”
　　李青柯有些明白了：“难怪你手上的皮肤不平，是刮过毒吧？”
　　常清雁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那你又是怎么受的伤？”
　　常清雁觉得他既然肯给自己治疗，应该还不算太坏，就算是告诉他这件事也无妨，横竖也没有什么损失，于是她便将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连同大家的猜想也一并告诉他了。
　　李青柯听完后，沉默了许久，常清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掌柜的就更不明白了，房间里的气氛一时变得尴尬又诡异。
　　“药来了。”店小二端着药推门进来，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李青柯起身接过药，自然而然地就想要喂给常清雁喝——他久经情场，已经练就了一身对付女子的本事和技能。在女子面前，他不需要任何思考，本能地就会用上这些手段，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一般。
　　常清雁可不习惯被人喂药，她伸手将药接过来，用勺子在里面转了转，便喝了起来。药汁才刚送进嘴里，她便差点吐了出来——太烫了。
　　“慢点喝，不要着急。”李青柯提醒道。
　　常清雁边用勺子转动，边朝碗中吹着气，以达到降温的目的，她觉得温度合适了，便将它喝完了。
　　喝完药了，常清雁想到一个问题：李青柯此前不肯对一个将死之人施以援手，今天又怎么肯救自己了？而且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难不成，这毒是他下的？或者是他的某个亲近之人下的？
　　常清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抬眼偷偷打量着李青柯——他虽然举止轻浮，但实在是不像是狠毒之人啊。
　　她心里想着事，尚未收回目光，不料李青柯此刻忽然也看向她，两人的视线对上，常清雁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将目光移开。
　　李青柯脸上出现一丝浅笑：“常姑娘看着我做什么？”
　　常清雁不愿失了面子，索性借着自己疑问回道：“我在想，你不是不肯救人吗？为什么又要救我？”
　　“我……”李青柯不知该怎么回答，一向能说会道的他此刻舌头像打了结一样，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是没看到你口中所说的中毒之人，而你，我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说服常清雁，她说：“你现在过去，不就能看到了吗？”
　　李青柯说：“我还是先治你吧。”
　　“我没什么大碍，那个人才是生命垂危。”
　　他一时急道：“不行，你的情况不乐观，我现在不能离开。”
　　常清雁喝完药有一会儿了，她觉得自己现在可以行动自如了，便翻身下床，李青柯拦住她：“你要干什么？”
　　“我好了，当然要离开了。”她正准备走，忽然又折过来，将身上剩下的钱拿出来，递到他面前，说：“我暂时只剩下这么多了，如果李神医觉得不够，我即刻回家去拿。”
　　李青柯瞠目结舌，他觉得常清雁这种行为是在侮辱自己：“你……你要给我钱？”
　　常清雁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我没想要钱。”
　　“这是交易啊，是你说的，我当然不能白白接受你的恩惠。”
　　李青柯还是没有伸手去拿。
　　从常清雁将钱拿出来开始，掌柜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她手上的银子，他见这两人一个硬要给，一个硬是不收，便伸手将银子抓了过来，塞进自己怀里，说：“既然你们都不要，那就给我吧，这姑娘刚刚喝的药还是我出的钱呢。”
　　“也好，那掌柜的先拿着吧，还要多谢掌柜了。李神医，欠你的诊金我回头再送过来。”
　　李青柯有些生气：“我说了，我不需要你的诊金。还有……”他闪电般地将手伸进掌柜的衣服里，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将他刚刚放进去的银子一分不少地夺回来了，“刚才的药用不了这么多钱。”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银块，将其他的还给常清雁，将小银块递给掌柜的，“这么多就够了。”
　　掌柜的有些心虚，嘿嘿干笑了两声。
　　常清雁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给我诊治？而且居然不收钱。”
　　“我是……”他差点脱口而出，好在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你不用管为什么，你只要知道，我确实是真心想救你的。”
　　“那你还是去救我之前说的那个人吧，要不然，就收下我的诊金。”
　　“好好好，怕了你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李青柯头都大了。
　　常清雁欣喜若狂：“你答应了？”
　　“不然怎么办呢？不过，我最早明天或后天去，你明天巳时过来一趟，我再给你针灸一次，且再服用一副药。”
　　只要他答应救人，其他的常清雁当然不会拒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