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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离开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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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离开书院
常清雁回到书院,想了一夜,于第二天一早去了望天阁,找到俞怀远。一见到他,常清雁郑重便行了一个天揖礼。
俞怀远不明白她为何行此大礼。
“院长,学生此时来打扰院长,是有一事相求。”
俞怀远对常清雁这些天的遭遇深感同情,只要是一般的要求,他都会同意,“你说。”
常清雁仍然躬着身子,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学生请求自离书院。”
“什么?”俞怀远怎么也没想到常清雁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你先别行礼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学生家里近日已经发生了太多事,父亲和兄长入狱,家中只剩下母亲和妹妹,学生理应回去照顾。”
“即便是照顾,那也用不着自离。况且,你身上的毒还未解。”俞怀远明白,常清雁所说的“自离”绝不仅仅是暂时离开那么简单。
“学生家的事不是一两日就能解决的,倘若……”她停顿了一下,“倘若无法解决,学生以后也无法再读书,学生所背负的污点也会给书院蒙羞。至于中毒之事,学生最近已经感觉好多了,再没有头晕过,回家之后,学生定会注意,值此关键时候,学生更不会忽视自己的身体。”
俞怀远的语气严厉起来:“中毒之事暂且不提,你父兄之事尚有转机,你如何能如此悲观?退一万步讲,即便真的无法挽回,我俞怀远也绝不是怕什么污点的人。”
“院长,我知道您向来不在乎这些,但学生在乎,书院的每一位老师、每一位同窗都是学生的良师益友。”
“你既然如此在乎,又如何舍得离开?”
“正因为在乎,学生更不能因为自家的事而污了书院的名声。”
俞怀远摇了摇头:“常清雁,你的想法未免太过悲观和极端了些。”
常清雁道:“事已至此,学生已无法乐观,无法不这么想。父兄如今前路未明,母亲又要忙于照顾家里,学生身为长女,自然要负起责任。恳请院长同意。”常清雁说完,又深深拜了下去。
“你先起来,这事容我先考虑考虑。”
常清雁动也不动:“院长若不答应,学生便不起来。”此话虽有威胁之意,但这已经是最后的办法了。
俞怀远也没想到自己的学生竟然会威胁自己,半晌,他才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疲惫:“罢了罢了,自离的事莫要再提,你且先回家吧。”
常清雁微笑道:“多谢院长同意。”
……
上课之时,李夫子发现堂中空了一个座位,便问道:“常清雁呢?她怎么没来上课?”
赵玉琢回道:“回李夫子,早上常清雁说自己不舒服,晚些再来上课。”
常清雁中毒之事大家是知道的,李夫子虽严厉,但对此事还算宽容,只是“嗯”了一声,便继续讲课了。
一直到算术课上完,常清雁都没有出现,甚至在膳堂也不见她的人影,众人这才觉得不对劲,莫非是又发作了。赵玉琢和季锦繁承载着大家的关心,快速吃完饭,回到观雨阁,想看看常清雁现在怎么样了。谁知道门打开后,里面空无一人,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根本不像睡过的样子。两人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正在这时,韩令初进来了:“常清雁怎么样了?”
赵玉琢指着常清雁的床铺,结结巴巴地说:“她,她不见了。”
“不见了?”韩令初大吃一惊,赶紧跑过去,见床上确实被整理得干净整洁,“她去哪了?”
“我们也不知道,今早她比我们先出门,说是去厨房把药喝了,回来之后就说自己不太舒服,想休息一下,让我们先去上课。”
韩令初边往外走边说:“我去告诉院长。”
常清雁离开望天阁后,俞怀远便没静下心来,时而在房间走来走去,时而又坐下思考,心中有些烦乱。韩令初敲门的时候,他甚至还小小地被惊吓了一下:“进来。”
韩令初推门而入:“院长,常清雁好像不见了。”
“我知道。”
俞怀远的回答让韩令初惊讶不已。
“她今早向我请辞,离开书院了。”
韩令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她为什么离开啊?”
俞怀远长叹:“还不是为了家中之事。好了,你们也别再打听了,回去好好上课。”
“哦。”韩令初虽有满腹疑问,但也不敢不听院长的话,只好先回去了。
回到观雨阁,面对赵玉琢和季锦繁的发问,她也只能告诉她们俞怀远的原话,别的她也不知道。
到了下午,书院所有的学生都知道这件事了,纷纷猜想着常清雁离开的原因,但各种猜想总结起来,都离不开她家里的遭遇。
……
常清雁离开书院后,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府衙,请求见知府大人。
见到范思源后,她先是拜了一拜,接着便问道:“范大人,民女想问一下,苦主现在病情如何?”
范思源愁眉不展,摇了摇头。
常清雁心一沉,又问:“那,民女的父亲和兄长呢?”
“尚在大牢,目前安好。”
“那,民女能否前去探望?”
范思源自然不会拒绝,同意了。
见到父兄,三人一阵寒暄后,常清雁说:“爹,大哥,你们入狱之后,家中便只剩下母亲和妹妹,境况着实不大好。”
常行江与常清台就怕听到这样的话:“她们怎么了?”
常清雁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妹妹也不敢去书院,母亲也鲜少外出,就怕被人议论。”
常行江一时沉默不语,他在酒楼出事的那一刻便知道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常清台说:“只能劳妹妹多费心了。”
常清雁低着头道:“我平日里都在书院,既不赚钱养家,也不会照顾人,实在是有心无力。”
“你便是多回家陪陪你母亲和妹妹也是好的,家中还有些积蓄,也不至于缺钱。”
常清雁沉默了许久,才说出了自己酝酿了一夜的计划:“爹,大哥,我有一个计划,但需要你们的配合。”
二人鲜少看见常清雁如此严肃的神情和语气,“什么计划。”
常清雁回头看了一眼牢房外面的衙役,压低了声音说:“我替你们坐牢,你们俩回家。”
常行江与常清台听到这样的计划,第一反应就是常清雁脑子进水了:“你这算什么计划,简直就是馊主意,你给我打消这个念头,赶紧回去。”
“爹,我是认真的,我在外面什么忙也帮不上,若是你们能出去,那境况就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们家不也一样有人在牢里,你别忘了,我们被逮捕入狱可是巡抚大人下的命令,就算是我们出去了,他也不会就此开释我们,毕竟苦主中毒时我们是在酒楼的,而你们母女三人之所以还是自由身,全因你们与此事无关。”
父亲严厉的话语让常清雁低下了头,她忽然想到,自己的这个办法确实漏洞百出,且不说父亲刚刚的话有道理,现在官府并没有在酒楼和常家搜出毒药,而常家父子也没有杀人的动机,这就不能证明是酒楼下的毒,苦主尚有一线生机,所以也不能定常家的罪,而若是她去顶罪,那不就坐实了常家杀人之罪吗?
想到此,常清雁吓出了一身冷汗。
“行了,这不是儿戏之事,你若真想为家里做点什么,就配合范大人将此事调查清楚。”
常清雁低头:“是,爹,刚才是我疏忽了。”
出去的时候遇见范思源,常清雁都有一丝后怕——幸亏是先去跟父兄商量,若是直接在他面前认罪,那麻烦可就大了。
……
出了府衙,常清雁没有回家,而她已经向俞怀远告别,自然暂时也是不会再回到书院的,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要做些什么,她就有些心烦意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走,这一走,就来到了四方客栈——李青柯所在的那座客栈。她仰头凝视着客栈大门上方的那块牌匾,一时出了神,许久都没有动一下,直到进进出出的客人和街上的行人都向她投来奇怪的目光,且低语议论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她才如梦方醒,收回目光,踏入客栈。
李青柯刚刚临窗而望的时候就已经看见客栈外面的常清雁了,心中有些得意——我就说你们还会来找我吧。直到看见常清雁进了客栈,他也关上了窗户,坐在桌边,还倒了一杯茶,悠闲地等待着。
常清雁忐忑不安地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出一声“请进”后,她才推门进去了。
李青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常清雁用几近哀求的语气说道:“恳请李神医出手相救,只要李神医愿意,我愿用我常家所有的家产相报。”
李青柯有心想戏耍一番,说:“常姑娘觉得,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常清雁沉默了,李青柯的确不像、也绝不是会缺钱的人。
“我的条件已经说得很明确了,我只要邱慕宁邱姑娘的一句话,便立刻可以施救。”
常清雁是绝对不会接受这个条件的,用邱夫子的终身幸福去换取她自己家的安宁,莫说是她,就是她的家人也绝不会同意。她摇摇头:“邱夫子并不喜欢你,你干嘛要如此强求?”
“她若跟了我,我自会有办法让她喜欢我,对于我来说,这并不算是一件难事,你觉得呢,常姑娘?”
常清雁不说话,她无法接这个话题,因为这对她来说,是一件难于上青天的事。
李青柯见常清雁低头沉默的样子,玩心大起,他起身,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就在两人距离相差一尺之近的时候,常清雁蓦然惊醒,往后退去,李青柯却步步紧逼,直到常清雁后背已经靠在了紧闭的门上,此时两人距离仍然只有一尺。
李青柯看见常清雁眼中有惊恐之色,但这并没有让他就此打消戏弄她的念头,他微微俯下身,说:“要不然,你来陪我一晚,我或许也会考虑施救。”
常清雁惊呆了,怎么也没想到这传说中有着高明医术的人会是这样的登徒子。
“我什么样的女子都接触过,却还从未接触过像你这样的学生,倒是挺新鲜的。”他的眼中,是久经情场的风月之色,几乎不需要任何演绎就能自然流露。他伸出手,向常清雁而来。
常清雁再也忍不住,猛地拂开那只几乎要触到她的手,用力撞开他,转身拉开门,逃了出去。
“哈哈哈——”李青柯在后面放声大笑,到底是个年轻的学生,竟然如此抗拒,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