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湖书院轶事录》渡无边

62、中毒

　　第六十二章：中毒
　　这场风波不过才平息没两天，常清雁又出事了，这次是在骑射课上，她上马刚跑了两圈，那股头晕目眩的感觉便如鬼魅一般随即而来，她趁着神志还算清醒，赶紧勒马，马还没有完全停下来的时候，她再也撑不住了，身子一倒，跌下了马。
　　两位夫子和学生们都被这一变故吓到了，赶紧围了上去，常清雁想爬起来，但全身无力，几次都倒了下去。姜夫子扶起她，见她面色一片苍白，毫无血色。
　　“常清雁，常清雁，你怎么了？”姜夫子拍了拍她的脸。
　　“我……我头晕……无力……”常清雁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姜夫子，还是尽快将她送回观雨阁吧，我们去请大夫。”韩令初着急地说。
　　眼下也顾不得上课了，姜夫子同意了，她扶起常清雁，和另外的几个女同学一起将她送回观雨阁，韩令初正要出去请大夫，谭崇峻拦住她，说：“还是我去吧，你们女学生先去照顾她。”说着，不待她答应，他便转身跑出了校场。
　　姜夫子将常清雁扶到床上，第一个想到的问题与此前邱夫子想的一样：“她早上吃饭了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更为不解——既然吃过饭，为何会晕倒。
　　韩令初看了看紧闭双眼的常清雁，说：“我想，不是吃没吃饭的原因，可能……问题本身可能还是出在常清雁自己身上。”
　　姜夫子敏感地听出她话里有话，连忙追问：“什么意思？”
　　“她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晕倒了，光是我知道的，就已经有一次了。”
　　姜夫子大惊：“是什么时候？”
　　“前两天，武术课上的时候，但是上一次没这么严重，她回来休息了一下就好了。”
　　姜夫子看着床上的常清雁，觉得这一次不光是休息一下就能好了，正担心着，邱夫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进门就问：“常清雁又晕倒了？”
　　“邱夫子你来得正好，”姜夫子赶紧将她迎了过来，“听说她上次在武术课上也晕倒了，后来休息了一下就好了。”
　　“那是我渡了些真气给她，我再来试一下。”邱夫子说着，便坐到床边，握住常清雁的手，又引渡真气过去，这一次，常清雁没有完全好起来，只是眼皮颤动了一下，随后费力地睁开眼，微弱地唤了一声：“邱夫子……”
　　“不要说话！”邱夫子见这一回渡真气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心里开始慌乱了，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她缓了一下，正准备再次发力，常清雁却用仅有的一点力气，将手从她手中一点点地抽了出来，邱夫子愕然。
　　“……别费力气了……”常清雁轻轻摇了摇头。
　　“大夫来了。”谭崇峻完全忘记了男女有别，直接带着大夫冲了进来。邱夫子赶紧起身站到一旁，那大夫也没多说，便把起脉来。
　　见大夫脸色越来越凝重，大家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良久，大夫才又将常清雁的手放回被子里。
　　“大夫，她怎么样？是什么病？”邱夫子着急问道。
　　大夫拈着胡须，思考了一下，才说：“依老夫看，不像是病。”
　　“不是病？”
　　“倒像是中毒。”
　　“中毒？”不光是邱夫子，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显然，比起中毒，生病倒更能让她们接受一些。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声：“院长。”紧接着，俞怀远就走了进来，一来就急切地问道：“常清雁怎么样了？”
　　邱夫子脸色沉郁：“大夫说，像是中毒。”
　　俞怀远立刻盯着大夫，眼光如刀：“大夫，她真的是中毒了？”
　　大夫叹了一声，说：“尚不能确定，但有七成的可能性。”
　　俞怀远疑惑：“可她都待在书院里，所食所用皆与其他学子无异，又怎么会有机会中毒呢？”
　　“会不会是这位姑娘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从而引来这桩祸事？”
　　得罪？韩令初一个激灵，顿时就想到了樊姝瑶，但转念一想，也不大可能，樊姝瑶也是住在书院里，根本没机会下毒，况且她们之间的冲突也是前两天爆发的，而那个时候，常清雁已经晕倒过一次了，但是……
　　“说起得罪，常清雁还可能真的得罪过别人。”韩令初突然出声。
　　柳君悦一下就会意了：“你是说，北辰书院的那两个人？ ”
　　韩令初点点头：“不错。”
　　“就算是得罪了他们，也不至于下毒吧，况且，常清雁放假也是待在家里啊。”季锦繁说。
　　俞怀远想了一下，说：“那，有没有可能是从别的途径中的毒？比如说，外伤？”
　　邱夫子灵光一闪，正要说些什么，可看了看在场的众人，想起常清雁之前嘱咐过的话，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俞怀远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道：“邱夫子，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还能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的呢？邱夫子一冲动，便说了出来：“院长猜测得有道理，常清雁确实受过外伤。”
　　“什么时候的事？”俞怀远脸色一沉。
　　“就在表演的前几天，她有一天晚上曾出去过，遇到歹人，手上被刺过一刀。”邱夫子说着，也顾不得对常清雁的承诺了，更顾不得常清雁此刻还醒着，直接走到她床边，将她的左手拿过来，撸起袖子，露出了里面的绷带。
　　“这这这……她怎么受的伤，为什么没人说？”俞怀远的眼神瞬间严厉起来。
　　邱夫子说：“院长，这事常清雁原本是让我们保密的，如今也顾不上了，您且先消气，我随后再细说。”她解开绷带，让伤口暴露在大家眼前。
　　伤口并没有愈合得很好，仍然能够看得到里面的皮肉，看得大家倒吸一口冷气。邱夫子将她的左手重新摆了一下，忽然眼尖地发现皮肉下有一条粗黑线，直觉告诉她这条线一定有问题，她赶紧叫来大夫：“大夫，你快过来看看。”
　　大夫上前仔细看了看，肯定地说：“现在我敢肯定，她的确是中毒了，毒素就是从这外伤进去的。”
　　“请问大夫，这是什么毒？要如何才能解？”
　　大夫摇摇头：“我还不能确定，需要回去研究，至于这姑娘，我也只能先开些药，让她先恢复些体力，待我研究出来了，必会相告。”
　　“那就有劳大夫了。”俞怀远拱手道。
　　大夫提笔写下一副药方，嘱咐了用法，然后交给谭崇峻，让他帮忙出去买药。随后，他又说：“这姑娘的伤口，怕是要重新处理一下了。”说完，他取下之前的那些旧绷带，对虽然气息微弱但还保持着几分清明神志的常清雁说：“姑娘，这手臂上的黑线就是部分毒素，我须得刮出来，过程会有些痛，你忍耐一下。”
　　常清雁明白，用力点了点头，大夫吩咐打一盆热水过来，热水打过来后，他将手帕浸湿，然后拧干，擦了擦伤口，他擦得有些用力，常清雁感觉到了痛，怕影响大夫，也没敢叫出来，当然，她也叫不出来——那样太费力气了。擦完后，大夫又取来一把锋利的刀，在火上烤了烤，明晃晃的锋刃照得人心头一紧，似乎已经可以想象到这把刀割开皮肉时的痛感了。
　　刀锋将皮肉划开的瞬间，常清雁又清醒了几分，她手指将被单攥紧，使得手臂上的肌肉紧崩了起来，伤口的皮肉往外翻出了一点。大夫把黑线上的皮肤划开后，将刀横过来，又放了一块手帕在下面垫着，慢慢地刮那些黑色的东西。由于毒素已经附着在皮肉里了，所以刮起来有些困难，必须要用些力，其中的疼痛可想而知。众人都提着一颗心，大气也不敢出，死死盯着那把刀和那条伤口。
　　像是持续了百年之久，那些黑色毒素终于被清理干净了，手帕是一些带着黑色的血肉——刮不下来的，便只有连血肉一起割下来。刮完毒素的伤口，坑坑洼洼的，看上去比之前更加可怖，旧伤添新伤，又有鲜血流了出来，大夫重新将伤口清洗了一下，一大盆干净的热水顷刻间就被染红了。常清雁也痛得满头大汗。
　　“这伤口有多久了？”
　　“大概十来天了。”
　　“十来天了……”大夫沉吟道，“十来天都没怎么长好，看来，只有将它缝上了。”
　　“大夫的意思是……用针线缝伤口？”韩令初不大敢相信。
　　“若想让伤口快些愈合，眼下只有这个法子了。”说完，他又对常清雁说：“姑娘，我今日来得匆忙，没有带麻沸散，你且再忍耐一下。”
　　他将线穿过针孔，又将针在火焰上烤了一下，便开始缝合了……
　　整个过程下来，常清雁身上的衣服和身下的床单都湿透了，就连大夫的头上都有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包扎完了之后，他将之前刮下来的毒素包好，收了起来，擦了擦头上的汗，赞叹道：“这姑娘虽是女子，倒也心智坚强。”
　　俞怀远微笑点了点头，他是喜欢自己的学生被人赞誉的，这句赞美，就当为常清雁收下了。